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照我行》一尾倪狐

21、第二十一章 | 深宫的试炼 晚膳后，终

　　晚膳后，终于熬到下学堂的白家兄弟来到了凤仪殿。白白肃仁轻手轻脚地扶起趴在桌上打盹的星鹤，她怀里还抱着那本被翻得卷角的《山海经》。白原井拎起星鹤散落的小披风，小声嘟囔：“小妹这么就这样睡着了。”

　　“这丫头，许是今日来回的折腾坏了，看书看累睡着了都。” 江妃怜惜的抚摸着在白肃仁怀里的星鹤。“时辰不早了，带这丫头回去好好休息吧。若是有什么疑惑，自会有奴才和你们细说。”皇后看着两兄弟若有所思的道。

　　听皇后和江妃这前后话里有话的叮嘱着，肃仁和原井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没有说出口。纷纷向皇后和江妃行礼后就抱着星鹤回宫了。

　　“走吧，回西暖阁。” 白肃仁将星鹤打横抱起，她像只温顺的小猫往兄长怀里蹭了蹭，发间的绿玛瑙珠钗轻轻撞在他衣襟上，发出细碎的响。

　　兄妹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皇后才端起微凉的茶盏，对江妃道：“今日带星儿去瑶光殿，她表现如何？”

　　江妃指尖划过茶盏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倪妃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当着星儿的面摔了茶杯，还故意让宫女撞她，幸好琰儿反应快。星儿虽吓白了脸，却没哭，还敢回嘴说‘不关臣女的事’，倒是比我想象中镇定。” 她叹了口气，“只是何必呢？平白让孩子受这份委屈。”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你以为我愿意让她吃苦？可这世上，哪有永远的风平浪静。” 她转头看向江妃，眼底带着几分深意，“这几日星儿住在宫里，我仔细瞧过了 —— 这孩子是块璞玉，善良、聪明，看书能举一反三，对宫女也从未摆过小姐架子，连给她梳头的小丫头都说，星儿会把宫里赏的蜜饯分一半给她。”

　　江妃点头：“是啊，温先生夸她有大智慧，一点不假。”

　　“可她太纯了。” 皇后的声音沉了些，“你没发现吗？只要肃仁和原井在，她就敢把御花园的石子揣满袖袋，敢对着赵珩的投壶笑出眼泪，全然不知避讳。若没这兄弟俩在，她便只缩在书堆里，对外界的明争暗斗浑然不觉。”

　　她想起白日里，星鹤蹲在知微阁看《山海经》，连赵琰偷偷换了她的糖画都没察觉，还是白原井替她抢回来的。那时她便觉得，这孩子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不知人心有沟壑。

　　“左相和他那两个儿子，把星儿护得像块琉璃。” 皇后继续道，“可你我都清楚，这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羽翼？今日倪妃不过摔个茶杯，明日若有人拿着更阴狠的手段来，难道次次都指望兄长替她挡着？”

　　江妃沉默了。她想起苏夫人在世时，也是这般不谙世事。白相如今把星儿宠上天，可左相府树大招风，往后的风雨绝不会少。

　　“星儿聪明，却少了点防备心。” 皇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以为守规矩、不越界就能安稳度日，可人心险恶，不是读几本《论语》就能看透的。今日让她去瑶光殿，就是想让她知道，这宫里有像你我这样疼她的，也有倪妃那样见不得旁人好的。”

　　她看向江妃，语气恳切：“你我都疼她，可我们能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让她早點见识些风浪，总比将来被人算计得措手不及好。”

　　江妃望着殿外摇曳的宫灯，忽然想起星鹤下午回来时，攥着被荔枝汁染脏的帕子，小声问她：“娘娘，倪妃是不是不喜欢我？” 那时她只摸着孩子的头说 “不是”，此刻想来，倒是自己太心软了。

　　“你瞧，她虽吓着了，却记住了倪妃的性子。” 皇后的声音柔和了些，“这便是长进。往后她再见到倪妃，总会多留个心眼，不会再傻乎乎地往前凑。”

　　夜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殿内，皇后拿起星鹤下午抄的《诗经》，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极认真。她忽然笑道：“其实我倒不担心她学不会防备，我怕的是她学尖了，丢了这份纯良。”

　　江妃也笑了：“不会的。你看她给宫女分蜜饯时的样子，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股子真诚藏不住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你看，这是星儿下午偷偷塞给我的，说是用你赏的玫瑰露做的桂花糖，特意留了半块给我。”

　　布包里的糖块裹着晶莹的糖霜，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皇后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意漫开时，忽然觉得方才的担忧淡了些 —— 这孩子心里既有书里的乾坤，也装着身边人的暖，这般灵透，总能在风浪里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明日让御膳房做些栗子糕。” 皇后对掌事姑姑吩咐道，“给西暖阁送去，就说是星儿昨日说想吃的。” 她转头对江妃笑道，“也不能总让孩子吃苦，甜的也得给些，才好让她知道，这世界里有风雨，也有糖。”

　　江妃望着窗外渐密的星子，轻轻点头。或许皇后说得对，真正的保护从不是将孩子藏在羽翼下，而是教她在风雨里学会展翅，既能看懂人心的复杂，也能守住心底的纯良。

　　星鹤这株在温室里长大的桂树，是时候让她见见深宫里的阳光与雨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