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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苦恨多嘴闯祸 小时候,只 ...

  •   小时候,只要诚实就可以了;长大以后,大多时候,不可以诚实。
      “我觉得很奇怪,面试时那些律所,基本都会问两问题,在南安有亲戚朋友吗,为什么来南安。”唐糖喝着粥,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尤其那些大所,红圈所。”
      “他们是在问你,有没有亲戚朋友在公检法。”牛大帅用睿智地口吻说。
      恍然大明白!
      “唐糖,你来看看,这看不清的是什么?”牛大帅语气平常的呼唤,他正在梳理接替卫国的案子材料。
      唐糖放下手头的工作,走了过去。
      从办公室入口开始,长长的过道把办公区域分成了南北两侧,松石律所的律师和实习律师们工位在长过道的两侧,分坐在三个大扇形工位;面朝对侧是出租给其他律所的工位,中间有高高的磨砂玻璃格挡,也坐满了律师。
      北侧从入口开始第一个大扇形工位坐着唐糖、章狂,第二个坐着王欢、苏浪,第三个坐着姜翱、陈鹰;南侧从入口开始第一个坐的是潘晓妍、牛大帅,第二个是冯建业和卫国,现在卫国已离职;第三个坐的是常青和任君。唐糖的工位和潘晓妍、牛大帅的工位隔着过道,她经常听见他两嘀嘀咕咕,说的热闹。
      所有扇形工位上的律师,在办公区域都看不见阳光,外侧围着出租给各个律所的主任和合伙人办公室,他们才有权利在工作时间享受阳光。
      “我也看不清。”唐糖仔细辨别后答复。材料是黑白复印件,她之前起草材料时没注意到这模糊的印迹。
      “这应该是个章吧,你问过当事人吗?”牛大帅问。
      “没,我之前没注意。”
      “让当事人发原件照片看看。”
      发过来一看,是一个公司的公章,在合同签章页,而唐糖和卫国并没有把这家公司列为被告。
      “起诉书是当事人和卫律看过的,他们都没让加被告。”在牛大帅严肃地问为什么漏掉诉讼主体的时候,唐糖底气不足地找补。
      “当事人不懂,只想着告收钱的公司和负责人,你们也不懂吗?卫律是摘出去了,到时投诉,投诉的是我们!”牛大帅很烦躁。
      唐糖刚还觉得冤枉,想本来就是材料复印件很难看清另一个公司的章,也没人和她说。现在想想没准客户和黄伟或钱老太沟通过,有些慌了。
      “那咋整?”
      “只能追加被告了,我来和当事人说。”
      要追加的被告不是收钱主体,和案子也看不出来关联,法院有很大可能不会判这家公司承担责任,在执行信息公开网和企业信息网一查,这家公司已经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了,没钱的一副空壳子。
      不追加是不是也没事?不影响实质。唐糖后来问潘晓妍。
      潘晓妍说判不判是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漏掉诉讼主体,当事人一投诉,肯定会被处罚。
      牛大帅和客户沟通好后,没怎么说唐糖,唐糖都没见过客户,情有可原。再说追加被告也不难,这种在合同上盖章的主体一追加一个准。他让唐糖尽快起草追加被告申请书,尽快让当事人签字,迟则生变。
      潘晓妍在研究卫国转过来的分家析产案子,要分老家农村宅基地的房子,两姐妹因为老父亲去世,告了老父亲的兄弟姐妹,老父亲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在世。
      “他们爷爷奶奶都去世了,没提供死亡证明材料?”潘晓妍问。
      “是的。说在外省去世快二十年了,没材料。”
      “立案法官竟然没要?”牛大帅竖着耳朵听到后疑惑。
      “网上立案的。”唐糖意思是没见到审核立案法官。
      “岁数太大的法官有可能不要,在世都得一百岁了。”潘晓妍反应过来,她接着问:“她父母是离婚了吗?”
      “我没问。”
      “那她妈还在世吗?”
      “不知道。”唐糖不知道潘晓妍为什么问这些。
      “你问问她们母亲的情况。”
      唐糖问完后告诉潘晓妍,她们母亲没离婚,还在世。
      潘晓妍快疯了!告诉唐糖又漏诉讼主体了!
      去世父亲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都得做诉讼主体(原告或被告),都有权继承他的遗产,他的父母、子女、配偶,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当事人和卫律没说过啊,唐糖又这么辩解。
      “卫律心都不在案子上,他都要跑路了。”牛大帅无语。
      “他反正是要撒手了,这咋整?”潘晓妍急了,说:“和当事人说告她们妈妈?”
      “她的利益和原告是一致的,不能追成被告。”牛大帅理性分析。
      沟通后,两姐妹也说肯定不能状告自己的母亲啊。只能和法官沟通追加原告了,同不同意在法官一念之间,不同意这个案子就得撤诉,还得和当事人解释另诉,另诉没准就不委托闹退律师费了。潘晓妍给唐糖解释利害关系,吐槽又得给卫国和唐糖擦屁股。
      “那咋整,只能给唐糖擦屁股。”牛大帅搭搭话。
      苏浪刚和冯建业接待完客户上楼,听到这句话很震惊,和王欢聊完才明白了前因后果。对牛大帅说:“还以为你在和唐糖说‘要给她擦屁股’”。
      “嗯?怎么能对唐糖说这种话?”牛大帅摇头晃脑搞怪。
      “你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陈鹰对苏浪说。
      “她不擦屁股我也管不着啊。”牛大帅接着说。
      “我还吃饭呢。”今天王欢自带了午饭。
      “行,你快吃饭吧。”苏浪没理陈鹰。
      吃完午饭回律所的路上,牛大帅对唐糖说:“会有无数当事人为你的错误买单的。”
      又说:“不怪你,卫律没认真办,他巴不得看笑话呢,留下个烂摊子。”
      此两件事一出,松石律所和周围律所的人或早或晚都知道了。唐糖基础不牢、办事稀里糊涂的形象,深入人心。漏完被告漏原告,还没见过漏原告的!
      唐糖反复思量,给自己说服了,钱老太收了钱,材料直接给了唐糖,催唐糖立案,有的客户见过,有的客户没见直接准备立案材料了;唐糖见过的客户都是和卫国一起见的,起草完电子材料发给卫国,案子纸质材料放卫国桌子上;他都没发现问题,钱老太要直接对接卫国,卫国要没想着跑路,他们两个但凡有一个认真看看材料互相沟通下,也出不了这事。
      怪天怪地怪领导怪同事,就是怪不着自己!唐糖想,我一个实习律师,锅都是我的,让我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扛大梁肯定是不靠谱的,不负责的工作态度从上到下,真是太冤了,她给自己打气,要更细致认真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再戳窟窿了。
      这两件事给了唐糖大大的教训,别的不说,原被告得列全了啊。诉讼律师第一要点已掌握。
      太子姜翱很少出去开庭,松石律所的人经常在他的眼皮底下扯闲篇。闲话掺闲话,真假参半。
      “牛律多大了?”
      “奔六了。”
      牛大帅:“没有,过了五十就奔六了,现在四十七岁。”
      冯建业:“那你现在眼神好使吗?”
      牛大帅:“好使啊,美女一经过眼睛唰就亮了。”
      水桶没水了,王欢听着扯的闲篇,在开新水桶。突然,刚打开的水桶和喷泉一样喷洒了王欢一身。
      唐糖赶快抽纸巾给她,把纸盒也放她手边了。
      “完了,受伤了受伤了!”
      “工伤!工伤!”
      苏浪:“流水了流水了。”
      话题又扯到宣传照,纷纷在说陈鹰胖了,工作肥。
      贝海洋难得也在,给众人看他刚毕业的照片:“看我刚来的时候,一看就很瘦,现在两百斤。”
      牛大帅:“头大了一圈。”
      潘晓妍:“婚姻生活太幸福了。”
      牛大帅:“那这个锅婚姻能背吗?”
      还有很多闲话,只敢趁姜翱和主管不在,在午饭时吐槽。
      章狂吐槽过和钱老太开的一个离婚庭审。总结如下:
      他们代理男方,女方和代理人在庭上说男方没有工作,孩子应该归女方,钱老太就说“你咋不说你出轨呢?”;对方说,她两的房子登记在男方父亲名下,男方父亲被监察,房子被查封了,没想到是这位父亲主动要求查封的,就不想他们分割,钱老太说“我们有病啊!”。
      章狂吐槽钱老太净来这个,光给当事人提供情绪价值了。
      “法官不说她啊。”实习律师们真诚的疑问。
      “一般法官看年纪大就想算了,有的法官真说,做这麽多年律师了别扯这个!”潘晓妍跟着钱老太开了很多庭,劳驾钱老太亲自出庭的,一是律师费收的太多,钱老太出庭充个吉祥物;二是案件风险大,主办律师不拉上她不放心。
      “什么是好律师,能解决问题,还能拱火创造问题的!”
      “有问题要上,没问题创造问题也要上!”
      “看我们这日子,有吃有喝,有条不紊~”
      “没心没肺,没头没脑~”
      七嘴八舌,热热闹闹,同仇敌忾。
      日子风平浪静,唐糖感觉天天听牛大帅和潘晓妍、苏浪和王欢、章狂讲相声挺有意思的。
      然后,她就栽大跟头了。
      卫国刚走两三天,他之前承接的劳动纠纷案就定开庭时间了。客户是比唐糖还年轻的小姑娘乌光,二次元风格,唐糖和卫国见她的两次,她都穿的萌萌的蓬蓬的公主裙。她是幼师,说被违法辞退了,要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乌光的案子有很多录音材料,卫国告诉唐糖要翻译成文字稿才能做证据提交。他说虽然证明意义不大,但客户认为有用的,一定要提交!否则结果不好会吃挂落。
      唐糖工作量过于饱和,加班了四个多小时,熬夜把全部录音文字稿校对完毕。
      开庭前两天,确定乌光案由冯建业承接,唐糖在确定当天告诉乌光换律师了。冯建业在开庭前没见乌光,也拒绝加入沟通群,说唐糖对接就行,他听唐糖说案件风险不大。
      在开庭前,冯建业、唐糖和潘晓妍、牛大帅他们探讨过这个案子。
      “她和主管理论了几句,主管就说‘滚’,小姑娘就摔门走了。这就是违法解除吧。”
      “就怕认定是协商解除啊。”牛大帅说。“你看啊,我说‘滚’,她说‘好’”。
      “其实应该说‘我就不走就不走?’” 唐糖满脑袋问号。
      “有什么违法解除的证据吗?”潘晓妍理性分析。
      “啥证据都没有。”
      潘晓妍:“没事儿,举证责任倒置。”
      牛大帅:“怎么倒置啊,啥依据。”
      “不用依据,我们举不出来的都应该对方举。”潘晓妍明显在模仿钱老太的说话神态。
      冯建业不发一言。
      唐糖没看清形势,还觉得案子没风险。一方面是因为她在听录音的过程中,能听出来乌光和主管有其它方面的矛盾,也只有她听了录音;另一方面,她觉得乌光是个好姑娘,萌萌的,懵懵的,自己孤身一人在南安被人欺负,她共情了,怜悯心大发。
      开庭时,对方说乌光未尽职责被家长投诉,才被解除合同的。对方提供了一个关键的监控录像,里面乌光在拽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子,孩子在哇哇哭,乌光在暴躁地大声叫喊,她把他拽起来,孩子蹲下去,她再把他拽起来,孩子再蹲下去,重复了十几次。
      开完庭后,冯建业没和乌光说太多,简单说不用担心等结果就行,然后说离家近要回家吃饭,不和唐糖一起回律所了。
      唐糖和乌光都要坐地铁,还有十六站地铁是重合的。
      这时,唐糖意识到案件结果可能会不妙,她也稍微意识到乌光没有完全说实话。但她想到了自己带孩子时那一两次的奔溃,潜意识给乌光找了借口,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警戒心一闪而过。
      十四岁唐糖妹妹唐达出生,初中高中寒暑假她都在哄孩子。妹妹三四岁时,唐糖妈妈上山干活,让唐糖去两三千米外的菜地摘豆角辣椒芹菜韭菜葱等等,她忙活完装了两麻袋,正午大太阳,背着抱着提着麻袋往回走。天太热了,妹妹哇哇哭站着不走,唐糖气的走出三四百米她还站着哭。她只能回去先抱着妹妹走出一段,再回来背两麻袋走一段,她也委屈的哇哇哭。这不是她唯一的一次奔溃,有几次气的她用手掌打妹妹的屁股。
      乌光说视频发生的事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她已经和学校以及孩子家长解释过了,所以对方才有她写的道歉信,家长也理解她没追究责任。学校当时没说什么,过来这么久才拿出来说事,明显是借口。唐糖又被说服了。
      在地铁上,乌光说她快没钱了,不知道万一输了以后怎么办。唐糖瞎好心,给乌光出主意,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唐糖说钱老太模糊重点套路了她,合同写的只代理仲裁一个阶段,意思是不代理后续可能有的诉讼阶段;只代理一个阶段律师费收费过于高了,她要困难可以去找主任耍泼,让律所的律师免费代理后续的诉讼阶段。在乌光问卫国和冯建业是不是劳动领域的律师时,唐糖说他们都不是,任君律师劳动案子做得多,叭叭叭叭地说。
      后来乌光通过手机问唐糖之后怎么办,唐糖说再起草个代理意见,起草完发给她看。唐糖起草了代理意见,起草完发给冯建业,冯建业直接签字邮寄了。
      乌光问代理意见的进展,唐糖说冯律师已经邮寄了,同时把电子版代理意见发给她了。
      之后,事情大条了。
      乌光开始在松石律所开通的平台账号下面写差评,说松石律所临时更换律师,说开庭律师在庭上表现不专业,说唐糖起草的代理意见没经过她的同意就寄出,里面有错误。
      最让唐糖生气的是,乌光在公开的差评里只上传了和唐糖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还没给唐糖的头像和姓名打码!唐糖没想到出主意反而把自己绕了进去,暗恨农夫与蛇!
      一瞬间的怒火,喉咙像利物划过,肚子像被灌了油漆。
      她越想越生气,大傻子,怎么打也得输,谁叫你虐待孩子,谁叫给家长写道歉信,谁叫你平常公开在社交平台怒骂领导,发群聊聊天记录截图,锋芒太利,晃到了别人,也划伤了自己。
      唐糖脱缰野马似的想,算你狠,现在找不到招治你,你治我,我一定能找到!我手里有你的身份证号码,有你的家庭住址,有你妈妈的家庭住址,有你的视频,有你的电话,你真的太天真了,做事应该留一线!怪不得被辞退,人品不行!满满的报复心。
      不知怎么地,就成了两个小姑娘的对战。
      乌光还是那个乌光,不是唐糖眼中天真无害的她了。她果断的把乌光拉进了黑名单,表示你不是我的朋友了!
      本来这个事情是律所和主办律师的问题,没唐糖多大点事,但之后,唐糖被乌光集火了,因为她把她拉黑了。
      你都发我聊天记录截图了,都不把我当朋友,还不让我拉黑你?唐糖内心不忿。
      钱老太知道唐糖拉黑乌光后,给唐糖来了句,你还想不想拿执业证了?威胁意味十足。这句话直接把唐糖拿捏了,她熄火了偃旗息鼓了颓了丧了。
      我看你怎么死?对所有怨恨的人,唐糖都会这么想,这是她的精神胜利法。人终究会死的,没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
      死亡,人世间最深的魔咒,最大的恐惧。
      “妈,我跟你说……”唐糖会把工作中的破事全和妈妈说。
      唐妈:
      “这妈也听不懂啊。”
      “我丫头太优秀了。”
      “那你们主任咋这样呢?”
      “妈跟你说,你知道你大姑奶奶吧?”
      唐糖:“不知道。”
      “你这孩子咋啥也不知道,小崽子你老伯(bai)的妈,你爷爷的亲妹妹。”
      “哦哦。”
      妈妈开始说村里的家长里短,是是非非。
      两个多小时话疗过去了,唐糖想妈妈,想回家,她想,我还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和最好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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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周一到周六每天下午四点更新,周日或停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