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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苦找新师傅 天降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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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横祸,怎么就自己这么倒霉啊?!尚清给唐糖说能换指导律师,唐糖还是半信半疑,慌得一批。
“姐,你遇到过换指导律师的吗?”
“没有。主管说能换,我给你找找看咋换。”尚清很可靠的样子。
“谢谢尚姐。”唐糖一脸的囧。
“那我换谁呀?”
“你去问问主管。”
主管是钱老太的亲侄女,主管财务,年近五十,和尚清年纪相仿。
中小型律师财务人员基本都是合伙人的亲戚。
唐糖鼓起勇气去主管的办公室问了。
她进了律所快三月了,还是和主管不熟,主管自己办公室内有水壶,也不会和他们一起出去吃午饭。
主管让唐糖自己选。
神他妈自己选,能说了算啊。下班后唐糖分别和妈妈、最好的朋友吴朵朵、大学室友贺章、妹妹唐达疯狂吐槽。她们都劝唐糖不要慌,寻摸寻摸谁能当指导律师比较靠谱,别再和卫律一样又离职了。
恐惧、怨愤、痛苦会随着不断输出而递减,说多了自己就想明白了,何况还有家人朋友的真心理解、支持、共鸣。
祥林嫂没有生在好时代,圈子太小,熟人社会,这谁知道唐糖天天车轱辘话似的一件事至少抱怨七八次。
“锅洗了吗?”同样蹭陈鹰粥喝的牛大帅问最后打粥下楼的唐糖。
“泡上了。”
“充分显示了一个律师的智慧。”牛大帅给唐糖竖了大拇指。
“啥?”
“洗没洗?泡上了。”
不正面回答问题、答非所问,是政客和律师的良好职业素养。律师绝不正面回答有风险的问题,唐糖和周围同事反应过来笑了,热了个小场。
“掌握了律师的精髓啊。”章狂调侃道。
牛大帅经常插科打诨,调节气氛。他47岁,离异多年,无子女,顶着一个大光头,他的永久式发型,大眼睛双眼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难得的是,不显得油腔滑调,反而自带一股真诚。唯一的缺点是也有了中年男人的啤酒肚。
牛大帅一说话,唐糖就想乐。压抑的工作氛围中,她开心的事情,就是听大家时不时嘴炮调侃,尤其是牛大帅和苏浪,他两最幽默。所以每天早上还会抱有一丝期待的心情。
“牛律,闻江的案子怎么办啊。”唐糖趁钱老太的儿子姜翱还没到律所监听,抓紧走到牛大帅工位旁问。
闻江父母为朋友做担保,从银行贷款了大几十万,和其他三家人一起做的担保,不是一般保证人,而是连带保证人,银行提供的格式合同都要求连带担保,它绝不可能吃亏。
现在还款期限已到,银行通知他们还钱。闻江找到钱老太,诉求是代理他父母告借款人,让借款人还钱。钱老太说案子给牛大帅做。
问题是,闻江父母和其他担保人都还没替借款人还钱,得有人先还了银行还款人才能告借款人,谁还?
“你看吧。”
“我看啥?”
“你看着忽悠。”牛大帅喝粥空隙中搭理了一句。
“还忽悠?”唐糖想这是要甩锅啊,她将军道,“我可告诉他我是实习律师了啊。”
“啊?你真挺有意思的,我当时生怕别人知道我是实习律师。”牛律转头看向唐糖,有一点吃惊。
“可能是年纪不一样吧,我太嫩了。”唐糖说了大实话,引的众人哈哈乐。
根据司法局和律师协会的规定,作为实习律师,不能独自承办案件,不能单独出庭,不能单独会见犯罪嫌疑人,全都需要正式的执业律师的指导。
唐糖既不想担责,也不想装大尾巴狼。
“服了你了。”牛大帅假装无奈实则包容的说,他不打算让唐糖承担退案的锅,纯属嘴欠,逗唐糖玩儿。
唐糖回工位上喝完了粥,去前边接水,等着水开。她面朝办公区域站着,一切尽收眼底。
“葵花点穴手。”
“葵花点穴手。”
陈鹰今天下楼后心情很好,对着他工位旁的王欢、苏浪分别比划了《武林外传》白展堂的经典点穴手势。
“哎呀,开始练葵花宝典了啊。”苏浪揶揄道。
又引得一片笑声。
“笑啥?”苏浪的指导律师冯建业问。
“都是葵花派的。”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一个要自宫,一个不用。”王欢看冯建业还没听明白,给他解释道。
这时黄伟从钱老太的办公室里出来,走过来和章狂和唐糖确认昨天有没有和要写抗诉申请书的马先生报价,章狂和唐糖都说没有。
黄伟说和钱老太沟通了,写抗诉申请书再收八千,他们没说过费用的话,他去和马先生沟通。
真敢收啊,好多人同时内心吐槽。
“那要是有什么变化的话,随时和我说吧。”唐糖默认不用再写抗诉申请书了,这还不得给搅黄,马先生又不是大傻子。
昨晚她想了一夜,还是没有最合适的指导律师人选,她决定先去看看贝海洋。
指导律师需要执业满五年,同时期一个律师最多指导两个实习律师。松石律所官网上显示有一百多人,声势浩大,但唐糖所在的替钱老太打工的工薪律师团队只有十六人,包括主办律师潘晓妍、牛大帅、章狂、卫国、贝海洋、冯建业、任君、姜翱,实习律师王欢、唐糖、苏浪,待挂证的陈鹰、常青,行政尚清,财务肖主管,销售黄伟。
其貌不扬、个头矮小的姜翱是钱老太的独子,松石律所的太子,大学专业是金融方向,前几年被钱老太薅回来当继承人了。他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和工薪律师团队一起坐在格子间。
除了要跑路的卫国外,主办律师七人,其中潘晓妍、牛大帅、章狂、姜翱四人均执业未满五年,不能当指导律师;唐糖只能找贝海洋、冯建业、任君做指导律师。她现在觉得他们三都可能随时跑路。
贝海洋一米八的身高,二百五十斤的身材,走路一步三喘,饭当药吃。30岁的人,40岁的脸,当事人看脸就会觉得他靠谱,有虚假的年龄优势。他是一名优秀的律师,博闻强记,出口成章,缓缓道来,能迅速征服当事人。
唐糖觉得跟他能学到很多。
贝海洋进了律所,坐在了工位上。唐糖不想显得太着急,她内心煎熬地等了十几分钟后,去找潘律汇报工作,汇报完后,她问贝海洋能不能当她的指导律师。
贝海洋很惊讶的样子,说不行。他说已经和陈鹰说好了,陈鹰要做他的大弟子,他以后徒弟们的大师兄,他要给他留着位置。
这理由也太烂了,唐糖知道贝海洋婉拒了,她想这是没看上我啊,我不配当他的大弟子,不配当他以后徒弟们的大师姐。
唐糖又找机会和任君律师沟通。任君风度翩翩,超级名校毕业,南安市本地人,家庭条件优渥,言谈举止魅力四射,中年白马王子的形象。
唐糖问任君能不能当她的指导律师带带她,任君说他答应常青了,加上王欢已经有两个徒弟了,建议唐糖找冯建业做指导律师。
唐糖最不想找的就是冯建业了。
冯建业尖酸刻薄,业务能力差,溜须拍马,对案件不上心,他已进入律所八年了,没得到律所任何人的尊敬。
他也是南安市本地人,是看不起外地人的本地人。一句“你们外地人好,混不下去能回老家,我们本地人可怎么办?”经常挂在嘴边,优越感满满。
冯建业,人品上,不行。
唐糖刚进律所时,有一次她和冯建业、章狂三人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很正常的在讨论一个案子,刚毕业进律所的唐糖十分理想主义,案子必输还是拿不回来钱来,唐糖问了一句话,类似于那当事人的利益怎么办,那句话把冯建业惹毛了。冯建业对着唐糖就炮轰:“你最牛,最厉害,以后法学界的未来就靠你了”,吓唐糖一大跳,一个大男人心胸狭渣,阴晴不定,损人不利己,唐糖从此敬而远之。
冯建业也察觉到了唐糖的不喜欢,时不时给唐糖上眼药。
冯建业,业务能力上,不行。
有一次唐糖和冯建业一起出庭,大跌眼镜,第一次也是实习生涯中唯一一次看主办律师挨法官的训。案件本质是名为投资合同实为诈骗,当事人想把钱要回来。法官庭上问冯建业主张合同解除还是合同无效,主张合同解除或无效的法律依据。冯建业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来回翻卷里的材料,很长时间没有答复。法官火冒三丈当庭质问:
“你是律师吗?”
“你是律师吗?”
最后冯建业说庭后提交书面意见。
很久的以后,有次四人聚餐吃饭,唐糖吐槽了这件事。
潘晓妍:“这有什么,我实习的时候跟他办案子,他都不提交证据目录,还都是我整理的。”
牛大帅:“之前冯大律老牛了,多少证据都不交证据目录,我跟他开庭看他被法官训了不少次,现在终于改了。别看冯建业是晓妍的师傅,晓妍教会了他很多。”
陈鹰:“之前要做伤残鉴定,为了让等级高些,冯建业听钱老太的,让当事人装病情严重装残疾,明明撞的是胳膊,坐着轮椅就去了,胳膊绑着绷带说抬不起来,只能微动。”
“这也行?”唐糖想那都装就行了。
“当然不行了,鉴定员一看就知道是装的,说没恢复好建议以后再做,退回了,后来撤诉、另诉、再做鉴定,没评上伤残等级,可把当事人气毁了。”
原来进入社会,还是会有被大家讨厌的人。
班集体总会有一两个不受欢迎的人,被集体冷暴力,还以为是学生时代的特色。这句话太冷漠无情感觉会被喷,但这不可避免,人性!尤其是未形成健全三观的孩子。
安慰之处在于,无论多不受欢迎,总有所爱之人和爱他之人吧。
冯建业作为南安市的土著,住在离核心区域很远的村里,娶了个外地老婆,现在有个上幼儿园的孩子,父母健在。他把自家的宅基地房屋翻盖成三层小楼,一家人靠租金也能维持基本生活。
每个小说都有反派,唐糖想,冯建业是松石律所中的反派吗?好像没有那么夸张。但要是被冯建业指导,感觉会被冯建业磋磨死,既学不到啥,还得被他针对穿小鞋,还容易抗雷,这日子一天也不想过啊。
要接受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吗,唐糖还是想挣扎下。又去找了主管,主管说你就找冯建业吧……
唐糖不敢说,也不能说是嫌弃冯建业的能力和人品。她咬死说怕冯建业也中途离职,不够折腾的。
主管再三说冯建业不可能离职,老员工了。唐糖还是表现得万分担忧和沮丧。
“你要觉得冯建业不行,找令律吧。”
“令律都不认识我。”
“我和他说。”
“他不会离职吗?”
“他是跟主任时间最长的,快二十年了。”
“主管,我再想想吧。”
令律不在工薪团队里,不来律所坐班,唐糖三个月才见了他一面。谣传令律表面上是提成律师,其实主要替钱老太做脏活累活。别哪天儿也跑路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之前还觉得卫国稳的一匹,这招呼也不打就撤退了。
唐糖有点怨卫国,离职的想法肯定不是一天有的,之前早说啊,这不是耽误人吗?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浪过来接水时,让唐糖选冯建业。
“我的师傅挺好的,师妹,以后师兄带你。”苏浪调笑道。
“还师兄?我是你师姐。”
“我早入门。”
唐糖没心情和苏浪扯闲篇,他情商高,处处顺毛撸,能搞定冯建业,她做不到。冯建业此人本就捧高踩低,她做不到发自内心的认可他,冯建业现在就察觉到了唐糖的不喜欢,已经有些交恶了。
但凡换个人呢?
王欢和章狂也分别和她说,冯律挺好的,从了他吧。
还从了?逼良为娼纳啊。
就这情况唐糖本来就不想找他,找他再被婉拒了,不就更尴尬了。
王欢说了一句,要不你找主任吧。
还有这个选项?一瞬间一扇新的大门向唐糖打开。转念一想,被婉拒更丢人了,也没有落脚之地了,分分钟放弃。
一整天唐糖焦头烂额、愁眉不展。
卫国是个好师傅,之前总共出过四五次庭,其他主办律师都不让唐糖说话,只有卫国让唐糖大胆发言,他兜着。
卫国37岁,忠厚老实,在律所地位不高,最烂的案子转一圈总是到卫国手里。他是个好人,但做律师的,好人就意味着受欺负,被人看不起。
王欢和唐糖蛐蛐过,说卫国十年间换了三个律所了,暗示卫国在哪儿也混不好。唐糖头发长见识短,很长一段时间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也太耻辱了。
“晚上出去恰饭啊。”潘晓妍给唐糖发消息。
“去去去。”唐糖秒回,正好想和她取取经。
“你想吃啥?”
“都谁去啊?”
“还有牛律和陈鹰。”
“谁请?”
“不用你掏钱,不用管。”
“哈哈好,我啥都行,花钱的说了算。”
唐糖反射弧能绕地球一圈,觉得自己魅力大,人见人爱总能蹭吃蹭喝。
潘晓妍、牛大帅、陈鹰是一个小团体,有个三人小群,群名“自强盟”,他们对脾气,能说到一起去。他们三个和唐糖一样,都是外地人。
吃上烧烤,话题慢慢绕到了唐糖悬而未定的指导律师身上,也是今晚的重头戏。
牛大帅:“咋想的?”
“没咋想,不想找冯建业,令律靠谱不?”
潘晓妍:“和他不熟,应该是靠谱的,跟了主任这么久。”
“我怕他也跑路了,我都不认识他。”
陈鹰:“你认识卫国,卫国不也跑路了。”
“那他也是个好人。”
“咋说你好。”陈鹰一脸恨铁不成钢,他看不起卫国。
牛大帅:“好人是好人,这事办的不地道。”
“真的,我都想哭了。”唐糖觉得牛大帅说到了她心坎上,她脸皱成一团:“咋这么倒霉,偏偏是我?”
潘晓妍:“就是赶上了。”
陈鹰:“就找冯建业吧。”
“我怕他拒绝。不拒绝就更可怕了,以后申请执业再不给我签字。”
牛大帅:“不可能,晓妍也是冯建业的徒弟,这不也挺好。”
“真的啊,从来没听说过。”平时能看出来冯建业有些不忿潘晓妍,潘晓妍也觉得冯建业能力和责任心上不行。
牛大帅:“看不出来吧,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再给我领跑偏了。”
潘晓妍:“你真可以问问主任,谁都能离职,就她离不了。”
“她再over了。”唐糖话一出,其他三人转头的转头,抬头的抬头,都盯着唐糖。
“她都多大岁数了啊!”唐糖咆哮。
潘晓妍:“六十多。”
潘晓妍:“有道理,换一个再换一个,这次长进了,不是离职是去世了。”
唐糖:“把主任超度了。”
“可以找老太,老太也没道理拒绝。”陈鹰喜欢叫钱老太老太,有种诡异地亲昵的感觉。
“我觉得我太蠢了,主任可能看不上我。”
陈鹰:“之前金夕也是老太带的,她不管脑袋灵不灵。”
金夕是上一批的实习律师之一,在松石律所留下了憨厚脑子不转的名声。他们那一批实习律师面试考核通过后,都从松石律所离职了。而且只有金夕彻底改行了,考了老家的事业编。
唐糖觉得金夕一定是个心地纯善的人,他受不了律师行业的虚假与谎言。
“不是必须跟指导律师办十个案子吗?”唐糖一直这么认为,才觉得王欢给她下套。
钱老太接案不办案,除非大案要案,她最多挂名,由另一个律师主办。一个诉讼案件,一个阶段只能同时有两个律师代理,包括实习律师。
钱老太和一个实习律师一起当代理人的几率太低了。实习律师在法庭上不能扛大梁,很多法官不让实习律师在庭上发言。
“不是,能跟着其他律师办案子,有指导律师的案子就行。之前金夕也是。”潘晓妍解释道。
“真的啊,一两个也行吗?”
潘晓妍:“一两个也行。”
接下来针砭时弊,胡侃乱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