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有恃 老公同意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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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喧闹落潮之后，章巍依旧习惯在课间抬眼，悄悄看向前排那一小圈人的动静。
他最开始并不觉得林今难以接近。
相反，林今身上有种很干净的书卷气，谈吐松弛，带着淡淡的幽默分寸，笑一下就翻篇，没有真正的恶意。
也正因如此，章巍心底一直带着一点微弱的期许。
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或许慢慢相处，也能像他们一样，拥有那种无需刻意维系的好友关系。
他很羡慕。
他看着坐在林今身边的蔡琳琳，没想到这位和他水平相差不大，心态居然能这么松弛——她身边可是挨着断层第一的顶尖学霸啊。
班里偶尔也会传出林今的小风波。
林今并非永远稳如神迹，也有过数学小幅失手、出现滑铁卢的时刻。班主任特意把他单独叫出去谈话，语气严肃。
“让你别骄傲沉下心，从开学我就知道你不老实，这回总算知道了吧？踏踏实实沉淀，别天天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一样。”
要不是看见被叫出去的是林今，他还以为说的是朱允琛。
朱允琛叫唤最多，他都已经习惯屏蔽了。陆铭叫唤少但嗓门真大，值日的时候站外面压迫感十足，所以他真的从不敢在星期二迟到，一般都算早到。林今倒没叫唤，嗯，就是喜欢口出狂言，平时星期一林今就站讲台来回踱步那读书，感觉比较松，因为都没怎么看门口，有的人估计也发现了想钻空子，但没想到林今事后真记，幸好他已经有苏辛监督不迟到了——要不是怕辜负苏辛他本来也想试试的，多亏了苏辛。
可能他们三个天天混在一起，以班头那个记性估计就记混了。
方芳一直怂恿他画陆铭和林今，他答应了但心里不可避免带着些罪恶感。
直到某次课间，他亲眼撞见了一幕，彻底卸下了心底的负担。
朱允琛笑嘻嘻递来一本薄薄的同人本子，摆在林今桌上。
章巍偷偷戴眼镜瞄了两眼。纸面内容直白，字句张扬。
“……”
林今垂眸，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没有恼，没有难堪，安安静静看完两页才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旁人会把自己和身边人的日常写成这样。
下一秒，他大大方方抬手，将那一页平整地摊开，转向旁边的朱允琛。
朱允琛还在笑，只扫了一眼，瞬间觉得不对，一把撕掉收走：“这个不对这个忘掉！”
语气急促，耳根泛红。
林今低低笑了一声，继续闲散翻完剩余几页，就是写他和陆铭，他能猜到朱允琛大概是想展示这个。
周遭有人起哄，居然有人拿出偷偷带的小相机，笑着凑上前录视频采访。
“咳咳，采访林同学，对这些写你的同人本子有什么想法？”
少年坐姿松弛，眉眼清淡。
“都是他们偷偷写的，我也管不着。”
他抬眼，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吧。我是高一A2班林今，我同意了。”
一句同意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围观的人纷纷笑开。
章巍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沉甸甸的罪恶感忽然彻底散了。
原来正主本人都坦荡至此。
相比本子里那些直白热烈、近乎真刀实枪的描写，他偷偷画的那几张暧昧对视、贴近相拥的小幅画面，实在算不上什么。
心里最后一点顾虑，彻底消失。
某次课间有人闹得拘谨尴尬，林今看见，主动抬手示意对方落座。
“不好吧，不要逼人家。坐吧。”
他甚至会故意轻轻示弱，语气带着玩笑的无奈。
“我们也是只有这只手能用，没什么力气的。”
陆铭淡淡拆台不留情面：“不要企图卖萌蒙混过关。”
林今闻言一秒收完所有软态，眉眼放平，吐出一个字：“哦。”
三人寝室日常更是热闹鲜活。
林今搬走了，但陆铭朱允琛还在一个寝室。
“朱允琛你再随便招些乱七八糟的人来我们寝室试试看。”看得出陆铭是真的不耐，“外面居然有人问我和你什么关系，你是gay我跟你能是什么关系。我不会像林今一样搬走，你给我收敛点。”
朱允琛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无辜委屈的模样，整个人往林今身上靠，手肘轻轻蹭他，夹着嗓子撒娇告状：“老公他凶我！你快帮我啊老公～”
林今面无表情伸手，轻轻把人护到身后：“别欺负我家蠢蠢，家暴男。”
陆铭无语至极，抬手比了两个中指，懒得再掺和这两人的闹剧，转身直接走人。
“老公～”
“蠢蠢～”
身后两两呼应，朱允琛一秒破功，笑得直不起腰。
这样自然亲昵、可以随便打闹互损、又彼此护短的关系，是章巍真心羡慕的。
周测对答案，林今侧头喊他：“lumi，数学最后一道题算出来了吗？”
陆铭呵了下：“怎么，你没算出来？”
朱允琛兴冲冲插话，一脸自信：“我知道！答案是不是小于等于根号五？”
陆铭淡淡纠正：“是1。”
林今无奈笑了声，耐心纠正朱允琛：“蠢蠢，题目是求值不是求范围。我算的根号二。”
朱允琛一愣，连忙低头翻卷子重新核对。
陆铭一语点破误区：“你错了，我和王銮月答案一致，你是不是把角度当成四十五度了？”
林今挑眉反驳：“我还以为你们当成三十度了。”
最后身为数学课代表的陆铭找班头核对完毕，标准答案是根号二或1。
林今恍然笑出声，眉眼舒展：“我还以为上一题条件把范围卡死了。”
陆铭径直拿过林今草稿本画图，低声感慨：“居然还能取这么偏僻的解。”
“三坨狗屎，考完就对答案，有完没完。”
章巍远远看着，默默落笔，把这些鲜活瞬间一一收进画纸里。
从前他只会画孤孤单单的单人画面，温柔安静、色调单薄。
但为了记录他们，他开始逼着自己练双人构图、肢体叠加、视线拉扯、近距离暧昧氛围，包含阴影的人体遮挡、动态衔接、眼神博弈、分寸拉扯。
每一张画，都是全新的尝试。
“真的天赋异禀，你以前根本没画过这种对吧？”方芳看得神魂颠倒，不停小声惊叹，“这眼神太绝了，又较劲又在意，针锋相对又藏着软。”
章巍被夸得耳尖发烫，只轻轻应声：“你喜欢就好。”
这是他在实验班生活里，唯一能拿得出手、唯一能被肯定、唯一能获得成就感的小事。
成绩平庸、抗压能力差、不够自律、容易懈怠，他几乎处处不起眼。
只有画画，能让他被看见。
可这份隐秘的小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调座消息下来的那一刻，章巍心里忽然一空。
他再也不能课间侧头就看见林今和陆铭的互动。
再也不能和方芳凑在一起小声磕细节、小声讨论构图、小声分享这份隐秘的欢喜。
再也没有人揪着他的胳膊催他画画、夸他画得好看。
也恰好是调座前后一次课间，陆铭无意间路过，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先是低低一句：“我是说感觉有点眼熟。”
章巍瞬间僵硬，下意识抬起胳膊挡脸。
之前那个座位真不是有意坐错的……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记得。
好尴尬。
下一秒，陆铭伸手稳稳按住他的本子，语气笃定：“你在画林今对吧。”
“……”
说完，陆铭直接伸手，轻轻掰了一下林今的脑袋，让他回头。
林今彼时还在专注算题，被掰头后又顽强扭回去继续落笔。
陆铭对着他淡淡开口：“喂，他画你。”
章巍心脏骤然一缩，整个人僵住。
林今还没写完，手里还转着笔，回头随意扫过画纸。看完，语气清淡，带着一点玩笑式嫌弃：“这是我？”
章巍满脸窘迫，慌忙伸手想要夺回本子。
陆铭一眼认出细节，非要按着逐条拆解：“你看这单眼皮儿，这太阳穴痣，短发尖尖，尖耳朵，还盖半张纸，不是你是谁。”
其实是泪痣、美人尖、精灵耳……章巍咬唇紧绷，不敢吭声。
“牛。”林今评价。
但陆铭至少认可他的画，林今好像有些瞧不起他的画，就跟李惊一样。
短暂的沉默后，陆铭忽然出声：“可以的，以后画画也是出路。”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章巍心底瞬间涌上难以压制的欣喜。
又有人认可他的画了。
章巍一时情难自禁地对着陆铭傻笑笑，又意识到不对，低头抿唇。
林今嘁了声。
章巍沉默又紧张地收好本子，庆幸陆铭没有往前翻。
方芳知道这事后还兴奋了，说要是被正主看出来是画他们不更刺激吗，章巍无奈笑笑，说两个都不太好惹啊，方芳说没事，反正林今说可以对他创作，陆铭女朋友也磕他俩，章巍无话可说，但是也不可避免地如方芳所说，想到被看见和认可的画又不可避免有些兴奋……
但随着座位一换，所有讨论画画的契机瞬间断掉。
章巍默默把所有画稿收进画本最下面。
像是把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心动、羡慕、委屈、隐秘心思，一并压回心底。
他当时也并未想过，接下来会是高中最痛苦的一段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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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名字里有个“巍”，但其实个子偏瘦小，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居然被调到教室最前排，正中间第一排。
五人连座，他靠右第二个。
位置很微妙。
靠前、居中、直面讲台、直面全班。
后排所有动静、班里所有小声议论、所有人路过的目光，他全都躲不开。
从前坐在后排偏安一隅，可以悄悄发呆、悄悄画画、悄悄放空……悄悄看任何人。
现在坐在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所有人眼底，连低头叹气都显得格外显眼。
没有安全感。
进出座位必须经过李惊，可李惊大多数时候下课都不离开座位。
好在他和李惊关系不算太僵，起身让个路还是可以的。
两人原本就是同一个普通班升上来的，底子相近、水平差得不多，比起班里那些断层顶尖的学霸，他们的步调、压力、进度，反而更贴合。
章巍心里隐隐觉得，或许是天意，不然偌大一个实验班，偏偏把他和李惊调在相邻位置。
他自认惰性重，想借着邻座的缘分，好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也是在换座之后，他才知道林今是一个火热话题。
从前只知道他厉害，却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
林今出自曾店小乡镇初中，全校不过三百人，他稳坐第一，断层领跑。
中考满分六百二十，他考六百零一，近乎碾压自己八十分。
刚进实验班期初排名全班第七，短短时间一路反超，期中直接登顶班级第一、年级第三。
S班排名保密，就偏偏有人好奇，有几次月考出分后偷偷下楼跑去位于高二高一教学楼中间的S班偷看，说林今的分数跟S班的第一已经难分伯仲了。
后来S班发现了把那人抓住问情况，S班第一知道林今分数后脸都绿了，不可否认传言有夸张，但是语文课代表其他科目不弱势，强项科目也真的很强势，等期末联考谁第一还不一定。
后来听说还有人去林今原来的四人寝找林今，结果没想到林今搬老远的八人寝了，还是六楼，就放弃了。
某次体育课课间，章巍因为路上被李惊路上抛弃了，索性就去买了个鸡蛋饼直接回教室。
回到教室才发现李惊已经上去了。
因为左边三个位置都没人，所以这次他就自己从左边进去，李惊还在写作业。
嗯，好像又没啥气的了。
李惊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而且人家是为了写作业嘛。
理解理解。
他没想到的是'传说中'的林今来他们第一排了。
嗯，有点像明星吧，之前在林今身边感觉不到，后来离远了点再转头一看，原来第一比他想象中还高高在上。
林今就随意搬了一张凳子，坐在讲台边，慢悠悠吃着一大碗麻辣烫。
热气袅袅，红油和翠绿浮在面上，香味飘满前排。
林今不急不慢一口一口吃着，咀嚼品味时，目光落在埋头刷题的李惊身上，安安静静的。
李惊写完一题，抬头笑着问他借化学作业。
林今慢慢嚼完嘴里的面，才懒懒挪开身子，示意他自己去拿。
“别翻乱了。”语气闲散，态度熟稔。
那一瞬间，章巍看得清清楚楚。
林今又挑了一撮面吹。
麻辣烫的香味悠悠飘过来，勾得人喉咙发痒。
章巍没忍住，小声呢喃了一句：“好香啊……”
前面没有动静。
他以为对方没听见，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少年清冷的声音淡淡落下，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难不成还是臭的。”
“……”
章巍单纯地和那双冷眸对上，眨了眨，低头写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