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机器》落地生根嘤

40、勇气的勋章 不生不灭，

　　以前别人会问，从哪里来，父亲做什么的，母亲做什么的，以此来决定相处的态度。现在，大多改问，做什么的，挣多少，有无结婚，对象工作，以此来衡量结交的价值。
　　“朵朵，我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我今天突然灵机一动，寻思不做律师了，太心累了。歇两个月，不行另谋出路吧。我还想要不要考教师资格证，或者去高校任职曲线救国做兼职律师。”
　　“以为是一个可行的路径，我就搜了几个专科院校，结果现在都卡博士。”
　　“不行还是去摇奶茶吧。”
　　唐糖还是想躺平。一手烂诗张口而来：
　　《摸鱼志》
　　力争不坐班，吾志向自由。
　　三天家里躺，四天自影怜。
　　挚友山水远，晕晕淌时光。
　　忽觉草木青，天空朗朗晴。
　　朝夕不可废啊！
　　唐糖的美好幻景破灭了，没办法带小呆上班了，没办法带小呆和朋友和小狗玩耍了，没办法让小呆在以后开的狗咖里接客了。她站在楼下，抬头望窗边，没有小呆低着头守望她；她走过花园，没有小呆左蹿右跳、嗅粑舔尿；太多不经意的片段浮现，世界在慢慢失去颜色，偶尔泪流哭泣。
　　丧到极致！
　　有妈妈呀。有朋友呀。有钱？没钱！钱是最不重要的了。
　　指着小呆做网红狗和明星狗、演戏养她的梦想也破灭了。
　　在丧了三四个月后，她想，没有理想的人，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捕捉到了她都不敢对自己提及的理想：
　　做个和韩红基金会一样的组织，不盈利，不拿提成，不赚差价，在慢性病、癌症病人和资助者之间搭建桥梁。
　　建立一座城市，半公园半城市化，所有动物都能自由活动，钢筋森林感，植被覆盖率和绿化率百分之六七十以上。
　　给弱势方和占理方免费或低价法律咨询，同时成为一个大网红，普法的同时饿不死自己！
　　开个狗狗大乐园。
　　挣大钱！
　　不要担心走错路，随时可以重新规划路线。
　　要像随时都会死一样活着！
　　做一件事，无限接近完成的时候，是最幸福的时刻。
　　向下，只需要一次。要千万次的，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辜负别人，别辜负自己，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感受！
　　对世间万物的怜悯、对死亡不可避免的困惑，让唐糖心胸更加包容和宽阔。地铁上可以看书，公交上能欣赏风景，她悟到要给自己时间，去见想见的人。
　　小呆和爷爷走了，唐糖太姥姥还在，八十三岁，她们从没见过面。太姥姥和唐糖老姨在一座城市，唐糖很想见她们。
　　唐糖有对自己业务能力的自信。律师就和医生一样，分主任医生、理论医生和实操医生。她是实操开庭的律师。已经对所谓的主任律师和老律师祛魅，所有的案子都是助理律师和实习律师做的。外行人觉得主任律师和老律师有经验，案子赢面大，其实他们很少自己做案子，也就“把把关”。关键是律师费很高，可能效果并不理想。实际办案子的助理律师和实习律师没有钱或者很少钱。
　　唐糖离职换律所转了独立律师，自负盈亏，有了充足的空闲时间。她去见了老姨和太姥姥。
　　贺章没离职，竟然是唐糖先离职了。贺章一直在和她领导叶烟雨玩开窗关窗的游戏。通常是贺章先到律所，因为害怕甲醛苯化物TVOC开窗通风，叶烟雨到后说外面楼顶的防水材料都是劣质产品有刺激味危害更大，关窗。第二天，贺章先到，还是会开窗。每一天重复循环。
　　贺章还是母胎单身，最让她恐婚恐育的一句话是，周围人劝你结婚是因为结了婚阶级就固定了。女人的层次，竟然取决于身边男人的身价。不合理，她怕生一堆穷孩子，日子太苦。
　　老姨的日子更苦了，命运没有青睐她。
　　自己识文断字的老姨，总是会把事情做到最好的老姨，规规矩矩按部就班生活的老姨，好像上演了一出悲剧。
　　老姨居住在城市的边缘区域，附近的工作机会多是家具和木材加工厂。为了能上下班照顾孩子，她没往市中心找工作，进了木材加工厂做打磨工，还掌握了刻图案技术。唐糖在老姨家住了几天，总听到老姨吸溜鼻子，半夜也会醒几次搓鼻子。唐糖说可能是加工厂劣质木材含有甲醛、苯系物和TVOC等，刺激了鼻黏膜，长时间会诱发白血病或者其他的疾病。
　　老姨说应该是，要是没活在家歇几天，还有上次唐糖后姥爷去世她回去奔丧，鼻子情况就会好转。老姨说她刚入职时，还听说过有之前的同事干了十几年得了什么病，不是白血病。
　　“那快离职吧，现在情况还轻微。”
　　老姨说她想离职，现在工厂活少了，时不时歇工，她想考个护理证，去当护工，或者考月嫂，多挣一点。
　　“那考啊，歇两三个月考下来。”
　　但她目前不能辞职，她还要还楼贷和供孩子上学，她岁数大了其它工作不好找。这套说辞，三年前也是这么说的。
　　唐糖突然发现老姨也老了，之前都没白头发。
　　老姨说前两年，她想费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她会突然奔溃大哭，还会拿胳膊粗的窗帘杆打老姨夫，打到把杆都断了。
　　唐糖对这个老姨父恨铁不成钢，她一直嫌弃他傻，原来他陪老姨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我记得之前一个朋友，他爸妈在村子里的家具厂工作，密不通风，他妈肝功能就出现异常，还来南安治疗了，好赖治好了。”
　　老姨说她检查肝功能确实有损伤，医院让去做进一步调查。
　　“那去啊！”
　　老姨说她去做了基础体检，结果还没出来。肝功能检查有损伤的报告单，她想让唐糖帮忙看看。但一直到唐糖离开那天，她们也没找到报告单。
　　唐糖一直在劝老姨尽快离职，这个社会怎么也饿不死的！她放狠话，说会让唐妈说老姨。
　　去老姨家走一圈，唐糖发现信息茧房和大数据算法太可怕。
　　老姨觉得二小子性格太软了，想送他去外省的文武学校学武，野蛮其体魄，锤炼其意志。过去后一年只能回家一次，学费全包也不高。
　　唐糖在一应用上搜索那家文武学校，全是活人真实的发言，负面评价不少，唐糖让老姨也下载一个看。老姨下载后，搜同样的关键词，搜的出来的全是广告和水军。又是律师认证起作用了吗？还是我太喜欢负面评价立清醒人设？唐糖不解。
　　唐糖带走了老姨为了超度费可购买的一本经书，老姨说很多字她不认识，也看不懂，抄的很痛苦。大多意思唐糖也不懂，但里面有一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起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 ，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她很喜欢。
　　太姥姥跟着她最小的儿子生活，十几年前太姥姥有十几万块钱，讲明谁拿这笔钱以后谁负责养老送终。小儿子家要了这笔钱，太姥姥就一直跟着他家了。大家都说她小儿子儿媳没想到太姥姥这么长寿，现在肯定觉得亏得慌。
　　太姥姥一生精彩，嫁过三个老头，他们都死在了前头。太姥姥生了七个子女，加上第二个老伴带过来的大丫头，养活了八个子女。
　　她是很有魅力的人，思维敏捷，嘴皮子溜索，还当过阴阳仙。在第三个老伴去世后，有个比太姥姥小十岁的退伍军人要娶她，“不行了，这个不行了。”太姥姥指着肚腹下半身对他说。
　　太姥姥的孙子，是唐糖的舅舅，和唐糖同岁，三十岁。太姥姥说：“看你们一个个的，男光棍和女光棍。”逗得唐糖哈哈大笑。
　　太姥姥说唐糖有当官的沉稳气质，因为那会儿唐糖漂染头发后成了草黄色，她剪掉了颜色成了利索的短发，而且由于和太姥姥、舅姥姥不熟，她没有表现平常的傻里傻气。
　　太姥姥：“你看现在的日子，还养小仓鼠。”唐糖和老姨家的两个小孩，一直在围着舅姥姥家的仓鼠叽叽喳喳。“我们那时候老鼠在米缸里拉了屎，也得吃。”
　　老姨和舅姥姥当着太姥姥的面，说了一句特别扎心的话，她们说自己是很迷信的，老人长寿是借了子孙的寿命。唐糖说都是封建迷信，她看到了太姥姥眼里的泪花。
　　舅姥姥和老姨在的时候，太姥姥没有说其他的话题，等舅姥姥和老姨出去买菜的时候，太姥姥打开了话匣子，她开始给唐糖讲故事，讲唐糖的姥姥。
　　太姥姥说那时候吃不饱，八个子女，十张嘴，她老公不干活；说生产队一天五工分，最后才换半斤粮食；说她只能半夜去公有林薅榆树萜子，公有林有人看管，经常被追着跑，有一次还碰到了狼，眼睛发光追到了家门口；饥荒更严重时她会带着子女抓□□，用热水一烫，□□皮会掉，肠子肚子也都出来了。后来唐糖姥姥还带着她的三个孩子回去了，就是唐糖的妈妈、老姨和舅舅，都饿的面黄肌瘦，她把他们都喂活了。
　　太姥姥有个三丫头，十八岁就没了。唐糖老姨说是太姥姥把她卖了，盘正条顺的大姑娘，嫁了个大十三四岁的老光棍，满脸麻子，风评不好，就为了一些粮食和钱。三丫头嫁过去后，不如意跑回娘家，太姥姥他们用绳子捆着她用马车又给送回去了，后没多久，三丫头就被男方逼死了。唐糖没给太姥姥说老姨给她讲过这件事，太姥姥主动对唐糖提起了。她说三丫头是小时候被狗咬了，十七岁的时候发疯病，被大仙算出来需要找个八字合的男人压住病，才让她嫁人的，结果她还是没挺过来，这孩子没福气。
　　唐糖的律师脑上线，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件，要如何还原真相呢？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讲故事。罗生门。
　　太姥姥说唐糖姥姥不懂事，在她亲爸去林子里救火被烧死后，太姥姥另嫁，男方也带过来一个姑娘，比唐糖姥姥大两岁，太姥姥叫她大丫头。太姥姥作为亲妈，给姥姥盛的面条多，姥姥总是非要和大丫头换，和她说她也不听。
　　在唐糖姥姥四岁的时候，她自己在家，不知怎么掉火盆里了，等发现的时候，半个手掌和胳膊都血肉模糊，太姥姥说姥姥不懂事，本来有大拇指能保住，她疼的自己咬掉了。
　　太姥姥讲故事的能力很好，她说幸好有她在大山沟里救回来的落单的小马驹，背回来的路上小马驹一直在她脖子和后背咂摸找奶吃。把长大的小马驹卖了，才有钱给姥姥医治，保住了命。
　　后来唐糖理顺了，在姥姥和大丫头非要换面条的时候，她还没被烧伤，还不足四岁。
　　过去的时代，苦难更多。
　　在唐爸开车来县里接唐糖回家时，她讲了老姨的苦与难，眼泪忍不住的哗哗流。到家见到唐妈后，她给唐妈又说了一遍。唐糖知道老姨还没还清买房凑首付时欠她家的钱，但她每年都还，快还清了。
　　唐糖希望爸爸和妈妈多帮衬老姨一些。唐妈说：“救急不救穷。”“十家帮一家好帮，一家帮十家，帮不过来。”
　　唐糖知道，爸爸和妈妈永远会帮老姨的。唐妈说在唐爸心里，老姨就像他的半个丫头。在老姨家二姑娘生病时，唐爸唐妈立刻转过去了七万块钱，费可没了，二姑娘再没了，他们怕老姨撑不下去。二姑娘感冒高烧成了半个白肺，在小诊所输了六天退烧液拖的，幸好年纪小，治愈了。
　　唐爸唐妈不可能帮大舅家了。在唐糖家很穷各处欠债时，大舅借钱，唐爸唐妈从别处借了两万给了他，还长着唐糖家的利息。大舅家从来没还过一分钱，唐爸多次说，利息不知道搭进去了多少。
　　大舅家有个不还钱的好借口。早些年他家儿子不争气，和一帮不好好学习的朋友从ATM机偷钱，只有他被抓了，当时大舅妈接着向唐爸唐妈借钱，说再借四万，要给人送钱把他儿子捞出来。唐爸唐妈问了唐糖，都觉得不靠谱，做错了事进去受受教育也是应该的。
　　没借，之前的两万就不还了，大舅一家人把唐糖一家人拉黑了……现在已经十年过去了。
　　唐糖这次见老姨和太姥姥的旅程，加了大舅的联系方式，把他推给了唐妈，也邀请大舅一家今年过年回去，希望能冰释前嫌吧。
　　苦难不可避免，命运无常，活在当下吧。
　　后村的一家小伙子挺帅的，怎么让他知道，我觉得他很帅呢？几次在唐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不能给唐爸唐妈说，不能让他们觉得女儿不正经。
　　小伙子他爸双臂因翻车而抬不起来，日渐消瘦，他妈成了大粗脖，大家都说是因为伺候他爸以及屋里屋外的忙碌累的，唐糖推测是甲状腺功能异常。
　　帅是一种感觉。唐糖都没有见过小伙子。
　　在唐糖累出胸膜炎的那年十月一，早上四点多，天还黝黑，她和唐爸唐妈开车到东梁上装玉米，比他们早的就是小伙子一家，他和他妈，他爷爷奶奶。唐妈说，他春种秋收都要回老家开车帮忙，没啥稳定工作。
　　在埋头苦干的同时，唐糖时不时注意到隔壁地块的人们。朦胧的太阳一点点露出头，天色在模糊中渐渐明亮，她看着远处缓慢移动的拖拉机和司机的剪影，就觉得他很帅。
　　可能是对苦难的敬意吧。
　　莫名其妙的中二动漫看太多了。
　　这肯定过不下去啊，让他一起来南安打工吗？人家要是帅可看不上你～不是少女了的少女心事，在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在唐糖心里，是黑、劲瘦、劳动者的形象，可能是因为很像唐爸和她记忆中年轻的叔叔伯伯们吧，还没被岁月和生活磋磨成劳苦者的时候。
　　三十岁，好多事情唐糖终于想明白了，父母之间相处的课题，与她无关，她只能逃避。
　　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像唐爸一样爱她，带给她那么复杂的感受。她记得五岁时唐爸背着她去看病，当时她双脚疼不能下地不能触碰，半夜会疼醒哇哇哭。唐爸背了她好久，背上大巴，从大巴下来背去诊所，再一路背回来，踏实的依靠，世界上最可靠的男人，她的大山，能阻挡一切腥风血雨的爸爸。
　　唐爸的可靠感，唐妈偶有怀疑，基本一辈子深信不疑。唐爸对唐妈说只有过她一个女人，唐妈完全相信并十分甜蜜，自己美了一辈子。唐糖也相信。一见钟情加自由恋爱，美好爱情的样子，坏处是自己选的就怨不得别人。
　　唐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意识到她是唐妈对抗唐爸的武器。因为她和唐妈更亲密，能气到唐爸，能让唐爸更依赖唐妈。唐妈是唐家的皇后兼大太监，大丫鬟，负责代传旨意和打探情报。唐糖会说咋还没告诉我爸呢，唐爸会说咋还没告诉丫头呢。你们没长嘴啊？唐妈不会说这句话。就是这么相处的，以后也会一直这样相处下去。
　　唐糖小时也离家出走过，不敢走远，走到能看到家里动向的田间和山头，生怕没人找。她藏在玉米地里都是小虫和蛆，再躲在半山腰树后委屈，等看到唐妈着急地哭着找，就蹦出来了。
　　家人是永远的港湾，不想听的就撅回去，唐糖终于不再因为做父母的噩梦而哭醒了。
　　回家听到唐爸胳膊疼手指疼，听到妈妈睡不够觉关节疼，唐糖就说别干了。唐妈念叨，必须得干啊，给一家四口和家里的车上的商业保险，每年有四万多的保险费要交。
　　“那也不多啊。”唐糖说着。
　　“一年四万，二十年就是八十万。”
　　“哎呀妈，好多啊。”
　　“爸妈必须得干，把每年的保险费挣回来，还得把你老妹供出来。”
　　唐糖前两年也特别想爸妈别干了，就在家躺着。
　　唐妈说：
　　“你爸要啥也不干，就天天扯淡，今天帮这家焊大犁，明天帮那家打玉米，吃人家饭，喝酒时就捡难听的说，干得最多，累出一身病，谁也围不下。”
　　“李二子家去年不干了，把羊群挑了。李二子天天不是躺着就是喝大酒，得脑血栓了。不干你爸也得天天喝成那样。”
　　“你爸之前也不想干了，知道李二子的事，就说还是干吧。”
　　“你爸我俩就是劳苦命，就得干。”
　　唐糖当时被这个说法说服了，后来发现还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金钱和保障，爸爸妈妈才需要那么劳累。寒冬腊月为了捣鼓牛，早上五点起来放牛拉草拣粪，晚上再拴牛喂草喂料。
　　唐糖想，都是因为我不支棱，我撑不起来这个家，所以爸爸不能松懈。我不想支棱，压力太大了，我撑不住，还是靠爸爸吧。我给别人打工，能有什么出息呢？
　　既爱又恨，既恨又爱，是唐糖对爸爸的复杂情感。后来发现，对妈妈也有些。
　　母女之间的雌竞，都说不存在的，唐糖感知到了。幸运的是，她们都是底色善良的人，她们都深爱对方。包容、让步，磨合好了。
　　贫穷留下的印记，曾经怨恨，也有美好。它让唐糖明白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往往都是免费的。
　　贫乏是不是一种奖赏呢？因为没有，就对拥有充满了期望和想象。没房没车没结婚没子女，就会想，要是得到了会有多好啊。真得到了，好多人说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可唐糖还没有得到。
　　她意识到，没有什么能够拯救自己，没有什么能让她彻底的自由——学历不行，工作不行，男人不行，金钱呢？金钱可以吗？
　　还没有，要试试。
　　为什么你不可以呢，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唐糖想到了从唐妈常说的“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里引申出来的这句话。
　　做好去死的准备了吗？做好了。不是没有选择，还有死路一条。可以选，但不选！除非太疼。
　　人类的勋章，是勇气的勋章。站在哪里，哪里就有路，方向在前面，只管走就是了。三年前她还承受不了亲人的期许压力和世俗的眼光偏见，但现在，她什么也不在乎了。不是受害者，而是幸存者，以这种心态走下去吧，她对自己说，要永远有离开的底气，永远有坚持和说不的勇气，贱命一条，喜欢拿去。
　　上野千鹤子在2019年东京大学入学典礼上的演讲中说到：“等待大家的是一个不可预测的未知世界，传统的理论在这里并不适用，你们至今都追求着有正确答案的知识。为什么说大学需要多样性，只要一个地方有人类生存，就能在这里活下去，我希望哪怕是在一个东大的头衔不管用的世界，无论是何种环境，何种世界，哪怕成为难民，你们所学的知识都能让你们活下去。我深信，在大学学习的价值不是为了获得已经存在的知识，而是为了获取知识，来创造出前所未有的知识，创造知识的知识被称为元知识。”
　　保持好奇心，保持期待，一切都是可以学习的，和小呆度过的悠闲时光，让这些想法扎根到了唐糖的思想深处。她坚信，在任何地方，在任何境遇，她都生存下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