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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恨调监控捍名声 男人,人老 ...

  •   电梯中只有唐糖和冯建业,在电梯上行的短短半分钟内,唐糖给冯建业说了老庄轻佻的动作和言语。
      冯建业思索了两秒后表现得特别激动,撸胳膊挽袖子,说:“老流氓!好久没有打人了,下次你一定要及时给我说,我进去的时候你就应该和我说。”他停顿了会儿,又说:“我现在就去找他。”
      电梯到了三楼,冯建业从楼梯跑下去了。
      唐糖慌了,她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会打起来吗?老庄会矢口否认吗?钱老太知道了怎么办?会闹到报警吗?
      她独自走出电梯,还走神的想不知道冯建业是真心还是假意。该死,会不会冯建业已经去找钱老太了?
      唐糖不想让钱老太觉得她小题大做,本来也不讨老太欢心,万一以后不会给她案子怎么办?辞退她怎么办?要么走,不走的话得凑够十个完结的案子!她坐在工位上如坐针毡,什么活也没心思干,她看到了坐在工位上的太子姜翱,也鼓不起勇气过去。
      苦熬了五六分钟,抓心挠腮,冯建业终于回来了。他走到唐糖的工位旁声音洪亮:“我去找他了,让他注意分寸,他应该知道是什么事。”
      其他人纷纷问发生了什么。
      冯建业在办公区说,老庄猥琐地拍了唐糖的大腿,还说了暗示性的话。
      事情闹大了!唐糖觉得每个人都在看她,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她想找个老鼠洞钻下去。
      明明做错事情的不是自己!她开始恨冯建业,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真是个小人!
      她又开始怪自己思虑不周,怎么嘴巴这么大?冯建业不可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本来就是相看两厌,竟然没意识到他会落井下石。
      在场的律师都在谴责老庄,安慰唐糖。
      尚清说唐糖应该直接给老庄说这里有监控录像。
      陈鹰说唐糖应该直接骂他拍桌子走人。
      苏浪说要直说我们提供的是法律服务,放尊重一点……
      基本所有的论调都在埋怨唐糖,为什么没有更强硬直接一点?
      她觉得四面楚歌,她想不能推了老庄的案子了,不能让钱老太、姜翱和冯建业他们觉得是为了不跟这个案子而造谣生事。
      唐糖把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这个破案子她是一百个不想跟啊啊啊啊。真的被□□了怎么办?大概率不可能。但是老庄恼羞成怒投诉她,这不一投诉一个准。
      半个下午唐糖坐立不安,饱受煎熬。
      其他人心思各异,但都觉得挺刺激的,吃瓜嘛,平静的生活有了调味剂。
      潘晓妍给唐糖发消息说组局晚上一起吃饭,让唐糖有了被救赎感。天还没有塌。
      晚上大家一起去吃烤肉,六个人,有两个不出意外是牛大帅和陈鹰,还有尚清,另一个是潘晓妍的老公晓峰。唐糖非常想向他们取经,摆脱孤立无援的境地。饭桌上前半段都在尬聊,后来说到老庄事情的时候,大家都放开了。
      唐糖详细说了老庄骚扰事件经过。
      她万万没有想到,潘晓妍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他和你说这些话啊?”质问的语气,严肃冷漠的态度。
      “那你不能受害者有罪论啊,我穿的多严实。”唐糖赶忙说。
      “他为什么没有坐在对面?”潘晓妍接着发问。
      “开始是,后来讨论案件看材料,冯建业我们一起坐过去的。”
      “因为她气场不强,有一种让人觉得很好欺负的气质。”不怎么说话的晓峰解围,这是他短短几顿饭观察出来的。唐糖涉世未深,待人和善,胆小怕事,非常好拿捏。
      “可能是我太美了吧。”唐糖又说话不经大脑了,她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但说完她就觉得自己这话太白痴了。
      唐糖的理智脑上线,潘晓妍的问题,多少人会那么觉得?为什么是你?只有作为朋友性子直的潘晓妍会直接指出。话说,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是我啊!是对方太猥琐了好吗!关我什么事啊,好像是我故意勾引一样……
      “你为什么当时不站起来骂他?为什么不推开?”陈鹰也是冷漠的态度和质问的语气。
      “他只是拍了两下大腿而已,我都没反应过来,后来说的那句话我才反应过来。”骂人啥的太激进了,唐糖想,也没给我推开的机会啊,她接着说:“性质也没有很严重吧,没到要骂的地步啊。”越辩解越无力,“我当时脑海里就在想,反正以后绝对不会跟他单独出去。”但是为什么要辩解?不是唐糖的错呀!她当时有些懵了,除非冲动上头,清醒情况下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骂老庄,九万多的律师费她掏不起,不敢得罪钱老太。
      牛大帅指出这是唐糖退出老庄案子的最佳时机,获得了在场人员的一致附和。后半段都在说唐糖要以老庄骚扰为由,直接和钱老太或者姜翱说不跟这个案子了。
      唐糖觉得这帮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不过脑子地直接说出来了:“你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怎么这么说呀?”
      “我们都是为你好。”
      “你爱听不听吧。”
      “她还是不懂职场。”
      一人一句,接着撸串。
      “我再考虑考虑吧。”退案的事情在唐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她也担心提出来的话,钱老太或者姜翱不同意,以后自己处境更尴尬。
      撸完串,牛大帅开车回去,要顺便带上尚清;潘晓妍和晓峰打车回去,他们和唐糖一样住松石律所附近,问要不要捎上唐糖和陈鹰。
      陈鹰说要走路回去。他喜欢散步,一般人要走四五十分钟,他走的快能节省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时间。
      唐糖纠结了一会儿,她想和陈鹰一起走走,不想管其他人的看法了,没有搭潘晓妍他们的便车。
      陈鹰走得很快,本来唐糖就属于走路快的了,不一会儿就被落一截,连跑带颠地跟着。唐糖听过一个说法,闷头走的最快的人找不到对象。她觉得陈鹰符合这个说法,她自己也挺符合的。
      路上,唐糖和陈鹰探讨老庄引发的问题。
      “我真的可以说吗?”
      “说啊。”
      “我怕主任和姜律膈应我,再天天给我穿小鞋儿挤兑。”
      “你真的想太多了,之前我和潘晓妍以一个当事人不喜欢我们为由,就不跟那个案子了。而你这是有正当理由的,你完全有资格退出这个案子。”陈鹰不以为然。
      是啊,如果这都不是正常的理由,又有什么理由可以退出一个案子呢?老庄案件质量太差了,以后真输了加上骚扰不到,以陪睡要挟,不从就去投诉可怎么办?虽然大概率退律师费能平息风波,但最好的办法还是现在就退出来。唐糖这么想,也这么和陈鹰说了,陈鹰全力支持。
      陈鹰又出主意说唐糖不用等明天,可以今天晚上就赶紧给姜翱发消息说这件事情。如果是现场沟通很容易被拒绝,还留不下任何证据;但有了聊天记录,律所就不能装傻了。
      陈鹰把唐糖送到了她的小区门口,唐糖说她到家就给姜翱发消息。
      一路上提心吊胆完全没有感受到花前月下的悸动~
      唐糖到家反反复复编辑后,发出了消息:
      “姜律师,刚想了很多,还是想和您说一声,今天上午我接待庄辉的时候,冯律师那会打电话出去了,庄辉对我有点儿动手动脚的,还说什么下次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我不想跟他的案子了,您看行么[拥抱表情包]。”
      忐忑不安的等待答复。
      有二十多分钟没有动静,但是唐糖知道姜翱肯定看到了,可能在和老妈商量或者想怎么措辞回复吧。
      “可以,松石是你最强大的后盾,不要怕。”
      “如果下次有任何人对你这样,立刻告诉我们,我们保护你。”
      他同意了!
      唐糖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鹰,陈鹰说他还没有到地方。互道了晚安。
      第二天,周六,尘埃落定,姜翱告诉唐糖退群,以后苏浪跟老庄的案子,毕竟他是冯建业的亲徒弟。让我们为苏浪默哀三秒。
      老庄对此没提出任何意见,他心里知道是什么事!
      唐糖特意发消息告知了苏浪,以示歉意。互相开了几句玩笑。她怕苏浪怨恨于她,以为她耍心机金蝉脱壳。本来和王欢、常青的关系就不咋地,再来一个太心塞了。
      昨晚聚餐的时候,还提到调监控的事情,浓浓的不信任感扑面而来。
      “我怕监控里什么都看不出来啊。”说完后唐糖就感受到了气氛凝固,这句话说出来,大家对她的怀疑更严重了!天呐!为什么一个被骚扰的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思来想去,唐糖发消息联系了前台肖满,他是钱老太的侄子,周末也偶尔值班。肖满说监控能保存两个星期左右,想调取的话下午可以去律所,唐糖同意了,迟则生变,周六律所没人也挺好的。
      她知道调取监控一定会传到钱老太和姜翱的耳中,这样非常好,侧面证明清白。出发前她和陈鹰说了,一是陈鹰住律所楼上可能会碰上,二是毕竟暧昧中。
      唐糖以为姜翱、钱老太或者陈鹰可能会一起过来看监控,但只有肖满他们两个人。
      事件发生的地点是大会议室,监控在里侧墙角,正好和老庄他们坐的地方成对角线,最遥远的距离。
      老庄的手完全被桌子挡住了,能看到他胳膊抬了两下。
      “看不出来他拍的是哪儿啊?”肖满以怀疑的口吻说,“拍的是大腿还是椅子?”
      大哥,他的手一直在摸自己的腿,一看就很紧张,他伸过来拍椅子干嘛?唐糖气不打一出来,“当然拍的是我的腿了!”我都调监控了,难道我事先会知道监控里看不清楚吗?我都敢调监控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有没有天理啊!受害者太难了,她内心疯狂吐槽。
      “他拍我我那会儿觉得没什么,年龄差摆着,重点是说他的话。”唐糖暗示肖满把声音放出来。
      “没有声音,没开录音功能。”
      “啊?”
      肖满要把监控关了,唐糖说再看看吧。
      他们看到冯建业打完电话进来的时候,唐糖冷冷盯着他,半分钟左右。她自己的记忆都模糊了,完全把盯着冯建业这件事忘了;而且她以为的她在老庄说完骚话后愣住,在监控里显示的是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大脑的记忆和现实的脱节,让唐糖有种后怕感,那会儿已经被吓傻了!
      唐糖拿着U盘让肖满把那几分钟的监控拷贝了,留个后手。
      她想,就到此为止了吧,也算是给自己维权道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还能怎么样呢?民事赢不了,刑事也立不了案,自认倒霉吧。男人,人老屌不老!
      唐糖不够勇敢,瞻前顾后,她总被推着走。但坚守自己的内心,follow your heart,是她在反复咀嚼命运的不可控性后,最坚定的信念。
      唐糖没和其他任何人说过姜翱也曾对她不太规矩。王欢和她蛐蛐过姜翱很猥琐,但她两对彼此有防备心,没深谈。
      有一次姜翱来到唐糖工位旁,要指导她修改法律意见书,姜翱弯着腰前胸紧贴到了唐糖的后背。唐糖纠结了一秒,明确表示了不乐意。她改坐椅子前半面,后背离开了前胸,还把姜翱鼻子下她的水杯,伸手拿到了桌子里侧,不想接到口水。怎么不算刚呢?
      律所众人也不对姜翱的人品抱有指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和新入职的销售小姑娘欧阳甜打得火热。
      后来的后来,唐糖对陈鹰说了姜翱的那次肢体猥琐,陈鹰又以不相信的口吻说:“不可能,你的错觉吧。”他再次对唐糖的人品进行了质疑。
      陈鹰不是真的相信姜翱的人品,也不是怀疑唐糖的诚信度,他是没有想要出头。承认这件事的话,他要怎么办呢?毕竟,和唐糖一样,对陈鹰来说,拿到律师证才是最重要的。
      陈鹰只想敷衍过去,我不应该说出来让他为难,是我不懂事,唐糖设身处地的想,他又不是什么正义的英雄,我也不是天下第一的美女。羞辱与冒犯,对弱势方来说,本就是可以轻易原谅的事情。
      如果钱老太不是女的,唐糖也不敢发那条消息,她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打掉牙吞肚子里。
      要为了弱者也能体面生存的社会也努力,想起了上野千鹤子在2019年东京大学入学典礼上的演讲:“女性学来源于名为女权主义的女性运动,但女权主义并不是一种希望女性像男人一样行事或者希望弱者变强的思想,女权主义是让弱者本身能够受到尊重的思想。”
      陈鹰也有一次对唐糖说:“再也不相信王欢了,和我说章狂对她动手动脚,现在他两好的跟一个似的,把我当傻子呢。”
      “不可能吧。”唐糖也对真实性表示了质疑,她不是怀疑陈鹰杜撰这句话,而是觉得肯定不是章狂的错。她相信章狂的人品,如果章狂真的对王欢动手动脚,肯定是王欢做了不恰当的暗示。她没觉得自己双标,反而觉得洞察了真相。
      不留痕迹的性骚扰很恶心人,癞蛤蟆上脚,被熊抱,被拍肩碰腰,被合租室友敲门闯卫生间。考虑到时间成本和社会评价,太多选择息事宁人。在女性佛系隐忍的境遇下,诬告性骚扰的比例,不可能达到女□□事宁人比例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因为推测还是会有人怀疑她自导自演,不可避免地,唐糖陷入了痛苦,她想到了乌光,想到了老庄,想到了那些必输的案子。
      傍晚在床上醒来,太阳快落山了,她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
      人生不是虚妄吗?没有尊重,没有爱,没有和谐,只有毁灭和自私。去死吧。
      为什么要对他人释以善意,每个人都自私,没人接收你的善意,他们都是傻子,被别人骗的团团转才开心。
      一旦说了真话,世人就觉得你坏了事情,要被整治。
      为什么要给老年人让座?又没人知道,没人记住,有什么好处。
      命运太无理了,善无善报,恶无恶报,冷漠的一比,死了就解脱了。她不想为任何的人和事物悲伤了。
      开什么玩笑?
      死了之后会更惨。好死不如赖活着,将就过吧。办法总比困难多!
      想!肾囊肿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死亡!
      透析和换肾都是活着,有什么可怕?
      怕遗传疾病还想找对象?
      找一个离婚的带着孩子的男人吧,生不生本来就无所谓的。
      或者领着爱的号码牌,一个男友适用一个月,不合适就换!会被称为□□吧,可别成为传播艾滋病的载体。
      想要像修女一样,拥抱每一个人。
      如果生下一个小朋友,他/她会很像我的爸爸和妈妈吧,父母养育一场,自己却屁用没有。
      养育小孩应该很好玩儿吧,但生下他/她像造孽。站在可能遗传病的角度上讲的?不是!即使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又有什么意义呢?
      唐糖陷入了虚无主义的陷阱,她想,人这一生,如梦幻泡影,有没有可能,虚无就是真相呢。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每天上完班到家七点半八点就睡了。舍友说:“那是累的吧。”对啊,身心俱疲,身心俱疲!没有可以全然信任的人,能不能单纯一点呢,能不能简单一点呢。
      每一天都不幸福,辞职回家呢?也会不幸福。
      如果两个星期后自己死了,闪回的画面是牵着三岁的妹妹背对夕阳去迎接回家的妈妈,是和哥哥去捉满瓶的蚂蚱和蛆喂小鸡,是和爷爷、哥哥一起捡破烂。
      头脑风暴了一通后,唐糖猛地意识到这两天的睡眠质量挺好的,饿了。
      新的一周,包青区司法局局长要来律所慰问,群里通知了几遍,卫生!正装!精气神!要求在所里的十点一刻下去大会议室等着。
      “那现在都下去等着呗,一人拿一个礼品,局长来慰问不会只带嘴来吧。”
      “他带嘴来就不错了。”
      “空手来就打他。”
      “你给局长说,我劝你识趣别逼我跪下求你。”苏浪一如既往的幽默。
      “你的裙子后面咋啦,脏死了。”苏浪对路过过道的唐糖说。
      唐糖一慌,不可能吧,不是姨妈期啊。
      “往哪看呢。”王欢起哄。
      “流氓。”陈鹰加入。
      “我看的是她的腿啊。”
      “治他个流氓罪。”
      不是血,是蹭到的灰印子。唐糖松了口气,苏浪没有因为接收了老庄的烂摊子和她产生隔阂。
      唐糖转身和旁边的章狂说案子,章狂在分析,唐糖在发呆,思绪遨游太空。牛大帅从卫生间出来,在过道里走过来,他注意到唐糖对着他发直的目光,下意思屏气吸了吸肚子。
      完了,唐糖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了,她的滤镜碎了!
      堂堂牛大律,怎么还吸肚子,自卑自己的身材,这和小说里不一样啊。唐糖不崇拜了,下头就在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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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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