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演我千百遍》三月扶枝

23、Chapter 22 夜市

　　温扶冬不适移开目光，回头，见南芪依旧朝自己笑着。
　　“那个，我家阿紫阿蓝阿绿呢？”

　　“哦，它们啊。”南芪像是想起什么，目光显出些冷意，“它们竟敢未经允许擅闯屏开宫，真是该死，但念在它们是你的人，我便不交予南叔，你可是来接它们的？”
　　温扶冬点点头，心道可千万别闯什么祸。南芪眼波懒散一扫，一步一步踩在青砖上，无声无息，踩得人心尖发颤，“且随我来吧。”

　　半刻后，温扶冬跟着南芪来至后屋，指着地上一滩暗绿色肉泥，沉默片晌：“这就是阿紫阿蓝阿绿吗？”
　　南芪蹙眉：“有何问题？”
　　“……没什么问题。”

　　“你不是要接它们回去？且快带走，晚上真是吵死了。”
　　“其实我觉得也不是非要带回去。”她转而道，“他们竟敢未经允许擅闯屏开宫，还是留下来处死吧。”

　　南芪冷哼一声，幽幽扫来，语气不善：“我当你今日是来寻我，居然还是为了那些男人，呵，你可是忘了什么？”
　　“……”温扶冬脑中飞速运转，想起之前答应去逛夜市，若非南芪提醒，自己当真忘得一干二净。

　　算着日子，正好是今日，她心中叹气，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连忙道：“怎么会，男人怎会有你重要？我自然是记得，今日早早就来了。”
　　温扶冬头回如此讲话，有些不自然，“哈哈”干笑一声，生怕对方察觉异常，却见南芪掩唇而笑，语气埋怨：“罢了，你近日倒是长进不少。”

　　“砰——”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长筷穿过身后门扉，有如飞刀劈开空气而来。

　　轰！
　　温扶冬偏头，轻轻躲开，木筷宛若疾风，贴着耳畔掠过，插入身后石像半截。

　　石像发出喀喀声响，应声碎裂开。

　　空气安静良久。
　　房檐风铃摇曳，清风微露，回头望去，只见一人盘坐于房前，怀抱长剑，口中嚼着糖。

　　“南溪？”南芪看向女孩，眼底掠过惊讶，“你怎在此？”

　　温扶冬顺着其目光看去，同檐下之人四目相望。
　　女孩露齿而笑，道：“我来看看姐姐。”

　　“这是南溪。”屏开南芪道，“我的妹妹，她平时都跟着南叔在外面很少回来，你可能不大认识。”

　　“姐姐。”南溪闻言弯唇，目含笑意看来，“你好啊。”
　　“刚才只是打个招呼，姐姐应当不会介意吧？”

　　此笑应是可掬的，女孩正值豆蔻之岁，脸颊也略显青涩，幼瞳清澈明目，化作抹捉摸不透之味，教人心生不适。
　　她沉默不答。

　　南溪笑着注视温扶冬离开，二人行走于屏开宫中，温扶冬左右观察，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她心生一计。
　　“那个，我好像有点肚子疼……”温扶冬适时出声，露出有些窘迫的神情。

　　南芪拾着手帕，怨怨剜来一眼，示意往左走便是。
　　温扶冬赔笑着假装憋不住，噔噔噔跑开，走过墙角时收回笑容，见身后无人跟上，翻上墙一跃而过。

　　屏开宫不大，她落在地，以迅雷符加快速度，将里外皆寻了遍，地下室也未放过，却皆不见薛翎踪迹。
　　怎么会这样？

　　温扶冬蹙眉，“嘭”一声关上仓库门。一眼扫去，屋内落灰已久，物品东倒西歪摆置，窗外射入熹微光柱，除却飞灰铺满桌面，悄然不闻声息。

　　如果薛翎不在屏开宫，还会去哪呢？
　　她想起变作肉泥的阿紫阿蓝阿绿三人，心情不由沉下。

　　温扶冬算着时间，检查完最后一间废弃房，折返寻找南芪。

　　她正立于梅花下，拾起绣帕捂唇，见温扶冬返回，有些不耐看来。
　　“今日有夜市。”南芪姿态优雅，道，“你陪我逛至子时。”

　　“子时？”温扶冬疑惑，“为何偏至子时，你要买烧饼吗？”

　　“……”
　　南芪眼神暗暗，不善看来，温扶冬不再多言。

　　温府于荒郊野外，距离城镇千里之外，南芪唤来马车，温扶冬还在想不得十来天才到？不想二人颠簸一路，将将过下午，便赶到最近的小城。

　　月凉如水，稀星隐曜，夜幕锣声作响，街口店家倚门摆摊，街道梧桐水色。须臾车水马龙，热闹纷繁。
　　夜市十分热闹，人流如潮，糖画风车，嬉笑来往。

　　温扶冬掀开车帘往外看，同南芪走下马车。
　　人潮聚散熙攘，声音鼎沸似蚊蝇，摩肩接踵间，二人很快走散其中。

　　温扶冬停在小摊买烧饼，再抬头时，南芪已消失不见。
　　“南芪？”
　　她穿梭于人海，寻觅南芪无人。

　　温扶冬眼珠一转，将烧饼塞入包中，打算趁机溜走，再回屏开宫看看。

　　人潮汹涌，灯火璀璨，叫卖声、谈笑声、脚步声……喧哗一浪高过一浪，在脑中嗡嗡分辨不清。
　　烟火气裹着喧嚣扑面而来，温扶冬挤搡群人间，无法行动太快，见路边摊贩卖着面具，有狐狸、白猫、松鼠，各式各样，不由停下多瞧了眼。

　　“小狐狸怎么卖？”
　　“二十文！”
　　“这么贵？你抢钱呢？？”

　　“没钱就不要问啊！看你穿的人模狗样，居然是个穷婆子，连个面具都买不起。呸！真是晦气！”

　　温扶冬气得便走，身后小贩叫骂声戛然而止，她并未在意，抬起脚步忽停在半空，耳边嗡嗡一响——
　　身畔轻柔风声一瞬屏息，宛若时间静止。温扶冬顿步回头，世界忽而安静，周围空气停止流动，飞落彩花悬于云天，喧嚣止歇、满世寂静，人流在不知不觉中四散开，灯下澄明釉色晕染，笼罩祥宁小城。

　　微风吹拂发尾扬起，缠在木槿树枝头，她转身看去，却不见一人，不禁心生疑惑。
　　有谁来过吗？

　　“砰——”
　　夜空炸开一簇流光，烟花绽如牡丹绚烂，映照河水波纹粼粼，温扶冬抱紧饼袋，只闻人群欢呼于星雨盛放。

　　白色木槿飞落鬓发，挠得耳边发痒，她仰头看着木槿，心道奇怪。
　　便是此时，温扶冬眼前一黑，盛放着灿烂烟火的黑暗笼罩而来，似是有什么盖在脸上。

　　“怦怦。”
　　华彩点亮天际，一声一声不息，响起脆生生铃音，褪去墨色无痕，氤氲在冷松风中。

　　风里含着冷香，她听见声模糊的笑，低低的，轻轻的，挠人心痒。

　　城河熙攘若市，恋人相拥，亲眷笑谈，遥指鹊桥繁星。
　　车轮伴着洗衣声，卖糖画的老爷又笑又吆，还有孩童奔过，嬉声远于明灯升天。

　　笑语嫣然，莲灯飘零，聚作千百灯火，万物皆于此间宁静，待黎明烂漫时。

　　温扶冬眼睫眨动，心神一晃。天地一片昏暗，可见抹灿烂的红，仿若枫叶林间燃起大火，一剪鲜烈翻飞不息，将天空灼烧惊艳无比。
　　隔在面具之外，朦胧可见一道身影，腰线纤瘦有劲，瞧不清，走得很慢，步调又带着点随意。

　　他嘴角轻挑，狐狸形状面具微抬，只露出下颚和薄薄的唇，伴着银铃一声一响，仅是走近，四面呼吸骤止，将人的思绪皆牵引住。
　　狡黠的狐狸面具，挡住了最为勾人的眼。

　　脚步停在身前。
　　红衣黑靴微微弯腰，轻压眉梢，朝她伸出手，火光透过羽睫，温暖扑朔碎光，低头轻笑。
　　雾蒙蒙的眼如似江南雨幕。

　　温扶冬盯着指间银链，不知不觉出神，想要抓住面前的手。时间似乎在此刻无限拉长，连绵雨幕蕉叶潇潇，望去时，只有微拂垂落的发，浓黑幽静的眼，幽径风声淅沥，好似在这双眼中，只有自己是真真切切、唯一存在的。

　　她正要伸出手，眼前身影却越来越远，逐渐离去。脚下灯影拖长，落下肩宽腰窄的背影，仿若近在眼前，又消失于指缝间。
　　温扶冬心头微动，意识清醒过来，眼前已是空无一人。

　　她抬手揭开脸上面具，握紧手中，神思依旧有些恍惚。
　　……怎么回事？

　　风清凄寒，吹落木槿飘雨，除却此外，什么也未留下。
　　似是不曾来过。

　　狡黠的狐狸与镂空的双眼。
　　四周温度骤降感散去，混着湿漉水汽，风过林梢，给人幻觉之感。

　　莫非中了邪术？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间躁动不止，抬头却瞧见道熟悉背影。

　　南芪？
　　温扶冬暗道不好，又走不了了！正想要逃，却见南芪注意到自己，她心中愤愤咬牙，假装路过，挤出抹笑问：“你去哪了？”

　　南芪站在前方树下，身姿窈窕，似乎等待着：“我一直在此。”
　　不多时，她仰头看向天色，忽笑，“我们该回去了。”

　　温扶冬还未将烧饼藏好，诧异：“这么快？”
　　南芪微笑着，不答。

　　寒风萧瑟，寂寥无人。
　　回途较来时快上不少，她抱着烧饼，在南芪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不舍返回温府。此时下人早已睡下，府内冷清肃穆，莫名令人心悸。

　　此时再找回去，定是进不了屏开宫……明月皎皎，温扶冬毫无睡意，微微叹息，飘着撩开帐帘。
　　望向头顶残月，倒也显得几分凄清。

　　正思索如何办之时，忽闻扑簌之声，像是有什么自窗外飞进来，落在地上滚动。温扶冬捡起一瞧，发觉是颗青果，不过半晌，又飞来一颗，正好落在她的头顶，发出“咕咚”一声。
　　力道很轻，更像是挠痒，同她打着招呼。

　　她推开窗，外面却是寂静无人。
　　“何人？”刚探出头，一颗青颗横空飞来，快不见影。温扶冬尚未看清，咕咚一声轻响，不偏不倚打在脑门。

　　嚯。
　　光天化日狗胆包天，都敢当着她落头鬼女的眼皮搞偷袭了？

　　温扶冬捞袖撸拳，誓要将贼人屎打出，再仰头看去，月影窗格间映着道削瘦人影。

　　他背对着光，坐于窗上。
　　水荇交横，月色斑驳，谢青晏低头看来，发梢镀着银边，脸上笑意缠绵，更胜朗月。

　　温扶冬神色骤冷，伸手便要合窗：“谢寄欢？”

　　谢青晏撑着窗，一手扣住间隙，将温扶冬想关上的窗推回。温扶冬拼命将窗往外摁，他迈腿翻入，披着身霜白夜露，轻飘飘落地，问道：“小人类，这么晚还不睡觉？”
　　少年额角发丝浮动，目光里带着好奇，唇角的笑不着调，低低的动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