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机器》落地生根嘤

6、动春心 乌光差评事

　　乌光差评事件的前一天，唐糖感觉自己被陈鹰看见了。
　　“你们看了吗，今天来送水的那个小哥哥特别帅。”唐糖发自内心的夸奖。
　　“没注意啊。”潘晓妍随口回。
　　“特别年轻，感觉还没高中毕业。”
　　“刚高考完，替父送水。”章狂觉得他不像辍学出来打工的。
　　“隔着口罩都觉得他很帅。”唐糖还在沉浸，啊，活力四射充满生命力的少年呀。
　　“花痴。”陈鹰不屑道，“去夜店看啊。”
　　唐糖很惊愕，脸上也表现出来了，怎么攻击性这么强？
　　她脱口而出：“我只是欣赏！”
　　“哦。”陈鹰的气质变蔫、变柔和了。
　　是在吃醋吗？他喜欢我吗？唐糖最近经常闪念。
　　牛大帅和潘晓妍又在说唐糖说话好玩儿，直不溜秋净说大实话。
　　“她情商多高。”陈鹰来了句。
　　唐糖疑惑的看向陈鹰。
　　“她说的都是大家爱听的。”陈鹰解释。
　　哇，第一次有人说她情商高，说话别人爱听，唐糖受宠若惊。一般别人对她的评价都是腼腆、内向、笨嘴拙舌。
　　她走到陈鹰工位前，面对着他，红着脸娇羞地说：“你是第一个说我情商高的人，是我的知己和伯乐。”
　　她觉得自己的少女情思，一定被所有人看到了。不要太明显，要专业。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了，唐糖开始深思陈鹰的那句话，我是讨好型人格太明显了吗？一句得罪人的话都不敢说？
　　她觉得自己和陈鹰更近了，他应该有一丢丢喜欢自己吧。
　　一天早上盛粥的时候，只有唐糖、陈鹰在楼上，唐糖对陈鹰说：“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了。”
　　“你都说啥不该说的了。”
　　“哎哟，后来想想也没有那么不该说，要不然也不会一开始不和你说。”
　　“说就行。”
　　“主要是他们问我你觉得陈鹰怎么样呀，我就会说我觉得他挺好的呀，挺喜欢听他说话的，他长得也挺帅的，反正就是一通彩虹屁吧，和我平时说苏浪一样。”
　　“那你这有啥不能说的呀。”
　　“这会给别人造成一种错觉啊。”
　　“你该说说呗，嘴长在别人身上，爱咋说咋说。”
　　“嘴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是嘛？”
　　“对啊，你爱怎么说怎么说。”陈鹰很潇洒的样子，接着又问：“你都和谁说了呀？”
　　“哎呀，就是他们问的时候说的嘛，那我以后还可以说吧？”
　　“随便说。”
　　“我想和你说主要是觉得吧，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不太好。”
　　有人上楼来盛粥，打断了他们。
　　唐糖心里甜丝丝的。
　　姜翱问了唐糖乌光案子的情况及来龙去脉，唐糖把双方的证据和对接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冯建业不在律所，唐糖去了二楼僻静处，第一时间给冯建业打了语音，告知事件进展，毕竟他是主办律师。冯建业只说不用担心，钱老太和姜翱他们会处理，一两分钟就结束了语音。
　　冯建业打算往唐糖身上甩锅了，唐糖也感觉到了。
　　到了周末，乌光差评事件还没有解决。唐糖和吴朵朵、贺章视频吐槽关于乌光和陈鹰的一系列事情，她们都远在外省，唐糖说的逻辑不通顺，颠三倒四，她们都感受到了她的混乱。她们都提议唐糖可以就乌光的事件试探下陈鹰，问问他的意见。
　　唐糖也六神无主，傍晚给陈鹰打了语音。唐糖有点庆幸他很快就接了，应该是喜欢我的吧，她又有点美了。
　　“乌光给差评，我一开始以为都是别人的错，后来发现我也有责任。我以为黄伟、姜翱他们会联系乌光解决这个事情，但是其实没有任何人联系她。”
　　“嗯，都没有站在当事人的角度考虑，所以事情才会越闹越大。”
　　“昨天姜翱和我说乌光现在主要对我不满意，我就哭了。”唐糖叹了口气。
　　“哎呀，这个事怪不到你头上，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就是一个小干活的。”
　　“那我觉得代理词确实是我的问题，因为我确实写错了，没有发给当事人看那代理词。”
　　“嗯。”让人安心的语气，“冯建业看过了吗？”
　　“他确实看过了，他都签字了，但我也不能把聊天记录甩给主任和姜翱啊，就显得我不是一个扛事的人。”
　　“这和你没有关系，”陈鹰坚定的说，“因为冯建业就是一个喜欢推锅的人，潘晓妍对他感觉也不好，他好多事都让潘晓妍抗雷，现在就面上过得去。我当时也有一次，也是刚进律所的时候，一次文件格式错误被法院打回来了，但这个文件我发给老太看过，我也发给冯建业看过，没当回事，最后怎么能怪我呢？你就直接给老太或者姜翱说，这是你的第几个案子，还不太懂，以后怕出错就全都让主办律师发。”
　　“我可以这么说吗？”唐糖很疑问，“我不敢说啊。”她还很胆小，谨小慎微。
　　“你就这么说吧，反正到时候你在老太面前话该说说。然后就是告诉你要防着点黄伟这种人，他进律所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他就是有事才搭理你，没事的时候根本不管你。”
　　“行，那我和主任说说。我也觉得他这个人不咋地。”
　　唐糖没给任何人说过，当时黄伟和她同时进律所，都两眼一抹黑，黄伟的销售身份问题，律所的人除了钱老太和姜翱外都不愿意搭理他，有啥问题黄伟就问唐糖，唐糖一直在积极回复。黄伟误以为唐糖对他有意思，后来一天晚上，黄伟问完问题发了句话让唐糖觉得被性骚扰了，那会儿黄伟的老婆在医院独自待产，医院规定不能有旁人陪。此后唐糖认为黄伟人品不太好，敬而远之了。
　　“嗯，以后有文件你就都发给主办律师。”
　　“我确实都发给他们看了。”
　　“哎呀，你不要私下，不要私下发，在群里发啊。”
　　“但是有些东西确实不能在群里发。”
　　“嗯，我懂。”
　　“冯建业不进群。”
　　“你把他拉进去，他是主办律师。”
　　陈鹰的每一句话都很坚定，霸气满满。
　　就喜欢霸气侧漏的男人，像爸爸，唐糖更想试试了。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我觉得你的传奇故事也挺多的呀，你这暴脾气。”
　　“嗯。”
　　“吃饭了吗？”唐糖想表达自己的关心。
　　“哪有时间吃饭。上午老太在的时候把我叫醒下去干活，2点回来吃了个面包睡觉，5点又被老太吵醒了开始干活。”
　　“你吃一点吧，对胃不好，以后胃有问题就难受了。”
　　“唉本来想吃烤肉，现在都不饿了，这么晚吃又有罪恶感了。”
　　“你不是说你要吃素嘛？”关心的话，说的像抬杠。
　　“放纵餐，现在啥都不想吃了。”
　　“嗯，有胃口再吃。”
　　“没事，那你早点睡吧。”
　　“好。”唐糖想给买点早饭物资，“你做早饭缺什么嘛。”
　　“不缺什么呀。”
　　“你让我买点啥吧，我问你你一直都说不缺，我这都不太好意思吃了。”
　　“行，下次吃啥告诉你。”
　　“我桌上有一个超市卡要不你拿走吧。”
　　“我拿它干啥呀。”
　　“哎呀，就是超市买水啊，早饭的食材啊，我一直都在占便宜啊。”
　　“有便宜就占呗。”
　　暧昧期是最甜的。
　　“唉，你不要哭了。”陈鹰听唐糖还在吸鼻子。
　　“我也不是想哭，我都不是哭给冯建业的，他给我打电话之后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听到我妈声音我就哭了。”
　　“嗯，这事没啥好哭的。”
　　“这不是主任还威胁我，我都做好了明年拿不到执业证的准备了。”
　　“哎呀，这个事她和很多人都说过的，说你这实习过不了啥的，不用当回事。”
　　“苏浪这个事我就觉得可怕。”苏浪被钱老太要求写三千字的检讨，因为他和冯建业的一个案子，没立上案客户退费了。现在两个星期没给他新案子了，尽让他跟一些投诉□□的。
　　“老太要治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就把你派到顾问单位去闲坐着。老太不是要治他，好多人都做过这种活，除了我之外很多人都做过，温甘啊，章狂啊，潘晓妍啊。”
　　“那我现在还有正经活干。”
　　“我跟你说，老太对你有意见是让你坐冷板凳，之前就让我坐过冷板凳。”
　　“为啥让你坐冷板凳啊？”
　　“唉，因为我和她呛起来了，和她发脾气了。”
　　“好吧。”唐糖觉得陈鹰真挺牛的，但钱老太明显很喜欢陈鹰。
　　陈鹰在说话的时候，感觉钱老太眼睛都冒星星，唐糖脑海里都会出现钱老太双手花朵状托着下巴含羞带怯的画面，小迷妹啊。奶奶辈的小迷妹……脑补害人……
　　“你以后有事情你就多和老太汇报，尤其是和主办律师做的案子。”
　　“好。”
　　陈鹰接着提建议：“然后你有些话就不要在群里说，让主办律师说啊。”
　　“冯建业净躲事，我又好想哭呀。”
　　“这有啥好哭的呀。”
　　唐糖和陈鹰说完之后有种甜蜜的感觉，虽然整个话题有点跑偏。他怎么这么优秀啊！希望他是我以后未来孩子的老公吧。
　　因为乌光的案子是卫国遗留的，第二天上午，唐糖给卫国发了消息告知情况，她很信任卫国。
　　卫国没过几分钟给唐糖回了电话，主要也是说这件事情唐糖不需要担心，总会解决的，让冯建业和钱老太去解决吧。
　　卫国给唐糖出了两个很好的主意，既具体又有可操作性：
　　一是唐糖可以和乌光沟通，仲裁结果还没有出来，如果结果是好的，那所有乌光不满意的地方都没有影响；如果结果不好，需要继续走法院程序的话，法院要重新开始审理整个案件，仲裁根本没什么影响。
　　二是仲裁结果没有出来，他们可以和乌光沟通，再写一个令乌光满意的代理词寄给仲裁员。
　　不愧是唐糖的师傅，卫国既站在了唐糖的立场，也站在了乌光的立场想着解决这个问题。卫国师傅是个好人，唐糖在心里给了他大大的赞。
　　诉讼律师第二要点：发给法官、仲裁员的所有材料，都要经过当事人的同意，都要留痕。
　　律所众人都去差评平台下观赏了，该截图截图，该保存保存，没有人像卫国一样提出靠谱的解决问题的建议。
　　“她怎么知道卫国和冯建业都不是劳动法方向的？”看了乌光的差评评价后，潘晓妍在两人外出时犀利地问唐糖。
　　“是我说的。”唐糖对她坦白从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糖想，只有潘晓妍清楚的指出来了这个问题，其他人肯定也想到了，但是事不关已看戏就行。
　　“咋说你好，小唐糖，我都不搭当事人的车，就怕说多了。要少和他们说与案件无关的。”潘晓妍对唐糖多一份姐姐般的包容和耐心，她看到了唐糖的实诚和真诚。
　　“我记住了。”唐糖受教。
　　牛大帅看了乌光的差评评价后，宽慰唐糖：“都是小事，主任被投诉的多了。”
　　诉讼律师第三要点：没事少和客户扯淡，不要瞎哔哔。
　　章狂和尚清也私下里分别安慰了唐糖，都说之前潘晓妍也被投诉过，当事人找来了一帮人在前门堵，还是主管让潘晓妍从后门走的，她不也干得好好的。
　　唐糖对律所众人微妙的关系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章狂和尚清都知道唐糖很崇拜潘晓妍，还是说了这些。
　　不招人妒是庸才。
　　姜翱后来也在办公区发表了高见：“当事人，当时是人，当面是人，背后不是人！”他让唐糖以后长个记性，说看证据材料里乌光发的骂人的朋友圈，就知道她不是善茬，“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狗一口吗？”
　　姜翱和钱老太对唐糖没有多加责怪，唐糖很奇怪，其他人解惑，毕竟都被当事人搓磨过。
　　后续松石律所把乌光的律师费都退了，让她删了差评。
　　没有闹到司法局和律协，对律所来说都不算事。闹到了司法局和律协，第一步退费，第二步答辩，第三步找人。律所每年几十个投诉，基本都通过退律师费解决了，老百姓还是善良的。
　　之前的唐糖时而如棒槌，三棍子憋不出来个屁；时而如机关枪，突突突突突，别人都插不进去，就是输出，不管对谁，不管眉眼高低，抒尽心中不平事。但自乌光事件后，唐糖在工作上紧闭嘴巴，开始逐渐精通甩锅之道。
　　她记住了两句话，牛大帅说的“宁可不说话让别人以为你是个傻子，也不能开口说话让人知道你真是个傻子”，潘晓妍说的“在群里你不用回复，我来回复。”
　　唐糖对潘晓妍的做法有点伤心，感觉她不信任自己。
　　好在章狂、贝海洋、任君、冯建业还是让唐糖随便在群里回复，然后唐糖就发现，不用回复消息也挺好的。
　　事教人一遍就会，其他实习律师们也在这件事上长了教训，不敢对任何当事人多嘴多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