《星月照我行》一尾倪狐

33、第三十三章 暮色漫过星

　　暮色漫过星月园的青砖时，星鹤还赖在秋千架上晃悠。十月的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得她发间的绿玛瑙珠钗轻轻颤动，手里翻着书风一吹，书页便簌簌作响。她把脚轻轻搭在石凳上，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宫里的规矩束缚舒服太多 —— 不用记谁该请安、谁该避让，只用跟着风的节奏晃秋千，连时间都变得慢了。

　　“还不回屋？想在这儿吹成风寒不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星鹤猛地回头，就见白昭穿着青灰色常服，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身后跟着白肃仁和白原井。大哥背着书箱，二哥手里攥着个竹蜻蜓，显然是刚从书院回来。

　　星鹤连忙从秋千上跳下来，裙摆扫过石凳上的书页，慌慌张张把书抱在怀里：“爹爹、大哥、二哥！你们回来啦！” 她故意错开 “贪凉” 的话题，凑到白昭身边踮脚看食盒，“这里面是什么呀？是不是西街的杏仁酥？”

　　白原井抢先一步掀开食盒，里面果然躺着两盒杏仁酥，还冒着点余温：“小妹鼻子真灵！这是爹爹特意绕路买的，说你下午温书辛苦。” 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不过你也太胆大包天了，这风都带凉意了，还在这儿荡秋千，要是着凉了，大哥又要罚你抄《论语》了！”

　　“我才没有！” 星鹤瞪了二哥一眼，却被白昭伸手刮了刮鼻子：“还嘴硬？莲儿说你在这儿待了快一个时辰了。下次再这样，就让何管家把秋千拆了。”

　　“不要嘛爹爹！” 星鹤连忙拽住白昭的袖子晃了晃，眼底带着点讨好的笑意，“星儿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贪凉了！” 心里却悄悄嘀咕 —— 等明天日头好，还是能来晃一会儿，只要不让莲儿告状就行。

　　白肃仁在旁看得清楚，却没戳破妹妹的小心思，只拎起她落在石凳上的书：“书都吹乱了，回屋吧，晚膳该好了。”

　　饭厅里的烛火已经点上，翡翠烧卖、酱鸭舌、莲子羹一一摆上桌，还有星鹤爱吃的水晶虾饺。一家人刚坐下，白原井就放下筷子，手肘撑着桌面往前凑，神秘兮兮得像藏了天大的秘密：“爹爹、小妹，你们猜今天书院有多热闹？好多公子围着我问，‘你妹妹是不是真能把《山海经》背得滚瓜烂熟’，还有人说想求小妹画张穷奇插画，说要挂在书房当镇纸！” 他说着就拍着胸脯，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跟他们说‘我小妹可是温先生亲口夸的奇才，连《论语》注解都能说出新鲜道理’，结果他们还不信，非要让我带他们来家里见一见，说要亲眼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厉害！”

　　星鹤咬着虾饺，听着二哥的话忍不住笑出声，刚要开口调侃，就见白肃仁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比往常更沉了些：“二弟说的只是一部分。今日先生讲课间隙，有几位世家公子提起中秋宫宴，说陛下当着使臣的面夸赞星儿，‘左相府那位懂异兽典故的小姐，究竟是何模样’。” 他抬眼看向白昭，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先生还私下跟我说，最近京里的世家都在传，说咱们家小妹是‘三岁神童’，连太傅都在朝堂上提过一句，说‘白相教女有方’。”

　　星鹤夹着虾饺的手猛地顿住，心里 “咯噔” 一下 —— 青禾早上才说过 “世家议论”，没想到大哥在书院也听到了这么多动静。她悄悄抬眼瞄向白昭，见父亲正用公筷给她夹了块酱鸭舌，动作从容，神色也没什么异样，悬着的心才悄悄往下落了落，指尖却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何止是书院和朝堂。” 白昭放下公筷，从袖中取出一叠烫金帖子，轻轻放在桌案中央。烛火下，帖子上的朱红印章格外显眼，“这几日何管家收了不少帖子，皆是京中世家递来的。有永宁侯府的秋菊宴、吏部尚书府的诗会，还有太傅府的赏荷宴，连素来不与朝臣走动的靖安王府，都送了帖子来，邀你们三个去赴宴。”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张印着 “靖安王府” 的帖子，“还有些夫人办的女眷小宴，特意标注了‘请白小姐务必出席’，说想请星儿过去坐坐。”

　　星鹤好奇地拿起一张永宁侯府的帖子，指尖拂过上面精致的缠枝纹，又翻了翻靖安王府的帖子，见上面写着 “特邀白府三位公子小姐，共赏王府锦池”，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发慌 —— 这些都是京里顶顶显贵的人家，怎么会突然这么热情地邀请他们？

　　“爹爹，” 白肃仁忽然开口，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这些世家突然递帖子，会不会…… 是想借宴请之名，看看小妹究竟是真有学识，还是咱们左相府刻意捧出来的噱头？” 他想起今日书院里，有位公子阴阳怪气地说 “说不定是白相教了几句场面话，故意在宫宴上博眼球”，心里便多了几分顾虑，“毕竟星儿年纪太小，‘神童’的名声传得太响，难免有人会怀疑。”

　　白原井一听就急了，“啪” 地放下筷子：“他们怎么能这么想！小妹背《山海经》、讲异兽典故，都是我亲眼看见的！温先生也夸过的！”

　　星鹤却没像二哥那样激动，反而冷静下来 —— 大哥说得有道理，“三岁神童” 的名声太扎眼，那些世家怕是想借着宴会，亲自试探她的底细。她看向白昭，见父亲正望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期许，忽然想起宫里皇后说的 “人心如渊，要慢慢看”，便轻声道：“大哥说得对，他们或许是想看看星儿是不是真的懂这些。不过没关系，温先生教的知识，星儿都记着呢，只要他们问的是书里的内容，星儿都能答上来。”

　　白昭看着女儿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星儿说得好。不过也不用太紧张，这些世家虽有试探之意，但也有真心想结交的。毕竟你在宫宴上的表现，陛下和皇后都认了，他们就算有疑虑，也不敢太过放肆。” 他拿起一张太傅府的帖子，递给星鹤，“太傅是你大舅舅和母亲的老师，当年你母亲在世时，常跟着你大舅舅去太傅府请教功课。他邀你去赴宴，多半是真心想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星鹤接过帖子，指尖轻轻蹭过上面的 “太傅府” 三个字，心里忽然暖了些。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看来这些宴会里，也不全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