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演我千百遍》三月扶枝

24、Chapter 23 愚蠢的小女

　　“怎么是你？”温扶冬恼怒，见他轻车熟路的动作，嘴角更是抽搐，道，“你半夜来作甚？偷袭？不好意思，本小姐没有早睡的习惯。”

　　他像是未听见，左右瞧了眼，挑起只眉：“特意给我留了窗？有心了有心了。”

　　“……”温扶冬太阳穴跳动，“谢师兄深夜不眠，来找我作甚？”
　　言外之意，便是你不睡我还要睡。

　　谢青晏瞧她变幻神色，觉得有趣：“今晚月色还行，路过这地方的时候，心里总有种强烈感应，我直觉一向不错，就来瞧瞧。看你这副模样，原来是你在想我？”

　　“胡说，我分明马上就睡。”温扶冬将他往外推，伸手便要合窗，却叫少年钻了空。谢青晏动作飞快，单手握住窗棱，扬唇一笑，有种莫名讨厌的痞气，“外面风寒，我怕冷。”

　　“……”
　　“关我屁事？”

　　对视片刻后——
　　温扶冬一把甩手进屋：“谢师兄自便。”

　　谢青晏走入房内，随手捞过木凳而坐。他口吻轻浮，嗓音听着沙哑，应是才睡醒不久，烛灯映落在面庞，却俊俏得不像话：“赶来匆匆，天寒地也冻，只想着快些见到你，在外面挨饿又受冷。没想到你竟如此无情，实在叫人寒心。”
　　谢青晏挑眉，“当然，你若是现在奉上好茶好水，说不定，还能结交上我这样仪表堂堂的师兄。”

　　温扶冬冷哼，不情愿倒了壶茶推去：“你已辟谷，还差这点吃的？”
　　“还有，定不是我在想你。你这般无耻之徒，我怎会半夜思考有关你的事？”

　　“自然是不差。”谢青晏抿了抿茶，朝温扶冬看来，眼底尽是新奇之色，“我很想知道，你不过平术之辈，三更半夜却不眠，人类已是进化到不用睡觉了吗？”　
　　温扶冬却道：“谁告诉你我就是人了？”

　　“那你是什么？”谢青晏勾唇，分明轻柔语气，却显咄咄逼人，“温家小女，可是远近闻名一窍不通的呆子。”

　　温扶冬沉吟片刻，声音不自觉带上冷意：“实不相瞒，本小姐乃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在世阎王，吃人恶魔。”

　　谢青晏轻轻一敲杯盏，托腮低笑几声。
　　他的分寸尽在举止，不会靠得姑娘太近，极近界限又适可而止，看着温扶冬，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却满是压迫。暖灯下暧昧朦胧，最爱似笑非笑看人，漫不经心又令人迷醉，谢青晏额发散乱垂落，眼尾弧度更深，轻轻咬着虎牙，便这么咬着笑。

　　少年眼里漾着清凌碎光，笑意恶劣近在耳畔，宛若血月勾曳心弦：“那我们天生一对呢。”

　　摇曳银铃坠坠生响，似是苗族特有之物，携卷沧凉寒意而来，天生惑人动魄，未言却蕴着万物。

　　温扶冬“呵”一声，道：“这位师兄莫要自抬身价。”

　　谢青晏却是一笑，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可真是小人之心。”
　　“说说吧，想干什么？”

　　闻言，温扶冬脸色有变。这少年姿态适意，瞧着事不挂心，悠闲的很，语中深意却犀利逼人，不留余地。
　　“师兄这是何意？”

　　谢青晏轻晃茶杯，并不答，推至温扶冬面前：“小师妹深宵不眠，是有何心事吗？”

　　温扶冬将其推回，冷言：“没有心事，少让我看见你就行……”
　　话音未落，抬头看见他微扬的眉，语气一转，又主动将茶杯递去：“哈哈哈……师兄深夜造访关心，师妹不胜感激，自然是无事的，还请谢师兄速来速回的好。”

　　谢青晏一言未发，并未有要搭理她的意思，起身像是要离开。

　　温扶冬松下口气，见他走至门前，半倚半靠回头看来，话音不知几分真假：“你瞧着有些不开心。谢师兄呢说话算话，既然答应过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提，毕竟有我跟着，到处横着走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抱肩，眉梢微挑，“当然，杀几个人简简单单，要是再多，我就得考虑收点别的劳苦费了。”

　　“……”温扶冬一口茶呛住，险些喷出。

　　少年靠于对面，垂下发带缠绕在指间，无所用心把弄着玩。烈红束腰拂过修长骨节，指尖轻勾着系带，赤色似血，月白似玉。
　　她十分怀疑看去：“别以为谁都跟谢师兄一样喜欢祸害人。”

　　谢青晏却不答。温扶冬许久不闻动静，于是偷偷瞥去，片刻后他慢步走近，脸上笑容促狭而居心不良。
　　“你不会害人啊？”他漫不经心把玩着小刀，在手中旋转，最后贴着微凉手腕，低头时碎发微微拂动，沉哑嗓音带着几分不羁，轻轻笑道，“那我教你？”

　　冷风摩挲在耳畔，沙沙作响，近乎可以感受清甜的气息钻入鼻尖，温扶冬身姿一僵，搁下茶杯的动作顿住。再回神时，谢青晏却已往后一步，面无表情退开距离，坐在对面曲着只腿。

　　空气中暗潮汹涌一瞬散开，良久，温扶冬戏谑启唇：“谢师兄果然狡猾多端。”狐狸中的狐狸。

　　谢青晏托腮看来，挑眉一笑：“那你呢？愚蠢的小女孩？”

　　温扶冬忍无可忍，一拳锤在桌上，“你才愚蠢！”

　　谢青晏未答，拉了拉手上黑色软皮手套，从容不迫扶正护腕。薄而韧的皮质绷紧于棱骨，只露出小指和无名指，骨节间裹着的黑色软皮泛着点哑光，中指系着细细银链，将指节纹路衬得格外利落。
　　温扶冬下意识看去，目光落在他手上。少年指节分明，手套边缘堪堪覆至腕间，包裹于软皮下细而紧致，握着护臂的动作不轻不重，腕骨布料轻轻绷起，带动银链轻微晃动相撞，连手套上的细密针脚清晰可见。

　　“喂。”他撑腮看向窗外，眸光微冷，“善意提醒你一句，你家小丫鬟不在后面那家主人屋里，下次再去，可真就没命了。”

　　见谢青晏发现自己，她连忙假作无事，移开目光。
　　“薛翎不在屏开宫？”温扶冬微怔。

　　果真不在吗……
　　而后又愣住，看向谢青晏，目露奇怪：“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告诉我这？”

　　谢青晏不答。
　　此人之话亦真亦假，温扶冬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至于接下来怎么办，还需再琢磨。

　　他眸色淡淡，并未看温扶冬，目光冷漠而残酷，语调却如春雪清冽温存，懒懒道：“你若是想要去送死，也没人拦得住你。”
　　温扶冬冷哼回答：“哦！”

　　谢青晏换了个姿势，吹了吹茶杯，浮着丝叹息笑容：“毕竟师兄也很好奇，远近闻名的坏姑娘，到底有多凶呢？”

　　“……”温扶冬表情一滞。
　　自谢青晏进门伊始，言语间几分试探，便令她警铃大作。眼前之人话不经意，却绵里含针，芯子里恶着，是株实打实的黑心莲。
　　不过无意谈话，他三言两语却诱人不自觉交献底牌，即便知他不怀好意，也近魅惑随之。

　　温扶冬心里生出些不安。

　　少年不过年方二九，浓睫墨眸，身形高挑，恰是年轻气盛时，实力却不可估量，周身好似没有体温，叫人逼近便觉寒。偏偏生的热烈，明眸笑意总是不达底，盛满风情不摇，看着自己，明明一言不发，又传递着什么，含着万种韵味。
　　他的话总带有几分调侃，明里暗里藏刀，不觉将人试探见底。偏生他将你所有秘密洞悉，而你却对他一无所知，拿他无可奈何。

　　这种感觉十分危险。
　　温扶冬饮茶间，心有思索。

　　——此子断不可留。

　　谢青晏枕臂瞧着温扶冬，伸了个懒腰，满不在乎道：“行了，你自己看着办，我只是过来提个醒。”

　　他慢悠悠走至窗边坐下，不再出声。
　　白雪如花细斜卷飞，谢青晏低头整理束发，正斜倚树枝间，一截墨色发带轻轻咬在唇间，看起来心不在焉。

　　温扶冬收回思绪，出门时撞见守在外的下人，已是习惯，问道：“我问你，府中薛翎呢？”
　　下人笑容恭敬：“回禀小姐，薛大人冲撞了府中规矩，已由奴家当场抓获。”

　　“那她现在在哪里？”
　　下人不再答。

　　温扶冬又道：“告诉我，不然你就滚出温府。”
　　可话已至此，下人依旧笑而不答，深黑的瞳静静盯着她，维持笑容不变。

　　果然不会回答……
　　温扶冬关门回屋，心中微叹，若真如谢青晏所言，薛翎不在屏开宫内，还会去哪？

　　如此看来，她定是跑出去了，至少不用担心变作屏开宫里的肉滩——却也暂时并未脱离危险。由下人反应来看，温扶冬猜，薛翎必定便在温府附近之内。

　　温扶冬思来想去，同这些奇怪的下人有关的，似乎只能想到前些日，后山中凭空出现的树林。
　　只是这些下人……

　　想要再去后山林，少不了要靠府中下人。
　　温扶冬已有主意，这些下人看似听话，作用和职权却不小，包括可以自由出入屏开宫，除却固有的约束必须遵守外，他们似乎……强大得可怕。

　　温扶冬深呼一口气，点完烛灯有些发热，却忽听身后树丛传来动静，错步一顿。
　　“簌簌——”

　　风声沙沙间，树梢细簌摇曳，她听见谢青晏的声音，于是回头看去。
　　他正坐在窗台上，有些索然无味曲着腿，风簌簌穿过枝桠，少年声音清晰而动听，幽邃黑眸抬起，侧头微微瞧来。

　　“温扶冬。”

　　衣袍翻卷时，飞溢满树少年意气，朝自己伸出手，忽然道：“要不要——”
　　“和我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