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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险提示度 “又有当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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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当事人问我,咱们律所有几个人。”唐糖午饭时吐槽。
人们都有个错觉,认为律所规模很关键,大所有实力,有关系,有人脉,人多力量大。基本都不知道一个法律常识:诉讼案件一个阶段只能有两代理人,除了那两人,谁也不会管案子。只有代理律师本人的责任心和专业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咋说的?”
“我顾左右而言他了。”十几个人说不出口、拿不出手啊。
“下次你就说几十不到一百。”牛大帅出招。
“这么多呢?”唐糖惊讶之,除了工薪团队的十六人,提成律师她没见过几个,不知道具体数量。
“那可不嘛,二十多个。”
“牛,学到了。”不愧是牛律师,这样也不算说谎了。
“可以在司法局和律协官网上查律所人数,也能在12348查,还能查律师。”潘晓妍科普道。
实习律师们又学到了,原来律师身份是透明的。这个知识没有普及到位,太多假律师横行霸道了。
松石律所的主办律师和实习律师在和当事人沟通的时候,最怕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们主任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当时拍着桌子给我们保证……”
大哥大姐大妈大爷,她当然和你保证了,因为钱老太挣的是钱,律师费全都进自己口袋了。做案子头秃的不是她,需要逐步提示化解诉讼风险的也不是她。
牛大帅给实习律师们高谈论阔过,和客户积累到一定信任度的时候,就可以给他们讲个故事,院长和主刀医生的故事。在松石律所,钱老太是院长,办案律师才是主刀医生,聪明的客户就知道拜哪个码头了。
现在市场上的律所有一种不正常的生态模式,最开始接待客户谈案子的不是律师,而是案源销售。
案源销售只负责接到案子,他们赚律师费的提成,为了接到案子,很多会拍着胸脯给客户保证有人脉有资源一定能解决问题,客户想要摘下天上的月亮都能实现。反正做案子不关他们的事,一甩手,提成拿了,钱也挣到手了,没有什么损失。
黄伟是松石律所的案源销售,巧用这一招。
律师不能保证案件结果!司法局和律协有规定。
但松石律所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能内讧,不能打领导的脸。
为什么很多客户会相信那些大话假话瞎话呢?还花比市场价高的律师费?
看着不傻啊。唐糖的这个困惑,对松石律所的律师都说过,只有牛大帅和潘晓妍用心解答了。
牛大帅剃的秃脑袋,不显流氓猥琐气质,反而显得比较有个性比较职业,一直都秃着也挺不容易的,得天天刮一刮。冯建业总调侃牛大帅脑袋反光还省洗发水了。
牛大帅还是一个磨磨叨叨的人,他太爱说教了,正好唐糖是一个喜欢听别人说教的人,因为别人在叨叨的时候不用思考,时不时点头就行。
“唐糖,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一个律师给你说风险很高,不一定有成功的把握,有失败的可能性,这个风险那个风险,代理费又报的很低;另一个律师拍着胸脯给你保证绝对没问题,绝对能做到,代理费还收的很高,你选哪一个?”
牛大帅说他最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所以他特佩服钱老太,这就是钱老太的高明之处,精准把控了客户的心理。
唐糖也懂了。都说钱老太一介女流撑起这么大的律所,是很有魄力的,她年轻的时候一穷二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的,但是唐糖并不想成为钱老太这样的律师,她现在没有那么高的欲望,只想每天睡个好觉。
大家开始吐槽昨天下午开的碰头会,会议主旨就一个:签单时和案件承办前期不要给当事人做太多的风险提示,知道要输也不能说!另外,一定要注意服务态度,代理词、答辩词多改几稿,体现工作量和重视程度!
黄伟还提出,必输的案子可以让客户跟着一起去,在庭上律师就怼法官骂对方当事人。他说很多时候客户在乎的不是结果,过程中批评了对方,帮他出了那口气,客户就开心了,让律师把那个劲表现出来。
听得实习律师们目瞪口呆。律师就是合法的骗?
当时潘晓妍站了出来,主要对黄伟、钱老太说:“有些风险该提示还是要提示,不提示风险促不成调解,我之前有个案子,我们女方要一百万就能调解,男方就不调解。最后我们调银行流水,调出来男方婚内大额转账两千多万,最后都分了。对方律师没做好风险提示,没告诉他能查出来。让客户知道案子承办的风险,他们心里才能有谱,结果不好的时候才不会责怪律师,减少退费情况。”
章狂也指出:“有些问题解决不了,需要告诉客户一起解决。之前法官要一份客户爷爷奶奶的死亡证明,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都不给开,后来我就让客户过来跟着一起打,让他知道问题点在哪。好在最后开出来了,要是没开出来,他也不会怪我们。”
律师如果不提示法律风险,那他和信鸽有什么区别?只在法官和当事人之间传话。
接案时钱老太和黄伟不提示,办案时再不提示?不提示风险无异于自掘坟墓。
吐槽着吐槽着,潘晓妍说起她之前的一个案子,幸好是法律援助的,没直接收律师费。法院发了诉讼费缴纳通知书,她怎么也联系不到客户。诉讼费缴纳通知书有效期七天,七天内不缴纳,案子会按撤诉处理。她就天天打,天天打,一直到过期了客户也没接。后来一个月左右,她接到了警察的电话,有人报警说被她诈骗了,就是那个客户。幸好她每天都在坚持打电话,给警官说明了情况。
“那这要收律师费了呢?”苏浪想确定是不是绝对没问题。
“不好说。”
大家开始说自己遇到的最奇葩的客户。
“我现在的客户,解约解不了,差旅费还要不回来,说了十几次解约了,就不给解。”风度翩翩的任君无奈苦笑。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冯建业忍不住乐。
“对,这个案子本来是冯律做。”任君看了冯建业一眼。
“这不是我推案子啊,是她看不上我,非要找你。”冯建业赶紧解释,这里面除了他的徒弟王欢,就任君和他处得最好。
“我也是大意了,之前黄伟接案子叫我下去谈的,说这个案子谈成了冯律做,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精神状态有问题,说话颠三倒四的没办法沟通,早知道不签了。”
“能赢吗?”潘晓妍问了关键点。
“稳输。”
“解约退律师费吗?”
“全退。”
“那就没问题了啊,稳稳送走就行了。”今天午饭陈鹰也在,他想钱全退肯定能搞定。
“问题出在差旅费上,先收的两千五,多退少补。”
“多了少了?”
“多了几百。”
“那退给她不完了吗?”
“她不收。后来我直接退给她支付宝了,她说没收到,现在非要我再多退差旅费。”
“有转账记录,不认我们也有证据。”
“你这个差旅费,给你转走的是律所公户吗?”牛大帅突然想到。
“不是,走公户还得交税太麻烦。”
“问题应该在这里,她要投诉的话,她能拿这个点说事。”牛大帅提醒任君。
“差旅费需要走公帐吗?”据唐糖了解,周围的律师和她做律师的朋友,基本没有差旅费还走公帐的,垫付也都是自己出钱先垫付。
“原则上来说是需要的。”
“你快和钱老太好好唠唠,这事得平稳落地。”
“嗯,非要再退差旅费,那钱我也不能退两次。”
“她天天说自己被监控了。”冯建业补充说明。
“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的人,案子不能接。”任君看着愁坏了,但又有种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感觉。
“现在客户还不给律师说实话。我现在有一个案子,客户被起诉了。客户开始给我说的是他的车牌和面包车十年前租给别人了,他去年为了把车牌要回来,把车子拖走了,现在车牌过给他老婆了。后来被我问的瞒不住了才说实话,其实是十年前全卖给别人了,就是不能过户,车牌几经买卖转手到原告这了。” 章狂想和众人取取经。
现在原告把他的客户告了,要求返还车辆和赔偿。
“车还是十年前的车吗?”
“原告的诉求是啥?”
“这车现在在哪儿?”
大家针对重点问题提问。
章狂:
“不是十年前的面包车了,原告自己买的新车。”
“车被客户拖到外省了,客户还觉得冤枉说拖车花了几万块。”
“原告现在要七万块钱就能和解,客户不同意。”
陈鹰:“他不就看车牌值钱了反悔了。”
牛大帅:“你这很危险啊,别移送了交管局,车牌被收回去。”
唐糖:“这涉刑事了吧,盗走了别人的车。”
大家又七嘴八舌,指出了自己看到的风险点。
“这个当事人挺智障的。”王欢来了句。
“应该问题不大,指标一直在他名下,他现在咬死了是他的车。”章狂也怕把客户送进去吃牢饭。
咬死了是他的车,虚假陈述?谁转的帐花的钱,这很好举证呀。
任君:“别给你录音了。”
苏浪看大家兴致勃勃的吃瓜,说自己也有一个交通事故的案子,跟着师傅冯建业做的,可能有退费的风险。
开始钱老太沟通了两种收费模式,全风险代理百分之十,半风险代理先收六千再加后期的百分之五,最后定的半风险收费方式。
客户折了一根肋骨,做鉴定结论是没构成伤残等级,只有三期的鉴定,鉴定出误工期30天到45天,营养期和护理期20天到30天。医疗费对方早给了,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按天数计算,没多少钱。
法律规定,误工费每天的标准按照客户实际收入计算;护理费,有护工按协议和转账记录计算,没有按照行业标准计算;营养费南安市的标准约为每天50元,客户非要按100元的标准主张。
苏浪说他现在特别犯愁,天天给对方打电话协调,对方不同意。
“法官让调解的?”潘晓妍觉得逻辑怪怪的。
“没,没走诉讼。”
“都没立案,问题就大了啊。那律师做了什么工作?”任君发现了盲点。
潘晓妍:“是不是之前给人说能构成伤残了?”
“说了,保十争九。”
“客户预期太高了。”牛大帅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能不高吗?十级伤残加上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能拿到十万左右,九级伤残十四五万左右,现在就能拿到几千块,还不够填律师费的。
“客户让我多问几家鉴定机构,都说做不成。”
“一根肋骨骨折了构不成伤残等级,这一查就知道了啊。现在当事人觉得上当受骗了。”
但凡冯建业、钱老太和黄伟有一个人多做点功课、有点谱呢,唐糖无语,转念想通,应该是有谱,只是想收钱。
“这要是经过法院摇号的鉴定机构鉴定的,他就没疑问了。”章狂觉得没立案是个问题,相当于律师没做什么工作,让退费就得退费。
“我们又不是专业的,以后就说什么程度的伤能构成什么等级,我们说了不算,法官说了不算,就连医院也说了不算,必须得鉴定机构来定级。”没想到任君也是个甩锅大师。
“尽量调解吧,要不有得闹了。”潘晓妍真心建议。
“我来说一个,”章狂想给不知情的王欢、唐糖、苏浪、常青开开眼眼,他有点兴奋的说:“是走了的温甘办的案子。她做了离婚诉讼二审,抚养费从六千打到四千二,客户不满意闹着退费。”
“好厉害,二审改判了!”有的感叹。
“怎么一审判了这么高?”有的疑惑。
正常抚养费的标准是月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一般在两三千左右。
“改判的依据是什么?”有的提问。
二审没问题不会轻易改判。
“男方月收入三万多。”
“怪不得。”
留了个悬念没说为什么改判了,章狂接着往下讲:“你们不知道有多离谱,他妈天天来律所,闹了半个多月,来了就铺上律所案卷往地上一躺,还打温甘肚子,温甘那会儿都怀孕了!报了两次警,警察来了带回去做个笔录也不管了。她自己带吃的,一碰她就说别动我,有心脏病。”
还有没有王法了,实习律师们心想。
“老太太上门来谈,温甘出去倒杯水,回来发现有的材料找不到了,老太太偷了委托协议原件,逼她翻包她才拿出来,然后她当场把《风险告知书》原件撕了。”
“调监控啊。”苏浪觉得离谱。
“那会儿小办公室还没装监控,经过这件事就全装了。”冯建业给他徒弟说明。
“监控可能也拍不全撕的什么东西,一定要给当事人看复印件,原件就不能到他们手里。”潘晓妍趁机提醒,怕实习律师们犯了同样的错误。
“最后怎么解决的,打这么好不能给退费啊。”王欢说出了实习律师们的心声。
“架不住他们总投诉啊,投诉到律协、司法局、12368,光投诉到律协就五六次,每次温甘都解释,最后律协的人也说,最好协商解决,这太耗费精力和时间了。”
“最后退费了?”常青也一脸不可置信。
“退了。”
“解决完一次就不应该受理了吧?”
“好像是都没正式立案。”
“怎么改判的啊?”唐糖还是没想明白。
“调解的,要不不可能改判。这四千二明明是二审开庭他们自己报的,调解书出来后觉得高了,说目标是两千多,律所没给实现。还就说温甘啥也没干,数都是他们自己报的。”潘晓妍也知道这件事情,老律师们盘了不少遍了。
“其实当时应该听我的,给他儿子单位写信、发函,不是事业单位的吗,看他要不要脸。”体面人任君想到的绝招。
“那样矛盾就激化了,应该和他说,和他一起找他们领导评评理。”这么说给对方留了思考空间,不愧是潘晓妍,唐糖想。同时发散思维想,这世上还是有正经工作的人好拿捏呀。
“律师费多少?”唐糖想到了这点。
“一万八,最后退了八千。”
怪不得,收得太高了,这群律师也是总有理。
“我更冤枉,前段时间替任大律出了个庭。任大律弹窗了出不来,问了贝大律,问了冯大律,问了姜大律,都有事,最后我就顶上了。九点半的庭,我都没吃早饭,买了早饭装包里,开到下午两点多,快低血糖了。”牛大帅开始说他的糟心事。
“对不住老牛。”任君嘿嘿笑。
“这有啥,任大律后来和法官申请线上开个端口,十点多他上线了都是他在说。当事人也知道我是临时的,开庭时我一句话都没说。法官当庭还训了当事人,当事人庭上搞了三次证据突袭,看对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开完庭当事人说和咱律所解除代理,这案子任大律做的很到位了,奈何也是稳输的,解就解除吧,她不要求退费。”
“中国好当事人。”章狂给了个大评价。
“你听我说啊。任大律把解除协议发给她了,她就写了任大律的名字,解除了任大律,没解除我。”
“啊?”都很震惊。
“她可能以为就任大律是代理律师,忘了加我。问题是不确定她是不是给我设套,还要再开一次庭,她给我打电话问我还去吗,我说我也不了解案情还去啥。”
“代理律师不了解案情,可是不尽责的表现。”潘晓妍提醒,“给你录音了吧?”
“大概率是。”
“那还让你去开庭吗?”冯建业吃瓜。
“让,这让我去我就得去,她现在不给我签解除委托了啊。”
“和律所签终止委托代理的协议了吗?”陈鹰想到了这一层。
“没。”
“那你得去,和律所没解除委托代理协议,你不去还得其他律师去。”
“你说这次,我是不是应该开庭前让她签了解除协议和终止协议?”
“那你还开不开庭了?”任君和潘晓妍都不赞同。
“我怕开完庭她更不给签了。”牛大帅怕被赖上。
“不给签也不会再开庭了吧。”任君分析。
“问题是她在庭上那个状态和言行举止,牛律怕法官再把他也训诫了。”潘晓妍挑明,牛大帅他两私下里没少嘀咕这个案子。
听过这一堆杂七杂八的,唐糖觉得乌光的案子不算个事。律师也是个弱势群体,有投诉就得受着。就蠢在自己没长大脑,最后被集火了。吃一堑长一智吧。
“还是得向潘晓妍学习,就不服就不退费,你该怎么投诉怎么投诉,我就认答辩了。”
牛大帅提的这茬实习律师们大多都不知道。
“当时为什么没退费来?”任君有点忘了。
“律师费五万,说给退四万九,客户不同意。”潘晓妍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最后答辩完一分没退。”牛大帅忍俊不禁。
“我答辩比开庭准备的还充分。”潘晓妍表演出很自豪的神情。
实习律师们打心底佩服潘晓妍,这得做的多扎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