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照我行》一尾倪狐

18、第十八章 | 不俗的璞玉 凤仪殿的午

　　凤仪殿的午膳还未撤下，星鹤已捧着那本《山海经》挪到了窗边的软榻上，指尖在 “昆仑之虚” 的插画上轻轻点着，嘴里念念有词。阳光透过菱花窗落在书页上，将她的侧脸映得毛茸茸的，仿佛与书里的异兽们一同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星儿？” 江妃刚放下玉筷，就见这孩子又要一头扎进书里，连忙笑着唤道，“忘了昨日答应娘娘什么了？”

　　星鹤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几分从书海里抽离的茫然，直到看见江妃指尖沾着的桂花碎屑，才恍然大悟地 “呀” 了一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娘娘恕罪！星儿…… 星儿忘了要一起做桂花糕了！” 她慌忙把书合上放在榻边，小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快步走到江妃面前，乖乖牵住她的手，“我们现在就去吗？”

　　江妃被她这副知错就改的模样逗笑，指尖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再晚些，桂花就要谢了。”

　　江妃在前头拉着星鹤往小厨房走去，大皇子赵珩与三皇子赵琰站在廊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惊奇。赵琰忍不住嘀咕：“这小丫头看书看得连答应好的事都忘了，比太傅还入迷。”

　　白原井在一旁听得真切，立刻凑过去解释：“这算什么！上次她看《史记》，连爹爹让人在她碗里埋的酱牛肉都没发现，最后凉透了才肯吃。” 他拍着胸脯，语气里竟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不过她记性好得很，看过的书过目不忘，连温先生都夸她是‘过目成诵’呢！”

　　廊下的皇后将这番话听得一字不落，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原以为星鹤不过是被左相娇惯的闺阁小姐，纵然聪慧，也难免带着几分金枝玉叶的娇气。可方才藏书阁里，这孩子捧着旧书时眼里的光，此刻红着脸认错的坦诚，再加上白原井口中那股子对书本的痴劲儿，倒让她生出几分新的认识 —— 这哪里是寻常娇小姐，分明是块不俗的璞玉。

　　“走吧。” 皇后放下茶盏，对赵珩道，“去看看她们做的桂花糕，能不能比得上当年苏夫人的手艺。”

　　凤仪殿的小厨房收拾得干净雅致，青石灶台上摆着新摘的桂花、筛好的糯米粉和一罐晶莹的麦芽糖。江妃挽起袖子，教星鹤如何将桂花花瓣细细挑拣干净：“要把这青蒂去掉，不然会发苦。”

　　星鹤学得认真，小手指捏着花瓣轻轻掐掉蒂头，动作虽慢却一丝不苟。阳光从气窗照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竟比灶台上的麦芽糖还要透亮。

　　“像这样？” 她举起挑好的桂花，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正是。” 江妃笑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母亲当年做桂花糕，总爱多放些杏仁碎，说这样更爽口。”

　　星鹤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捻起一瓣桂花：“莲儿说，母亲也爱在糕点里加杏仁。” 她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也加些杏仁碎好不好？”

　　“好啊。” 江妃心里一暖，连忙让人取来杏仁粉。

　　廊下的赵珩看着灶前忙碌的两人，对身边的白肃仁道：“你妹妹倒是半点不娇气。” 寻常官家小姐见了灶台多半避之不及，她却能挽着袖子挑桂花，眼里的认真半点不作假。

　　白肃仁望着妹妹的身影，嘴角漾起浅淡的笑意：“她从小就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定要做好。”

　　赵琰则被灶台上的麦芽糖吸引，趁人不注意偷偷蘸了点放进嘴里，被赵珩瞪了一眼，慌忙咂咂嘴，小声嘟囔：“比御膳房的甜……”

　　皇后站在廊下，看着小厨房里星鹤踮着脚往粉里加桂花的模样，忽然对身边的掌事姑姑道：“把上次西域进贡的那盒玫瑰露取来，给星儿做的桂花糕添些香气。”

　　掌事姑姑应声而去，皇后的目光却仍落在星鹤身上。这孩子身上没有寻常贵女的骄矜，也没有刻意讨巧的活络，像株在阳光下自在生长的桂树，带着股子天然的通透。难怪白相视若为珍宝，连江妃也对她青眼有加 —— 这般赤诚之心的人儿，在这深宫里，确实是难得的珍贵。

　　小厨房里，星鹤正小心翼翼地将和好的粉团放进蒸笼，鼻尖沾了点糯米粉也不自知。江妃笑着替她擦掉，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忽然觉得，这孩子身上的暖意，倒真有几分像她母亲当年的模样。

　　“等蒸好了，先给皇后娘娘送去尝尝。” 星鹤仰起脸，眼里满是期待。

　　“好。” 江妃点头，看着蒸笼里渐渐腾起的白汽，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 —— 或许再过些时日，这孩子做的桂花糕，真能比得上苏夫人当年的手艺呢。

　　阳光穿过小厨房的气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伴着桂花的甜香，酿成了一段温柔的时光。而廊下的皇后望着这一幕，端起茶盏浅浅啜饮，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