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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第一次进宫 休沐日的清 ...

  •   休沐日的清晨,露水还凝在凤仪宫的梧桐叶上,江妃便带着新制的桂花糕、蝴蝶酥和新研制的玫瑰酥,踩着晨雾进了宫门。

      “皇后娘娘安。” 她执礼时,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映得晨光碎成一片。

      皇后正临窗看着宫女修剪花枝,闻言转过身,素色常服衬得她气度雍容:“妹妹倒是早,今日休沐怎不多睡会儿?”

      “这不是想着姐姐素来起得早,特意来陪姐姐用些晨点。” 江妃笑着落座,让侍女将点心摆上,“昨儿御膳房新做的玫瑰酥,用的是今年最后一茬重瓣玫瑰,姐姐尝尝?”

      皇后拿起一块,入口清甜不腻,赞道:“确实不错。只是妹妹今日来,怕不只是为了这点心吧?” 她抬眼看向江妃,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前几日你宫里的人来问西暖阁的陈设,说是要给相府的小姑娘备着,可是那叫星鹤的孩子?”

      江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姐姐果然什么都知道。说来也巧,那日我不过赏了她些金桔蜜饯,这孩子竟亲手做了山楂糕回赠,酸甜合口,倒比御厨做的多了几分灵气。” 她指尖轻点桌面,“昨儿陛下还夸呢,说那孩子的手艺像极了她母亲苏夫人。”

      “苏卿……” 皇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悠远了些,“当年她在世时,一手点心确实做得绝妙。可惜天不假年。” 她看向江妃,“陛下也夸那孩子了?”

      “可不是嘛。” 江妃凑近了些,声音轻快,“陛下说,白相现在是三句不离小女儿,连户部急件都肯往后推。前日议事时,还特意让白相休沐日带孩子入宫,说要让星鹤尝尝我新做的桂花糕呢。”

      皇后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的缠枝纹:“能让陛下和白相都挂在心上,这孩子倒是不一般。” 她想起前几日皇帝晚膳时随口提的一句 “相府小女心性通透”,当时只当是寻常夸赞,此刻听江妃细说,倒真生出几分好奇,“听说才三岁?”

      “刚满三岁,却比同龄孩子伶俐得多。” 江妃笑道,“温先生教她《论语》,她能用蜜饯喻喜乐,连‘患不知人’都能说出自己的道理。前日给我送山楂糕时,还附了张字条,字虽歪歪扭扭,却写得情真意切,倒比那些酸文假醋的恭维话顺眼多了。”

      皇后被逗笑了:“哦?竟有这般趣致?” 她沉吟片刻,吩咐身边的掌事姑姑,“去看看库房里那套白玉小算盘还在不在,若是在,取来给我。”

      江妃眼睛一亮:“姐姐这是……”

      “既然是个聪慧孩子,见面总该有份见面礼。” 皇后望着窗外渐高的日头,“白相今日该带着孩子入宫了吧?正好我也得空,见见这让陛下和妹妹都挂心的小丫头。”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启禀皇后娘娘,江妃娘娘,左相白大人携子女求见。”

      江妃笑着起身:“说曹操曹操到,姐姐就等着好好瞧瞧这小机灵鬼吧。”

      凤仪宫的金砖地光可鉴人,星鹤踩着软底绣花鞋,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廊下的铜鹤香炉里飘出一缕缕檀香,混着阶前秋桂的甜香,比家里书房的安神香好闻十倍。她偷偷抬眼,雕梁上的描金盘龙张着嘴,龙须垂得老长,竟比画本里的龙还要威风 —— 原来这就是皇宫啊,连空气里都飘着 "贵气" 的味道。

      正看得入神,忽然被父亲轻咳声唤回神。星鹤猛地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皇后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身上穿的正红凤袍绣着九只展翅的凤凰,每片羽尾都用银线勾了边,阳光透过菱花窗照进来,竟像是凤凰要从衣料上飞出来一般。她发髻上的赤金点翠凤钗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垂下的珍珠流苏扫过肩头,明明没说话,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度。

      "这便是...... 雍容华贵?" 星鹤在心里嘀咕,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连眨都忘了眨。旁边的江妃穿着月白纱裙,只簪了支羊脂玉簪,笑起来时眼尾弯弯,倒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条,清爽得让人心里发暖。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撞进眼里,星鹤只觉得脑子嗡嗡响 —— 比孤儿院年会上那些穿礼服的明星好看多了!

      "星儿,快见过皇后娘娘和江妃娘娘。" 白相的声音带着笑意,星鹤这才惊觉自己盯着人看了许久,脸颊 "腾" 地红了,连忙攥着裙摆福身。她人小,动作却学得有模有样,膝盖微弯时,发间的绿玛瑙珠钗叮当作响。

      "星鹤,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江妃娘娘。" 奶声奶气的声音脆生生的,倒把皇后和江妃逗乐了。

      皇后掩唇轻笑,凤钗上的珍珠晃得星鹤眼花:"这孩子,倒不怕生。" 她朝星鹤招手,"好孩子快免礼,快来本宫身边让本宫好好瞧瞧。"

      星鹤的小短腿刚迈了半步,又怯生生地回头看父亲。白相站在廊下,阳光落在他青灰色的官袍上,眼神温柔得像化了的蜜糖:"去吧。"

      得到准许,星鹤才攥着衣角挪过去,鼻尖差点撞到皇后的凤袍。她偷偷瞄了眼裙角的凤凰,金线绣的爪子尖锐又漂亮,忍不住小声说:"娘娘的凤凰...... 像活的。"

      皇后挑眉,故意逗她:"哦?那它会不会啄人呀?"

      星鹤吓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又鼓起勇气摇摇头:"不会的,娘娘这么好,凤凰也会很温柔。"

      这话逗得满殿的宫女都笑了。江妃笑着把她拉到身边,指尖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你这小机灵鬼,嘴巴倒甜。"

      皇后被星鹤那句 “凤凰也会很温柔” 逗得眉眼舒展,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这孩子,嘴甜得像抹了蜜,果然是个机灵的。” 她转头对江妃笑道,“难怪陛下和你都常念着,这般剔透的性子,确实招人疼。”

      江妃在旁附和:“可不是嘛,温先生常说她对《论语》的理解比同龄孩子通透得多呢。”

      皇后闻言,目光落在星鹤攥着衣角的小手上,话锋轻轻一转:“哦?听说你会背《论语》?”

      星鹤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收紧了手指,布料被攥出几道褶皱。她想起父亲教的 “谨言慎行”,垂着眼帘恭声道:“回娘娘,会一点点。” 顿了顿,又补充道,“先生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说得好。” 皇后赞许地点头,凤钗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你最近都学到哪里了?”

      星鹤脑子里飞快转着圈。温先生上周刚教完《八佾篇》,大哥还打趣说这篇里讲的礼义规矩,比前两篇加起来还多。可她盯着皇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想起父亲偶尔提过的 “女子无才便是德”,虽没明说不让学《为政篇》,但那篇里满是治国安邦的道理,对着皇后说学过,总觉得不妥。

      “星儿愚钝,” 她微微垂首,声音放得更软,“不及大哥二哥聪慧,才刚学完《学而篇》不久,最近正跟着先生学《八佾篇》呢。”

      话音刚落,就见皇后指尖在榻边的矮几上轻轻点了点,那里正放着一本摊开的《论语》,书页停留在 “八佾舞于庭” 那一页。星鹤心里一紧,暗自庆幸没提《为政篇》—— 这位娘娘显然对课业门儿清,若是说了学过,难保不会被追问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到时候说错了话可就糟了。

      “《八佾篇》讲的是礼,” 皇后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那你说说,‘人而不仁,如礼何?’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温先生昨日刚讲过!星鹤松了口气,却仍不敢怠慢,认真回道:“先生说,要是心里没有仁爱,学再多礼仪也没用。就像…… 就像穿了漂亮衣裳,却不对人笑,衣裳再好看也没用。”

      她刻意用了孩子气的比喻,眼角偷偷瞟着皇后的神色。果然见皇后嘴角扬起笑意:“这比喻倒新鲜。你大哥二哥学这一句时,只会说‘仁为礼之本’,哪有你说得这般鲜活。”

      江妃在旁帮腔:“这孩子向来如此,总能把大道理说得像糖糕一样,甜甜软软的让人爱听。”

      星鹤被夸得耳尖发红,小手却悄悄松开了衣角。她总算明白,方才没提《为政篇》是对的,在宫里说话,果然要先在心里多盘几道弯才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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