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机器》落地生根嘤

14、烦人的领导 此处不留爷

　　“方便话疗吗？”贺章给唐糖发消息。
　　“来呀，正在等外卖。”唐糖秒回。
　　又是一个新的周末，贺章领导叶烟雨又又又发疯了。
　　唐糖总是庆幸，朋友虽少，但都掏心掏肺无话不说。贺章是其中之一，她的大学室友，研究生两年制比唐糖早一年毕业，毕业后进的中江市律所，现在已经拿到律师执业证了。她们异地，但友情一如既往。
　　贺章给唐糖打了语音，把近期和叶烟雨四五次的交锋一口气吐槽了。唐糖站贺章，义愤填膺的谴责了叶烟雨的人品。
　　“贺律，你不忙的时候，咱把那个卷整整吧。”叶烟雨给贺章工作手机发的语音。为了免受工作消息的侵袭，贺章置办了两个手机，下班后工作手机静音，她一直劝唐糖加一个手机，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叶烟雨：“贺律，就是跟你说一下，就是咱们手里的案子也不多了，四月底的时候，咱们谈谈吧，好吧。”
　　叶烟雨：“是这样的，贺律，咱们就是说，这所现在是比较困难啊，也不是比较困难，就案源比较少了，之前跟您说的那个提成呢，是有案子有难度的情况下，不需要我参与的情况下，咱才有提成，对吧。但是咱后续的案件呢，咱有一说一，就是包括庞总这个我也参与了，包括有些案子我也参与，我也给你提成，咱就不说这些了。我现在呢，只能负担就是基础费用，就是咱的工薪工资，您能同意的话，咱就继续合作下去，如果不能同意的话，嗯咱们俩就谈谈。”
　　叶烟雨：“就是我的这个意愿，就是说咱这样，咱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如果说您不同意这种方式，您就跟我说个不同意，然后咱们下周就开始办手续好吧，那也没办法了。”
　　行，看来是真下定决心了，老子早不想干了！贺章看到后想。
　　贺章周末不咋看工作手机，看到这几条消息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了，叶烟雨觉得贺章没及时回复是不尊重她，又陆陆续续发了好些消息轰炸。
　　这已经是两个月来第四五次发疯了，谈谈谈，谈掉鱼尾纹！谈你妈！每次都说谈，最后都没谈！每次都是周末发疯！！打扰人的好心情！！！贺章给唐糖疯狂吐槽。
　　每次找事，都以整卷和不坐班说事，都定了一两年的事，说屁吃。上次说这两件事，贺章直接发消息回怼给撅回去了：
　　“整卷这件事，去年我就说我整卷吧，您说不用，让姐夫整卷，这都两年的卷了，我整不过来！”
　　“现在咱们律所的办公环境，走廊刷漆的油漆味，和外面防水材料的胶皮味，要坐班我肯定做不下去！”
　　现在又旧事重提，明显找事！每次搞事，核心目的都是要降低薪资待遇，贺章不想伺候了！
　　叶烟雨是个女的，之前好多人误会贺章领导是个男人。即便在律所也是男领导多，普遍现象，但现在法院女法官越来越多了，女庭长呢？
　　叶烟雨，中江本地人，白白胖胖，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说话喜欢长篇大论东扯西扯引经据典，经常忘东忘西，不喜欢回当事人消息和接当事人的电话，一方面以此抬高自己的身价，另一方面钱都收了懒得屌了。
　　叶烟雨不回消息被各路客户诟病久已，还因为这个原因被人投诉过，但她还是较为受到当事人的信任，因为会全面分析案情、评估风险、制定方案，还算是对结果负责的律师。这也是贺章能在这里兢兢业业坚持的原因。
　　叶烟雨老公也是中江本地人，之前是健身教练，现在胖的肚子圆滚滚，没叶烟雨赚得多也加上为了照顾孩子，现在在律所挂虚职，是叶烟雨的贤内助，叶烟雨指东决不打西，律所的客户和贺章都叫他“姐夫”。姐夫郁郁不得志，开个所函两分钟的活，他能开十分钟再加两错误，总挨叶烟雨歇斯底里的训斥。每逢这种场面，贺章都当隐形人，不敢吭声。
　　前行政吐槽叶烟雨不回消息没记性，叶烟雨吐槽前行政漏传文件消息拒不认错，双方后期互相看不顺眼，有点像叶烟雨和贺章目前的状态，但是贺章更逆来顺受。
　　在贺章看来，叶烟雨的不回消息和没记性不算大毛病，至少人还是负责的。贺章也有耐心多次提醒她。前行政受不了啊，半年前和叶烟雨吵架离职了，离职后叶烟雨没再招人，行政的工作就由她老公接管了。
　　“叶律，要是降薪只有底薪，我这边是不同意的，谈谈吧，我下周一去律所。”贺章用语音回复的，平时都打文字以示尊敬，现在她用语音回复的方式表示不惯着叶烟雨了。
　　叶烟雨三个多小时后回复：“反正我个人认为，如果说你也不坐班的情况下，咱也说实话，从去年开始到现在，从去年的五月份开始，您就没坐过班了，那么现在已经有一年多了，然后呢我还给您底薪，其实那时候您就可以转提成，因为您自己对这办公环境不认可，您自己不想坐班，那按照咱们正常的要求来说，雇工薪律师就应该是坐班。”
　　为什么不坐班反而薪资待遇提升了，当然是因为干得更多了啊！贺章的工作量和潘晓妍差不多，叶烟雨手下的唯一一个兵。
　　贺章又没看工作手机，叶烟雨又开始轰炸。
　　“那个时候您说要加提成，我同意了，那么提成这块，本来咱们约定的时候，一开始的薪资是没有提成的。咱们去年谈提成的时候，说的意思就是我不参与的案子，给您提百分之十，后续就是变成了每个案子都给您提百分之十，后来又变成了提百分之二十。底薪虽然是一万五变一万二，但咱这么说，这都是咱们同意的，对吧。这个事我也无可厚非，但是我觉得到底说咱是提成还是工薪律师，先把这事说清楚了，然后再说怎么提的方法。”
　　提成数额叶烟雨记错了，是提成百分之十五，去年七月份薪资待遇变为底薪一万五+提成百分之十五。通篇诡辩，底薪是双方同意的，提成就不是了吗？
　　叶烟雨看贺章一直没回复，文字回复：“谈可以谈，但我不认可是降薪。”她怕贺章仲裁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
　　贺章看到这一句话，就知道了叶烟雨的意思，想着装什么大尾巴狼。贺章内心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也觉得烦躁，又要列求职需要考虑的清单、又要想和叶烟雨谈判要补偿和社保不能断缴，找工作真的很烦啊啊啊啊啊！
　　“行，周一见面谈吧。哎，因为有很多之前的案子也没提成，现在还没有收尾的，像孔士公司的呀，东建集团的呀，本来就分不开。”贺章这么回复的，她是想好聚好散的，走劳动仲裁就多要点钱，叶烟雨再卡她转所一两年，她再社保断缴，劳民伤财，懒得折腾。
　　好聚好散以后没准叶烟雨还能给她介绍案子。
　　“我真不想干了，但是搬家好累啊，而且这周刚买了电动车！刚开发了附近的公园，再换环境笨笨都不适应。”笨笨是贺章养了半年多的小狗。
　　唐糖：“那你和叶烟雨好好谈谈呢。”
　　“我也不知道了，离职也挺好的。我想去南安找你了。”
　　“来呀，我们一起在法院门口开个门脸。”
　　“完美。”
　　“你离职挺好的，我听你吐槽叶烟雨忘了给当事人发诉讼费缴纳通知书都四五次了，还得瞒着客户重新立案。我前两天还看到，一个劳动仲裁的案子去法院起诉，律师忘了把法院的诉讼费缴纳通知书发给当事人，当事人直接丧失再起诉的权利。最后当事人告律所索要一百多万，法院判律所赔偿了。”
　　“我的天，太吓人了。”
　　“你们幸好没碰到这种。”
　　“哪天的事儿。”
　　聊着聊着，贺章吐槽了一个具体的投资被骗的案子。
　　男方刚认识的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这个女朋友介绍他投资一家公司做股东，男方投资了三十万。后来他发现公司是个空壳，所谓的女朋友和被投资公司是一伙的，他们已经这样骗了好几个小伙子了。男方通过中间人找到叶烟雨，让告这家公司和公司股东，律师费两万。他说曾经去报过案，警察没有给立案。男方说的是不是实话，贺章也打了个问号。
　　男方按照合同约定把钱打到了公司的隐名股东也是实际控制人的银行账户上，而不是公司公帐上，实际控制人也作为公司授权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了。贺章为了防止公司和显名股东没钱或者跑路，起草起诉书时把公司、显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都列为被告了，这样也不会留下将来被投诉的漏洞。
　　但贺章不知道叶烟雨怎么想的，在客户来律所签起诉书时，贺章不在律所，叶烟雨在起诉状中去掉了实际控制人做被告。后来叶烟雨给贺章的理由是开庭时显名股东会把实际控制人供出来，让他们互咬，贺章觉得没有必要，浪费法院的一次开庭时间，还有很大概率显名股东不会供出来。
　　叶烟雨有没有和客户解释清楚贺章也不确定，这个案子还只交了贺章一个人的委托代理手续，由她一个人抗锅。
　　叶烟雨还让贺章一定要现场立案，去单程地铁一个半小时的区法院现场立案，说这样可以明确和立案法官沟通跳过诉前调解，节省时间，说客户的家人朋友懂这些。
　　后来贺章和客户确认这件事，客户说网上立案就行，瞎跑什么。但是贺章还是瞎跑了～紧抱领导大腿，内心槽点满满。
　　话说该区法院确实慢，排队半年能开庭是快的了，案件量太大，积压太多。
　　“咋说呢，我现在见怪不怪了，永远不知道这些个领导怎么想的，只有钱是好的。我还记得你给我说过的庞总的案子……”她们聊了两个多小时。
　　变化不一定是坏事，贺章想，要赶紧规划下离职和找新工作需要考虑的事情。经过社会的毒打，贺章和唐糖对各地律所的运作模式、薪资待遇、业务领域有了基本的了解：
　　第一类是唐糖所在的松石律所，规模中等，实习律师月工资五千元或六千元（税后），本科学历五千，研究生学历六千。正式律师工资是底薪八千元（税后）每月，年底是根据结案的案卷数量由主任发年终奖，说是根据结案数量，但主要是根据主任内心的自由裁量权，复杂疑难的案子会有办案提成，也会有谈案提成。牛大帅或潘晓妍这类最多的能拿到十几万年终奖和提成。业务领域主做民商事诉讼业务，也做刑事业务领域和行政业务领域，案子来源是销售的线上推广和律所主任及时年经验以及委员名头吸引来的。
　　第二类律所是贺章在职的守宁律所，个人所或夫妻所，人员稀少，业务范围主要是是民商事诉讼业务，案子来源是主任叶烟雨多年积累和有案源的中间人、亲朋好友们的介绍，工薪律师薪资待遇维持在月收入一万五到两万，主任能年入百万。守宁律所是贺章面试的规模最小的律所，只有两个律师和一个行政，但当时直接给了底薪1.5万元的待遇，而且叶烟雨和前行政都是女孩子，十分面善，贺章这人看人看感觉。她在案例网搜索了叶烟雨和守宁律所承办的案子，主要是民商事诉讼，就拎包入职了。
　　第三类律所是网推所，案源主要来源是网络推广，案子质量参差不齐，案源销售和谈案“律师”什么都敢保证，办案律师被投诉概率大。团队负责人好多不是律师，招聘一帮刚执业的小律师们背锅，他们还分不清深浅，当事人不满意只能投诉小律师和律所，投资人和实际负责人美美隐身。还有的律所打了主做再审业务和投诉□□的口号，要是真有实力做也不说什么了，基操就是写个申请书赚笔律师费，一二审都输了还忽悠当事人法院不公搞再审和□□。律师的薪资待遇维持在底薪八千到一万二，加上提成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
　　第四类律所是规模大所，几百位律师，实际上是由若干个互不相干的团队构成的，一个主任带领的团队基本是十几个人左右。各个主任有自己的案源和业务类型，挣自己的钱。一个诉讼案子只能有两个诉讼代理人，基本上是主任指示一个主办律师加一个实习律师负责。律所规模大并不意味着办案水平就高，还是要看承办案子的个体律师。薪资待遇各个团队不一样，和唐糖、贺章律所开的差不多。
　　现在一些律所会和法律咨询公司合作，合规的和不合规的都有。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南安市和中江市的律所招聘需求量大的是征地拆迁业务、知识产权业务、非诉业务，成长空间不大、战线过长、离职率高是这些业务的共同特点。不做征地拆迁业务，不做知识产权业务，不做非诉业务，不做刑事诉讼业务，是贺章和唐糖商量出来的共识。
　　刚毕业时贺章还在网推所待过一个多星期。离职的导火索是一个医疗事故责任纠纷的案子。老父亲在医院去世了，起诉医院，全部第一顺位继承人共同起诉，但和律师对接的永远只有大儿子，其它子女和老母亲的签字有概率是大儿子伪造的，就有大儿子转移财产的可能性。这个案子当时的主办律师看出风头不对甩给贺章和她师傅做，主任也说做吧没风险，贺章考虑再三表示拒绝三连顺势离职了。那个网推所的年轻小律师，好几个晚上睡觉不踏实的。
　　贺章觉得现在也是一个契机，换个律所，扩大下交际圈，自己以后人生的另一半可能就找到了，多交几个朋友，要憋死了。现在她还有一点点信心想独立创业，在法院附近租个门铺，成立自己的律所，每天接几个法律咨询，做几个法律文书的代书，帮忙打印挣点打印费，每月纯盈利五千元也是开心的，每月纯盈利五千元加上房租五千元，那就是每天挣个三百元，要是一个月接到两个收费五千元的案子，就万事不愁了。粗想一下，十万元的初期成本应该够了，但是南安市和中江市的房租不可能是五千元。五千元只能租二三十平米地理位置偏僻的房子，租到法院附近的合适房屋，五六十平方米，至少每个月房租一万五千元，成本太高了。分分钟放弃，再积累几年吧。
　　在守宁律所，贺章的底薪之前有三四个月从一万五万降到一万，因为叶烟雨说贺章不坐班，要招聘一个坐班的行政，不知道是就没招还是没招到，那几个月贺章也没啥提成，贺章和叶烟雨说了几次才又给调到了底薪一万二。
　　贺章最后给叶烟雨发了个消息：“说招行政什么的，也没有招，周五的时候安广公司二审法官给我打电话，就一直说要调嘛，调好几波了。安广公司的调解金额让到了十五万，对方还不同意。对方当庭提交了十几个录音，各方都当庭听了，安广公司的领导一直说赔赔赔、赔赔赔，法官说根据新证据录音，一审判决不合理，要把录音里涉及到的领导都叫到法院做个谈话，我和安广公司沟通了，周二去那开个会，周一我去律所，把光盘里的录音都导出来，看都有哪些领导，乱八七糟的扯皮。”
　　她在暗示叶烟雨，她忙得很呢。安广公司是律所的顾问单位，一年律师费六万，今年是续费的第二年。每年至少八九个案子加时不时开会，都是贺章一个人在跟进。
　　一想这个贺章就烦得很，一年一百多个案子打不住，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在接法官、当事人的电话和消息轰炸，虽说不常加班，上班时间也没闲时候，叶烟雨还时不时添堵。贺章也要憋疯了，没同事和她一起吐槽领导，这也是她想离职的重要原因。
　　第二天周一贺章早早去了律所，叶烟雨没去，说周三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