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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烂案子分摊 新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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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南安市的早春,如荒凉不拔之地。
“这怎么能这么办?”牛大帅的语调略吃惊但不严肃。
“我都问你了咋回,你说倒签容易我才回的。”唐糖心里一慌,赶紧解释。
“你竟然往我这里甩锅?”牛大帅声调上扬。
唐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不知道律所谁最能甩锅啊。”牛大帅说完这句话,唐糖放心了,不是真生气就行。
一个当事人在沟通群里问律师函的日期能不能倒签,引发的对话。
其他人加入调侃。
苏浪:“你的锅。”
王欢:“不,你的锅。”
两人手部动作模仿互相扔锅的动作,出自松石律所最常使用的著名表情包,两个小黑火柴人互相扔锅的丝滑连招表情包。
“互相甩一甩。”
“甩几个回合啊。”
潘晓妍:“牛律可是律所的不粘锅。”
接入正题:
牛大帅没当回儿事告诉唐糖倒签日期容易,唐糖就回复了。
但怎么安排送达啊,律师函以送达日期为准。所以这个倒签没有意义,当事人想搞律师的时候还能拿这个说事投诉。
“你看着办吧。”牛大帅又来这招。
“行啊,但是是以你的名义发律师函,我还是实习律师。”唐糖发现了盲点。
“什么人呐。”牛大帅做抓狂状。
“贝律师好多律师函都没签字,只盖了公章,要不我们也只盖章吧。”
“好的没学坏的全学了。”牛大帅想了想,又说:“但是也可以。”
牛大帅接着说:“那我就不看了,不过还是发你一个模板以后照着写。”
“好滴。”
唐糖修改完还是发给了牛大帅过目,牛大帅说写得挺好的。
“想了想您还是签字吧。”唐糖觉得不保险。
“啊?那我再看一遍。”牛大帅做出了喜剧效果。
然后,牛大帅开始挑毛病。写得太差了,重点不突出,太墨迹了……
‘什么人呐,刚咋不说,太墨迹了!’唐糖内心默默吐槽。
因为要加牛大帅的名字,他开始上心了。告诉了唐糖怎么样和当事人沟通,以绝后患。按照牛大帅的指示,唐糖说通当事人把说好的倒签日期删了。
唐糖以为不用写的要价八千元的屎尿淹屋再审申请书,黄伟告诉唐糖,没沟通好,给免费写一个吧。
什么人呐!
上午十点左右,卫国来了律所,办离职证明和三清证明,结尾款。
卫国离职不是没有苗头的,心眼多的有所察觉,心眼少的傻呵呵。
卫国有个最大的缺点,拎不清。去年年底开年终总结会,能看出来他处境不妙。众人都在歌功颂德,都说自己劳苦功高,卫国也在说;大家是拍马屁似的说,希望拿到更多年终奖;卫国是怨气深重的说,苦恨领导不开眼,识人不清。
他说:“我来律所也快五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有功劳哪来的苦劳,大家都有苦劳。
又说:“一年办了一百多件案子,别人不接的我都接了…”
能看出来不得主任的重用,处于食物链最底层。案子是办得多,但对钱老太来说,还是属于可替代产品。既不能让当事人刮目相看,又不能讨钱老太和姜翱开心,自然弃如敝履。
铁打的律所,流水的兵,牛马是取之不尽的。
卫国还说:“有一年下大雨,雨水积到了膝盖,寸步难行。我犯着痛风,趟着及膝的水去把庭开了……”
很苦,牛马的苦。正所谓,工薪律师没人权,风险全担钱不拿,主任腰包鼓鼓的,年底一算没业绩。
卫国私下里还对唐糖说:“主任对陈鹰太好了,他都没毕业,给的工资和正式律师是一样的。”
正式律师每个月实发工资八千,年终奖另算,少的拿两三万,多的拿十几二十万。
“还让他住律所楼上,没有证别的律所都不招他。”
一个正式律师,和没挂证的实习生较什么劲?
里面的门道弯弯绕绕,一两句话说不清。简而言之,和上一批实习律师有关。
据卫国说,当时律师楼刚成立,门庭若市,值班的话光咨询的一天也能收费上千元,成案收费更多,那一批实习律师们拉帮结派抢值班机会。现在落寞了,慕名咨询的基本没有,周围居民的血被吸了一遍,口碑也传出去了。
当时有一个女孩子温甘,和潘晓妍打擂台,陈鹰之前是和温甘一队的,后来出了嫌隙。陈鹰和温甘暧昧过,后来陈鹰转投潘晓妍阵营。唐糖从话里话外听出来了,当时卫国是和温甘那伙一派的,他对潘晓妍、陈鹰、牛大帅都有看法。
卫国神秘地说牛大帅还追过温甘,给她往办公桌上送花,律所的人都知道。
“啊?牛律还干这事?”唐糖竖起了耳朵,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牛大帅做的损事多了。你不认识方颖。”
“我认识方颖,和她一起吃过饭。”方颖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之前在松石律所做行政,唐糖来时她离职一年多了。
“你还和她吃过?”
“上次她回来律所,请主管和在律所的人一起吃饭,我去蹭了,挺漂亮的小姑娘。主管后来还强调,是她请的客。”
“那她司法考试过了吗?”
“还没过,说还在准备,她咋不在咱们律所干了?”
“就是牛大帅给逼走的。”卫国说牛大帅总请方颖吃饭,半夜喝醉了还给人家打电话,弄的方颖待不下去了,因为钱老太肯定是保牛大帅的。
关于牛大帅和温甘、方颖的桃色新闻,唐糖后来也分别听章狂、王欢蛐蛐过,全是牛大帅单相思,他见一个爱一个、花心不靠谱的形象,树立的死死地。
但主管坚定的站在牛大帅这头,她说不怪牛大帅,谁叫温甘和方颖答应和他单独吃饭了,他会错意了。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爱丁堡,加老一辈的贞操观念。
卫国:
“牛大帅就会忽悠,拍乎主任,卷都不订!”
“我干的活是他的三倍!”
气过陈鹰,喷了牛大帅,还说了潘晓妍。
“都觉得潘晓妍厉害,那是潘晓妍能挑案子!我不挑!我在这兜底!”
卫国对自强盟的三位成员都给予了差评。同时,他也看不上冯建业。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追根究底,利益的冲突。
不冲上层,下面互咬,屡见不鲜。
卫国在律所和章狂说的着,两个人谁说声“来一根?”,就走向律所最后侧楼梯口处的小阳台,吞云吐雾去了。
他也能和任君说得着。任君和谁都能说得着,上到钱老太和姜翱,下到几个实习律师,零差评。
卫国主要到钱老太和肖主管的办公室处理事务。因为姜翱在工位上坐着,众人明面上都没和卫国说啥话。私下里聚餐或发消息,该说的都说了。
虽心思各异,但打工就是为了搞钱,个人搞个人的钱。
为了搞钱,先拿证!唐糖怕一步错步步错。
想!想出路!就不受那夹板子气。
潘晓妍给唐糖出主意,你去问问主任,不成的话,再找令律或冯建业。
言之有理。唐糖鼓起一百分的勇气,提前预想了被拒绝后的种种惨状,敲进了钱老太的办公室。
“主任,您能当我的指导律师吗?”
“可以啊。”
就可以了!
一切空想都无意义,要行动!
没人知道,下一步,是好棋还是坏棋,但求落子无悔!
卫国离开了,他手里的烂案子,没离开。案子是律所接的,钱是律所收的,钱老太也不会准许卫国带走案子和一分钱。
钱老太除了经营松石律所日进金斗,还有出租律师楼几十间办公室和若干工位的租金,钱从四面八方来。
别看松石律所和周围律所的人都骂钱老太和姜翱,很多人也在心里默默崇拜着,把钱老太当成人生榜样。
不知道钱老太怎么想的,让唐糖决定把卫国留下的烂案子给谁做。之前卫国当甩手掌柜,唐糖到来后新立的案子,她确实熟悉案情,基本都是她整理材料、用她卫国账号立的案。但还有更早之前没结案的,她两眼一抹黑,先看了卷。
案子有离婚的,有分家析产的,有劳动仲裁的,有民间借贷的,有投资被骗的…
唐糖也不敢做主啊,哪个案子分给谁,她怕得罪人,也怕没人理她。
小小的律所,卧虎藏龙。
尚清,老南安人,家里拆迁好几套房,资产上千万,退休后无聊过来做行政。
贝海洋和任君,都是老南安人,好几套房,不差钱。
姜翱,更不用说了,松石律所的太子,和钱老太一样,开始不亲自办案了。
牛大帅,来南安市来得早,混到了南安市户口,在房价低时置办了两套房,现在价格飙升。
总结下来,老律师,没有穷的。唐糖谁都惹不起。
年轻律师,都是穷的。
潘晓妍要每月还房贷。
章狂的老婆和孩子在老家,没条件接来南安市,他老婆怀二胎了还在工作。
陈鹰,肉眼可见的穷,节俭,他克服了内心的羞耻感,直接住在律所楼上。
财富的差距不是因为努力,不是因为天赋,仅仅因为降生的地点、家庭和时运,不公平!生而不平等。唐糖不仅是为自己的在老家种地的父母感到揪心,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她和吴朵朵都经历着社会上贫富差距的冲击,在努力调整心态。
待分各案的情况、类型、可能有的风险,中午吃饭的时候,唐糖给在场的潘晓妍、牛大帅、任君、和实习律师们,说的明明白白的。
松石律所对面的商业楼,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坐晃晃悠悠的电梯,到三楼吃饭。那里有一个小食堂,二十个桌子,一桌四个椅子或六个椅子。和大学食堂差不多,便宜量大管饱,但菜品种类少,每天的重复率高,三荤三素一汤,能自选,周围十几家小企业的员工都办了这里的饭卡。
松石律所的人中午基本都去食堂吃饭,每天积极组团,不为那顿饭,为了嚼舌头。贝海洋、姜翱从来不去,他两会回家吃或在外面吃好的;尚清、陈鹰偶尔去,尚清是自带饭,陈鹰会楼上自己做。肖主管也不去,自带饭或回家吃饭。
下午,潘晓妍来找唐糖,主动说看看要分的案子,她先选两个。
她过了一遍所有案卷的起诉书和证据目录,时不时问唐糖几句,选了一个分家析产的案子,一个合同纠纷的案子,基本都事实清晰,法律关系明确,是比较稳比较保险的案子。
潘晓妍帮唐糖解了围,之后其他律师也过来选案子了。
章狂选了一个离婚的案子,一个买卖合同纠纷的案子。牛大帅选了两个民间借贷的案子。冯建国选了一个离婚的,一个劳动仲裁的。任君选了一个民间借贷的。
贝海洋没选,他在律所的时间相对少。他现在主要带着王欢做诉讼案子,带着唐糖和陈鹰做非诉案子,非诉是指企业改制、破产清算、法律顾问这些,都是有钱的企业客户,一个非诉项目收费十几万或几十万,他是钱老太的左膀右臂、精兵强将。
剩下一个合同纠纷的案子,谁也不想做。他们都直接间接地听大嘴巴的唐糖说过风险了。唐糖也不是有意的,她敬重各个前辈,想寻求他们的建议,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谁都不想做的案子,当事人老庄还一直催着立案开庭,唐糖跟着卫国见了他两面,他们明里暗里提示风险,说现在案子诉求金额不清、证据不足、很难立上案。他们每次都说需要老庄再收集证据,老庄不知真傻假傻,每次都没带来需要的东西。
他们也不敢明说必败,立上案子也得输。这九万代理费的案子给钱老太搞黄了,有他们好果子吃。
没有主办律师承接老庄的案子,汇报之。
之前唐糖和其他律师合作不多,尤其是诉讼业务。因为这些卫国遗留案子的分配,唐糖开始跟着不同律师办案子,体会了办事风格的多样性。
潘晓妍,不放过案件任何每一个细节,开庭前一定会和当事人梳理地清楚明白。她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全部内容都要落在纸面上。十几个小时的录音,唐糖花费两天翻译成文字稿,潘晓妍还是会对照文字稿自己听一遍,查缺补漏;实习律师起草的起诉书、答辩状、质证意见、代理意见等等,她会一字一句的改。
贝海洋,抓大放小,胸有成竹。实习律师起草的材料他是不怎么看的,重点意思有就行。和客户汇报工作和开庭时,陈述地一套一套的全在点上,客户和法官由衷地认可他的能力和用心,其实他手到拈来,没费什么力气。
章狂,粗中有细,和贝海洋一样不怎么看实习律师起草的材料,大致内容没问题就行。开庭时言简意赅,多余的废话一句不说。
牛大帅,缕事清晰,逻辑缜密,但喜欢临阵磨枪,开庭前两三天才梳理案子的全部材料,说会忘,律所谣传他在吃预防阿尔茨海默病的药。
实习律师们在律所待久了,发现是真的会忘,案子太多,细枝末节繁琐,和记忆力障碍无关。
任君,深藏不露,案子都做的很漂亮,有风险的案子不会直接戳破,而是从侧面入手,在不得罪客户和钱老太的情况下,把自己摘干净。
冯建业,敷衍糊弄派,甩手掌柜,出事就是实习律师的锅。一言难尽,一言难尽!给实习律师树立的反面典型。绝对不要成为他那样的律师!他也有个理念,输就是该输,赢就是该赢,心态稳稳的。
在唐糖起草屎尿淹屋再审申请书的时候,需要核实十几个当事人谁要申请再审、谁不申请,让章狂给对接的当事人打电话确认,当事人来了个,不用写了,找人了,这次有把握了。
现代化信息化大联网时代,谁会为了你那十几万砸自己铁饭碗啊?唐糖和章狂都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还有那些以为钱老太有人脉找来的客户,就那三瓜两枣,值当别人冒风险吗?
松石律所有个好传统,逢年过节,律所出钱聚餐,平均一两个月能搓一顿;不逢年过节,各个不差钱的老律师们也偶尔请客,谁赶上谁吃,平均一个星期能蹭吃一顿,有时候能吃两顿。
除了冯建业,铁公鸡尾巴不拔,牛大帅总调侃说两年多没吃冯大律的饭了。
快下班时,没人心思在工作上。
苏浪:“冯律、牛律,明晚上赶紧加油啊。”
王欢:“要请客吃饭啊?”
苏浪:“油价又涨了!”
唐糖:“还以为你们要加油办案子。”
牛大帅:“你太不了解冯律了,冯律肯定不会去加油,他这就赶紧去充值地铁卡了。”
潘晓妍:“冯律地铁卡不用花钱,不知道了吧。”
牛大帅:“终身的啊?”
潘晓妍:“房子是终身的,卡也是终身的。”
冯建业用的他爸妈的老年免费地铁公交卡。
“晚上一起吃饭啊?”陈鹰对他背后工位上的苏浪和王欢说。
整个办公区都听到了。
牛大帅:“哎呀呀,陈鹰要请客。”
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眼人都知道陈鹰要请的是王欢。
陈鹰是觉的王欢年纪合适、办事机敏、适合做他孩子的妈妈?还是超级无敌对王欢心动?除了陈鹰,没人知道。
苏浪:“我不行,我得回家带孩子。”
“问问尚姐吧。”王欢说。
陈鹰在临下班的时候,公开和私下里邀请过很多次王欢吃饭。王欢或是不同意,或是叫上尚清或其他人一起,这就是不想和他处对象的意思。
唐糖跟着沾过两次光,也知道王欢看不上陈鹰,但她有点能看上。她就喜欢暴躁的,能carry全场的,这两点陈鹰完全符合。
今天的局没组成。
牛大帅和潘晓妍更喜欢唐糖,觉得唐糖和陈鹰合适,时不时请客撮合他两。
但唐糖和陈鹰不一样。唐糖谈恋爱更多想的是心动,很少想合不合适。陈鹰谈恋爱更多想的是合适,很少想心不心动。
唐糖还太年轻,飘在空中。陈鹰沉稳了,扎在泥里。
现在他们还没意识到不同。
唐糖会对苏浪脸红心跳,想博取牛大帅的关注,她会同时喜欢很多人,就意识到了其他人也会同时喜欢很多人,心动和变心都太容易。
每次在唐糖觉得被陈鹰撩到了的时候,陈鹰就提醒她,你不是我心动的对象。
“我不想喝陈鹰的粥了,他又不喜欢我。”在第二天早上潘晓妍偷偷问唐糖怎么不去盛粥的时候。
“王欢也不喜欢陈鹰,她也去盛了,去吧。”
也有道理,唐糖想,还是每天蹭陈鹰的粥和鸡蛋当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