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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自爆 他摸我!! ...
几人坐下的时候,都忍不住看了萧眉好几眼。萧眉很年轻,看来不过弱冠,但肤色白皙,形容秀气,一双眼睛黑漆漆如同葡萄,总是闪着怯怯的光。
他一路无言,扶着劳达回了主殿,才轻声说:
“夫君,我去上茶。”
他说着就要退下,荆无赦忙道:“不必。劳夫……呃……萧夫……呃……”
时阶接口:“不必仙君劳动。仙君既是劳宗主道侣,请坐便是。”
劳达也笑道:“是呀,还有弟子在门中,何必劳你辛苦。坐下便是。”
萧眉便低着头,紧紧挨着劳达坐下。
他身形清瘦,整个人看来如同一根刚折下的柳枝,挂靠在劳达身边。
几个掌门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各有千秋。贺南庭看着依旧想吐。荆无赦面露难色。谭素戈好像不太能接受自己眼前看到的情况,一直盯着萧眉低垂的头颅看,像是一定要看出什么来一样。
劳达轻轻拉住萧眉的手,握在掌心摩挲,笑道:“内子害羞,不爱说话,诸位莫怪。”
贺南庭道:“内子?劳宗主,你自称一代宗师,夫人为何是个男子?”
“为何不能是男子?”劳达很惊讶,“劳某实在不明白贺堂主的意思。这和一代宗师又有什么关系?小眉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说着甚至捞起萧眉的手,在他指节处温柔吻了吻。贺南庭一阵恶寒,看萧眉竟然也跟随害羞偏头、没有抽手,当真一副甜蜜之态,他再多的疑虑和满腔怒火,也无从发泄。
劳达道:“劳某也知诸位一心为公,并无私事,不像劳某这般清闲,还可享受风花雪月。只是宗门中,劳某因病所迫,总要和内子同行,诸位见谅。”
这下傻子都听明白了,劳达的意思是“有事说事别老盯着我老婆看”,几人便立即收回目光,不约而同说明白明白幸会幸会,然后端起茶杯猛灌。
只有卫尘游慢吞吞低下头去,眼神仍翻起,在劳达和萧眉之间游移,唇角挂上一丝若有所思的笑。
几人此来,一是为了试探劳达,二也是为了考察汉堡。
牧星阁异动至此,魔尊寂梧君如果真的要出手,不知何时,灵界和魔界就可能爆发一场大战。到那时,劳达这个可以迅速愈合伤口的灵物就会变得格外有用。荆无赦就主要抱着想探查一番的心思,要到配方,与之合作,回去量产。
桌上自然也放着汉堡,还有一些小玩意儿。两个弟子从旁上堂,沏茶分食,神色肃穆,一声不吭。
荆无赦眼睛亮亮的,拿起一只汉堡咬了一口,赞道:
“这个倒与之前的口味不同!”
劳达微笑道:“只有一种口味,岂不腻味?我宗门一求救人于生死之间,二亦求珍馐美味与妙手回春并存。配方还有颇多口味,荆掌门若是喜爱,劳某也可以送给荆掌门几道。”
荆无赦已被彻底折服,大为赞颂,谭素戈和贺南庭原本还十分戒备,见荆无赦这么长时日无异状,现在又连吃两个,除了饱了也没见有什么怪象,半信半疑拿起,也咬了一口。
“……”
一个钟头后,谭素戈也和劳达签下了共契文书。只是想和他合作要凶恶许多,得咬破手指,歃血为盟。
先前说到要将汉堡推广至整个灵界,劳达很高兴。但一说得按血手印,劳达却推脱:
“在下身子本便不适,流血的事是万万不肯做的。谭宗主若信任在下,在纸上留下名号便是。我撼北宗自有印章,可做见证。”
谭素戈皱眉道:“只流一点血而已,这也不行?”
“不行,”劳达苦笑,“不怕诸位笑话……在下多年痼疾,到如今药石无力,将不久于人世,如今也只是能撑一日是一日罢了。这也是我决定参加问道大会的原因。”
他握住萧眉的手,深情款款道:
“我们撼北宗也有很多年没有出世。若说这样过下去也便罢了,可这一代宗主,落到了在下的肩膀上。在下身子实在不争气,离世以后,撼北宗便唯有内子接手,必然独木难支。我这才……”
“……”
谭素戈总感觉话里好像有什么问题,但又说不清。
他迅速瞥了萧眉一眼,正欲试探,还没焐热的话却又被吞回肚子里。
萧眉哭了。
萧眉始终低着头,露出一截洁白细弱的脖颈,套在那件略大的衣衫中,愈加我见犹怜。
两行眼泪从他青葱年少的面颊上流淌而下。青涩柔软的年纪,还像一匹刚出马厩的小马驹,满脸怯懦,但亦有对未来明亮的期许,任何经历过他这个年纪的人,看到这张脸,都会片刻失神。
但现在,这把水嫩的鲜葱像被一把刀悄悄剖开,满脸是受伤的苍白。起初还只是无声地掉泪,后来肩膀一抖一抖,连带着那截脖颈也跟着颤动起来。
劳达忙止住话头,将他往身边揽了揽,低声哄道:“好好儿的,怎么哭了?诸位掌门看着呢。”
萧眉哭道:“你方才那些话,我听着心里堵得慌。什么叫做能撑一日是一日?我不爱听这个。”
“……”
主殿中一片寂静,只有劳达哭笑不得哄老婆的声音。
谭素戈在一边看着,手指紧捏着茶杯,似要将其捏碎。
他非常难堪。
诡异、可笑、愚蠢至极……古板暴躁的谭宗主本应将这些词一并丢到这一对讨厌古怪的断袖身上,可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总算明白,为何劳达会选择这样一个少年作为自己的“夫人”。
这少年一出来,因其矫揉造作、柔弱扭捏之态,他一直不是很喜欢。
但现在……见鬼!
他竟然理解了劳达!
他竟然从一个……的角度,理解了别人的感情!
谭素戈无地自容。他自认自己也是灵界有些资历的前辈,自认自己早就断情绝爱、不会为这些无趣的事情分出半点眼神。
但现在,可现在……
谭素戈咬牙切齿,一边,荆无赦早就连连叹息。他握住劳达的手,恳切道:
“劳宗主,你放心。劳宗主愿意分享宗门神物,我等不胜感激。若当真有那一日,劳……萧……萧仙君无人照拂,我玄庚门第一个来保护他。”
劳达感动万分,握着他的手连连咳嗽。大家又赶紧把他扶着坐下,混乱之中,无人看到贺南庭借着搀扶劳达的机会一步上前,探手去抓萧眉的手腕。
手还没摸到,肚子上就挨了重重一脚。接着是萧眉细若蚊蝇的哭叫:
“夫君,他摸我——”
劳达人都没坐稳,萧眉如乳燕投林,先扑进他怀里。
这一脚踹得奇狠,贺南庭脸色一变,痛苦地捂住肚子。萧眉一哭,别说劳达,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朝他投来,惊讶也好,鄙夷也罢……汗与汗交汇在一起,已经分不出哪些是疼的,哪些是气的。
劳达猛地抬头,脸上那点病恹恹的温和瞬息不见。他搂着萧眉,把他往身后一带,自己撑着桌沿站起来,嗓音还是哑的,却沉了几分:
“贺堂主,你什么意思?”
贺南庭捂着肚子直起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诸位莫要误会,在下并无他意,”贺南庭咬牙道,“可劳宗主也知道,当日在牧星阁,被你们打晕的人是我们真正的撼北宗的弟子们。世上当真能有如此巧合?劳宗主想打出个名头,却只带了一个弟子。今日,我等上门来,这位弟子却不见了,换作一位夫……夫人。翟少侠到现在也没出现在我等眼前,劳宗主也怪不得贺某多想!”
萧眉半张脸都埋进劳达身后,一声不响。劳达一手护着他,一手按在桌沿上,压得手指发白,神色温和又冷峻:
“贺堂主这话,劳某听不明白。弟子在门中自有差遣,今日诸位登门,又不是来查我撼北宗的人丁册子,难不成还要劳某把所有弟子都叫出来,挨个给贺堂主过目?”
“劳宗主若心中坦荡,何妨让我等见一见翟少侠?”
“坦荡?”
劳达忽而冷笑。在场都见惯他温柔笑眯眯的样子,突然看到他的面色如此冷沉,都不由一怔。
劳达冷冷地说:“劳某心中当然坦荡,贺堂主却未必。翟梓在重伤养病,现在情况不太好,不可出来见客。”
贺南庭道:“你们汉堡如此神妙,怎么治不了自己的大徒弟?”
劳达面色冷凝,本就压着不悦,听闻此语,眼底终于掠过一抹真正被触怒的冷厉:
“若不是翟梓重情重义,还不至于被你害成那样!”
贺南庭的脸色一下变得很不好。
“是你们顶替了我们,怎么怪到我们头上?”
劳达面露隐怒,与之对视片刻,阴沉脸色竟缓缓撤去。他在荆无赦的搀扶下慢慢坐稳,长出一口气,面色已恢复平淡。
“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劳达淡淡道,“看在大家都是朋友的份上,我不想让你太没面子。”
这话没头没尾,竟真的让贺南庭后退一步。他面色苍白,嘴唇像一瞬间被刀削薄了,透明得可以看到血管,张张合合半天,终于能说话,门口突然奔来一个弟子。
他满头是汗,气喘吁吁,扒在门边就喊:
“宗主,不好啦……翟师兄的病情加重了!”
----
等众人匆匆赶到时,见到的只是一片废墟。
安置翟梓的房子倒塌,一个黑袍人背对他们站着,扛着一人,正欲离开。
肩上那人竟然就是翟梓!
谁也没想到这里竟然突然出现魔族,纷纷欲救。劳达气急攻心,一片混乱中,身旁萧眉叫道:
“夫君,翟梓他的脸怎么——”
翟梓已经昏迷过去,面色盘旋着一层黑气,看来分外骇人。魔族一听到身后动静,立即回身,手掌掐住翟梓的脖颈,生生止住几人的动作。
魔族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一把砂砾洒在镜面:
“住手,否则我掐断他的脖子。
谭素戈握着刀,不敢上前。
“劳宗主,此人魔息极为雄厚,并非善类,贸然动手,恐怕翟少侠会……”
时阶沉声道:“救人要紧,实在不行,时某愿顶替翟少侠——”
“你?时宗主,你的确是灵界少有的明白人,可就凭你也想换下他?”
魔族的声音猛地拔高,哈哈大笑,随之脸一沉。
“你们都是灵界魁首,但此子不同。问道大会上,此子功力深不可测,较于你们都更为有用……而且有趣。寂梧君要的人,正是他。”
“寂梧君?!”
这个名字已散佚时光中多年,谭素戈和荆无赦都非常吃惊。时阶和卫尘游亦是对视一眼,卫尘游冲他使了个眼色,时阶皱眉,按下他,两人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中进行无声的角力。
“所以,本座要把他带走,”魔族道,“你们这些废物,谁也拦不住我!桀桀桀桀桀桀!”
他袖子一挥,万千毒针如骤雨扑面,随之脚下生出一团黑雾,瞬间将两人淹没。
“过来!”
两人还在争执,时阶一把拽住卫尘游的手腕,将他挡在身后,手掐剑诀,剑光如练,劈开扑面而来的毒针雨。
时阶执剑挡在最前,却见那黑雾并不朝众人蔓延,反而倒卷收拢,裹着那魔族与翟梓凭空一沉,竟直直没入废墟之下。
“地下有阵!”卫尘游脸色一变。
劳达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挥袖一卷,竟要顶着毒针追去。黑雾中的翟梓却突然睁开眼睛。
他整个人都快要随之没入黑雾,那张可爱的圆脸黑气横生,纹路鼓起,像有数根树枝埋藏于皮肤之下。黑气漫过瞳仁,只剩一线白边,呆呆转向一侧,突然抬手一抓——
“唔!”
魔族被他这么一震,竟然闷哼一声,被震开数尺。弟子双眼遽黑,两行血泪顺着侧颊缓缓流下。
荆无赦道:“不好,发狂了!”
他闪身于前,抢先拦下黑雾余波,喝道:“先别近身!他认不得人!”
“师尊……”
翟梓脸上在流泪,面色却极空洞,如同一根断口巨木,朝着劳达的方向生生撞去——
“嗒!”
一枚箭簇宛如一道风声,悄无声息从旁而过,正中翟梓胸口,深深刺入皮肉。
翟梓浑身僵硬一瞬。黑气四下散落,黑漆漆的双眼中得到短暂清明。胸口血珠滴滴答答流出,他却死死压住箭簇,勉强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劳达的方向,喉头发出咯咯声响。
“师尊,师娘……弟子对不住……”
话音未落,翟梓手掌猝然用力,攥紧自己心脏的位置,闷哼一声,躯体极速缩小又涨开,“轰”的一声炸成漫天血雾。
“……”谭素戈道,“他……自爆了?”
大家转头望去,才发现萧眉手执弓箭,站在旁边。他双眼含泪,呆呆看着空无一物的半空,后退两步,捂着嘴哭着跑了。
----
翟梓自尽得突然,连一点儿遗物都没有留下。劳达在他自爆的地方挑挑捡捡,才终于捡出一小块残留的衣服,留作纪念。
他神色颓唐,半晌不语,荆无赦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节哀。
翟梓是真真切切死在众人面前了,这实在没得挑刺。一直要求劳达拿出证据的贺南庭也因此噤声。但对于翟梓为何会那样,大家也很好奇。
劳达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说:
“诸位也知道,魔族多是歪门邪道,蛊毒蛊毒、噬魂之类的手段防不胜防。魔族一直想搅乱灵界,因此,便给第一次来问道大会的撼北宗种下这种发狂的蛊毒,想让他们大杀特杀。”
贺南庭身子一颤。
“你说的是……”
劳达疲惫点头。
“不错。其实就是你们。”
“第一次见你,我便发觉你体内似乎就有这种种子。它会让你魔化,甚至彻底失去理智,会攻击所有你看到的人。这就是我们打晕你们的原因。用解释的实在是太慢了,还不如直接上手……将其取出。”
“……”
“可是,魔族阴险,贺堂主你的实力也太强,为你种下的蛊毒也更强。翟梓为你取出的时候,为了不伤害到你,他决定自己转移蛊毒,让其换个宿主,以待后来慢慢杀灭,可到底他没等到彻底根除的那日……”
劳达情真意切,话带叹息,语气诚挚,荆无赦已然动容。
谭素戈在一旁,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卫尘游和时阶的脸色却都变了。最能理解劳达所说的东西的,也许就只有他们。
问道大会上,卫尘游也有几次险些失控发狂,若非翟梓挡住,也许现在不得不自爆的就会是身边的人。这么想着,时阶不由看一眼徒弟。眼中后怕,正被盯着他瞧的卫尘游捕捉个真切。
两人目光一碰,又立即匆匆分开。
“劳宗主,”时阶轻咳一声,“照这么说,翟少侠是把贺堂主体内的蛊毒转到自己身上,今日才……如此凄惨。”
“不错,”劳达叹道,“我这个徒弟木讷又心软,做了好事不懂怎么说,就从来不说。算来,也算他救了贺堂主一命,到头来却被贺堂主如此猜忌……若他在天有灵,也许也会感到很委屈吧。”
他说着,颤颤巍巍站起,要将手里的衣料找个地方好好放起。贺南庭忍不住扶了他一把。他神色已无当初那般不悦,低声说:
“劳宗主,节哀。”
劳达叹息一声,到底没有抽回手。贺南庭嘴唇抿起,终于还是问:
“此次确然是贺某太过冲动。劳宗主若是不嫌弃,贺某今夜愿单独拜访宗主,当面赔罪。”
搭在贺南庭手臂上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这个白头发的人掀起眼皮,别过眼睛,眼神迅猛而精准,自上而下迅速打量了贺南庭一番,笑容浅淡,又似笑非笑。
“贺堂主。”
劳达微笑。
“你刚才还摸了我老婆。”
“……?”
贺南庭瞪大眼睛,张开嘴未等回应,便被迎面一阵气流掀飞,就地摔了个跟头。
伤心的劳达不顾待客之道,甩袖离去。几人被丢在主殿,看着失去爱徒的宗主越来越远,也可从背影中看出几分黯然神伤。
殿中静得能滴出水来。好一会儿后,荆无赦才道:
“他的那位少年夫人方才还痛哭不止,只怕今夜,注定无法安眠。”
“萧眉。”
谭素戈望着劳达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萧眉。”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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