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机器》落地生根嘤

41、三十而已 太多话语，

　　唐糖没和潘晓妍、牛大帅偶遇过，但她和潘晓妍维持了友谊。她每次遇到问题，都会向潘晓妍求助，在她心里，潘晓妍是万能的。唐糖去松石律所旁边的法院开庭时，都会约潘晓妍恰饭。她们还约过同一天去南安市某派出所会见客户。
　　唐糖和潘晓妍恰饭的时候，只要牛大帅在律所，他就会加入。
　　潘晓妍：“你不知道她最近找的那个对象，没车没房没户口，没稳定工作，要失业了，大专学历，还没有五险一金。”
　　牛大帅：“那你找他图啥？”
　　“图他年轻，图他靠谱。”她还图他的身材，看着很像唐爸年轻时的样子。结果异地，还不如和陈鹰，好赖还牵了次手。
　　牛大帅：“你怎么知道他靠谱？”
　　唐糖：“感觉。”
　　牛大帅：“这算啥凭证？”
　　唐糖：“人活着，就是活的感觉呀。”
　　“这话说的有道理。”牛大帅若有所思，“那我差哪儿了？”
　　唐糖：“你一看就很花心啊。”
　　牛大帅：“这啥啊，那你可看错了。”
　　唐糖最近找的对象，是顾问单位的员工，年龄相仿，在外省工地项目上做文员，声音很好听，人也镇定，是唐糖欣赏的镇定。
　　但两人不熟，异地也没有视频和语音，干发文字消息，又和汇报工作一样。出差时见了两面，唐糖注意到他时不时会轻咳两声，问就说感冒了，唐糖觉得他可能隐瞒了什么。她不在意他有病，她在意的是隐瞒。
　　人还有点傻，男生应他领导要求无偿做了公司的股东，唐糖给他科普，未出资的股东要在出资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公司看着要赖账失信了，以后他要是也失信了，影响夫妻共同财产……好麻烦。
　　每个潜在对象和交往对象，唐糖都给潘晓妍说过。晓妍不会觉得我是个会乱搞的人吧，她还担心过，转念就想开了，无所谓，乱搞也不违法。
　　从多方消息来源，唐糖得知，潘晓妍和牛大帅在办理离职中，终于要走出松石、出来闯荡世界了。据说贝海洋也有苗头，总说头疼不接案子。
　　“贝海洋看着不像长寿的样子啊。”
　　“总是一把一把的吃药。”
　　“还吃减肥药来减肥。”
　　“希望他少吃多动，注意健康吧。”
　　“冯建业没打算走啊？”
　　“他这不没有勇气挪动吗？”
　　“誓与松石共存亡。”
　　“不当合伙人可惜了。”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合伙人。
　　“他可不敢当。刘律和牛律一走，估计他又得难受半天，做半天思想斗争。”
　　“每年他都要做几次思想斗争。年底节前的时候，姜翱拿捏他的时候，碰到恶心案子的时候。”
　　“他和任律一直在，也是厉害了。”
　　“任律待舒服了。”
　　唐糖回想着实习律师们的蛐蛐，注意力回到饭桌。
　　牛大帅在问：“听说你的小狗没了？”
　　“是我的错，我在家还和我妈说，别让老鼠药药死就行。”唐糖眼泪溢满了眼眶，不受控流了下来。
　　牛大帅：“有这么夸张吗？”
　　“小呆是我从巴掌大开始养的。”她慌忙解释。“我妈告诉我的时候，正好律所因为利益冲突不让我接案子，我和他们磨叽了一下午，看到消息就哭了，他们肯定都以为我是被气哭的。从下午五点，哭到了晚上十一点，期间叫了大鱼大肉的外卖吃了，还加班整理案卷材料。”
　　牛大帅：“发现生活还是要继续哈。”
　　“嗯，今年可能犯太岁，清明节前我爷爷走了，清明节后小呆走了，第二天我后姥爷也去世了。小呆走了比我爷爷走了，我伤心多了。”
　　潘晓妍：“你是不是没有躲春？”
　　“我躲了，小呆没躲，他是三年前出生的，才发现也是需要躲春的。”
　　潘晓妍和牛大帅比唐糖经历的死亡更多。
　　潘晓妍：“再养一只吧。”
　　“有点没有心力了，不会再有第二只小呆了。”
　　话题慢慢跑远了。
　　“我爷爷去世时，我妈来南安看病了。我俩都没回家，我爸……”
　　牛大帅：“你爸就生气了。”
　　“怎么可能呢，他们是一体的。我妈第一天吐了一路到了，第二天晚上我爷爷就走了，我妈意思是不差死后这一眼的，活着的时候好好对待了就行了。后来我老姑还打电话过来，暗讽说行吧，老爷子这一辈子孙子孙女都有。”
　　……
　　潘晓妍：“最近独立律师做的咋样？”
　　唐糖：“不咋样，能覆盖社保和房租，这个月只接了发律师函和代写材料的活。”
　　牛大帅：“代写材料是有套路的你知道吧？”
　　唐糖：“啥套路？”
　　牛大帅：“你把纠纷往大了写，挑起双方矛盾，他们就不会和解，你就有钱挣了。”
　　唐糖：“好吧，我之前生怕写多了，惹事情。”
　　潘晓妍：“张律师有才，代理合同写的是指导当事人写东西，收了三万。”
　　唐糖：“这也太牛了！我现在的收费太低了，要不上来价。”
　　潘晓妍：“收费只和当事人的支付能力有关，和其他无关。”
　　牛大帅：“你不考虑自媒体吗？”
　　唐糖：“想着呢，之前从松石离开就做过，失败了。”
　　潘晓妍：“咋没坚持？”
　　“你还说，都怪你。”唐糖感觉自己在撒娇，“我发给你看，你说能明显看出来我在读稿，眼睛盯着。”
　　“哎呀，是我的错了。”潘晓妍宠溺一笑，她都忘了。“你可以和我一样，整理做过的案子，一天一个案子发到网上。”
　　唐糖：“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律师不是有保密义务吗？”
　　潘晓妍：“你又不指名道姓。”
　　唐糖：“案例公开，现在上网一搜做过的案子和案情一结合，就看出来了。”
　　“正儿八经的做过的不敢说，没做过案子的上去就瞎说。”
　　牛大帅：“自媒体本来就是虚假的。”
　　潘晓妍：“现在网推所名声都多臭了，也不影响接案和赚钱。”
　　每次聚餐都会有电话找潘晓妍，她的业务量是最多的。潘晓妍接了两个电话并发送了几条语音后，牛大帅调侃：“现在晓妍越来越像老太，你看对着手机这一通哇哇哇，尽得老太的真传。”
　　潘晓妍：“当着客户的面，一定要对着手机哇哇哇。显示业务繁忙。”
　　牛大帅：“不想搭理他时也是。”
　　唐糖：“那自己给自己发也行。”
　　潘晓妍：“要不然呢，要不然为啥两手机。”
　　唐糖和每次一样，向潘晓妍和牛大帅取经。
　　“前两天找我写材料的客户，咨询我一个劳动问题，他招聘一个司机，说先试试他会不会开车，还没确定用呢。第二天上午劳动者过去坐公司车副驾，搭车，因为躲车，车侧歪了，司机说脚踝扭了，要五万块钱。我说太多了，不一定能构成伤残等级，最后也不一定能认定劳动关系，先给医疗费吧。没毛病吧？”
　　牛大帅：“我的中肯意见，就是要先给钱，然后我再提供更专业的法律意见。”
　　潘晓妍：“没毛病，到时候又一个案子。”
　　牛大帅：“拥抱纠纷，勇于担责，担多大责，挣多少钱。懂了吗？”
　　唐糖：“懂了。”
　　酣畅淋漓的对话总给人很爽的感觉。
　　律师这个行业，不离开的话，是被一直催着终身学习的行业。律师收集的所有证据，都是在限制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太帅的一句话。唐糖决定暂时接着干。
　　一段时间牛大帅在和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产科护士约会，那次聚餐牛大帅说怀疑护士不想生小孩。唐糖当时脱口而出：“看了那么多惨状，肯定不想生吧。”
　　牛大帅平等了撩拨了每一个人。
　　挺好，活跃下气氛，让众人有了娱乐圈八卦吃瓜感。
　　他一说话，她就想笑，唐糖给身边的亲朋好友说。
　　那是因为他的人生阅历和情商都远高于你，不是合拍，他在向下兼容。太多朋友精准的指出了真相。
　　“妈，大二十岁算大吗？”
　　“不算大啊。”
　　“妈，我爸比我大二十二岁。”
　　“啊？那太大了。”缺根弦、傻乎乎的唐妈。
　　唐糖也四六不着。如果要撩，“每次约晓妍吃饭，都期望见到你”，应该说这句话呀。她有所保留，迈不出那步，在等更好的。
　　三十岁是最好的年纪，找对象的话，下到十八岁，上到五十岁，二十岁左右的年龄差距都可以接受，唐糖这么想着。多少人活不到二十岁。遗憾，近五年或十年，需要引导型和兜底型恋人。
　　时间有神奇的力量，它会让当时觉得重要的事情，慢慢变得无关紧要。唐糖对苏浪彻底过劲了，真奇怪，三年前她竟然觉得，不和他打个炮，人世间白走一遭。幸好没有机会迈出那一步。
　　真迈出了的话，她也不会选择责怪自己。
　　她对席振还没有过劲，距离产生美，有一种追星的朦胧美感。要是他愿意和我好好聊一聊的话，我应该就把他拿下了，唐糖想着。他就是很好追的样子呀。
　　唐糖是普信女吗？又普通有自信，偶尔是，普信女没什么不好？不普信的话，生活多难过。长的不美，只能想得美了。
　　人生在世，舒心最重要。
　　牛大帅和唐糖的一个大学同学都说过，“要想结婚随时能结”。这句话太帅了，被唐糖征用了。
　　牛大帅：“这菜点多了啊，浪费了。”
　　潘晓妍：“这要是陈鹰在，小酥肉就没了。”
　　牛大帅：“还有酸辣汤。”
　　潘晓妍：“他在都不够吃。”
　　唐糖想起来陈鹰喜欢吃小酥肉和酸辣汤，每次吃这家烩面这是必点的。
　　牛大帅：“之前一起吃安味食堂，老任总说，咖喱肥牛饭陈鹰在只能喝汤，每次都看不到肉。”
　　唐糖和陈鹰再也没有见过，王欢和苏浪都组过四人局，叫唐糖参加，说陈鹰在。唐糖忙的脚不沾地，不是加班整理案卷材料和银行流水，就是在外地调查取证，都错过了。她从没打探过，但他的消息会传到她的耳朵。她知道他买车了，他带父母出国旅游了，他的姐姐结婚生小孩了，他在和苏浪筹谋开家律所，也在和牛大帅和潘晓妍筹谋着。她对他有亏欠感，期盼着不期而遇。
　　奇葩说让唐糖意识到了群体多容易被操控，自己多不坚定。
　　赵柳柳给唐糖说过，她要学会示弱。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吗？唐糖寻思。太刚强，推开了所有的帮助？要学会示弱，要学会求助，借力共生？
　　断过手指的客户时隔一年又联系唐糖了，说在波峰谷景区监工，让唐糖过去玩耍。去波峰谷？去送炮啊，再被□□了，这也太吓人了。被害妄想症加一，但防范意识还是要有的。
　　没劲！不是一次，是千百次觉得没劲。真他妈没劲！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爱情，这句话说的太对了！唐糖大学在校外实习时，一个孩子六岁的男律师说的这句话。他和他老婆生活稳定，当时她想，怎么能这么说呢？现在顿悟了，原来真没有啊。
　　世上的事，就是我图你点啥，你图我点啥。那开放式婚姻？传染疾病上不安全啊！
　　唐糖想她的婚姻是为了幸福，为了最大程度的幸福。
　　她的问题，就是想的太多，而读书太少。
　　她开始读书了，因为经历了社会毒打，带着脑子看不下去常看的耽美文了，她会分析现实逻辑、真实情况、男主角违法犯罪的等级……
　　小呆没了，书籍给了她新的力量。
　　她开始读纸质书，按照顺序读了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莫言的《生死疲劳》，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罗翔的《法律的悖论》，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上野千鹤子的《厌女》，埃莱娜·费兰特的《我的天才女友》那不勒斯四部曲，韩江的《素食者》，罗翔的《圆圈正义》，惊为天人，对生活琐事细致入微的观察，对人性幽暗复杂的洞察，对社会不合理现象的剖析，她为古今中外作家们的才华折服。
　　有人提出过男性作家塑造女性角色基本为镶边角色，唐糖不想批判这点，在现实世界和文学著作中，肉眼所及，皆是苦难。不同的视角会呈现不同的故事，但社会需要更多的女作者。
　　“意识到自己既非一流亦非三流实为二流的人，内心深处的‘第一名病’会更加强烈。”上野千鹤子在《厌女》中写到。也是在这本书里，她引用到桐野小说《异常》中有一段卖娼的高中生百合子与老师的对话，木岛老师教育百合子：“你的灵魂被玷污了。”百合子反问：“灵魂怎么会因为卖娼就被玷污了呢？”
　　太多话语，直击灵魂。
　　唐达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唐妈总说，她的粑粑是奶香味。唐糖闻了闻，确实不难闻。随着她长大，她想，母亲应该有嫌弃孩子的权利。上野千鹤子在《厌女》中写到：“‘没法喜欢上自己的孩子。’‘婴儿好臭，讨厌。’‘大便就是臭，自己孩子的大便照样臭。’出现这种话语，不是因为母亲们突然发生了变异，而是她们终于把以前埋在心中不能说出口的话吐露出来了。”
　　阅读让她觉得自己很渺小，写出来的文字一文不值。
　　唐妈说，唐爸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看书。也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吧。刚开始，唐糖在地铁上才能专心看书，她有一种表演欲。
　　随着阅读的文学作品越来越多，唐糖发现，之前阅读的耽美小说并不是一文不值。她阅读的现实小说，会激发她的联想和思考。耽美小说同样激发了她的思考，能让读者共情和认可的因素，是所有作品共通的。那要不去搞色情文学吧？怕精尽人亡，怕被远洋捕捞抓起来。
　　引发争议的黄文小作者，无论是法理还是情理，都不应该重刑加身，罪与刑不相适应。
　　林奕含提出的疑问，文学有没有巧言令色的部分？那可太有了。说出来的话，写出来的字，只要是被他者接收到的，就已经被修饰包装了。人心瞬息万变，认识人性，才不会受伤。
　　唐糖慢慢意识到，她的思想，都是别人说过的现成的话。幸好，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攀爬，去吸收，去扎根。
　　有自在吗？有。三十岁，更自在了。没有人可以拿捏她的中二感，她什么也不怕。
　　三十岁，找到了平静，发自内心的波澜不惊和些许的期待感，再坏能坏到哪里去，越不过死亡；再好能好到哪里去，好不过活着。
　　活着，是一种心态，幸运儿的心态，相信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才能一直坚定的走下去。
　　三十只是一个数字，你是早上的朝露，去享受阳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