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演我千百遍》三月扶枝

22、Chapter 21 提醒

　　回屋后，温扶冬将府中之事简单想了下。
　　下人要她翻牌，男宠要她“疼爱”，只要按照宅中要求行事，遵照原身行为循规蹈矩，又或者某种无形规则，便会达作微妙平衡。
　　娇美人儿依旧是娇美人儿，不会突发兴致变个怪物瞧瞧。

　　月罩孤影，雁走瀚天。
　　夜已至深，白色雾光漫入房内，山景消失于灯晕袖囊。

　　温扶冬有些担心薛翎，躺在床上许久不闻动静，不耐坐起，指甲点着桌面，沉思间，却听屋外传来一声轻笑。
　　她上前推开窗，仰头看去，门外雪风贯入，最高的梨花树枝头上，正懒洋洋倚着抹红色身影，眨眼飘然而坠，落在温扶冬身前。

　　他一只劲瘦的手臂挑开窗，另一手撑着窗台，侧头示意：“还不睡呢？”

　　温扶冬不料谢青晏还未离开，微怔，看了眼窗外风雪的天，正是凌晨，想起此人今日出手相助，叉手轻咳：“不冷？”

　　谢青晏会懂她意，有些意外，自然翻入窗，叹道：“想不到，你心里竟对我如此期待。”

　　“……”
　　温扶冬端来一壶茶，冷笑一声，不情不愿往桌上一搁：“谢师兄看我睡得着么。”

　　她往谢青晏面前坐下，示意爱喝不喝。
　　“今日多谢。”温扶冬自己倒了杯，眼神冷淡，同白日刻意伪装的模样大不一样。

　　茶是冷的，谢青晏倒并未介意，一口饮尽，捏着茶杯侧身靠柱而立，抱肩看来。
　　阴翳笼罩下，他眉眼深邃明锐，瞧了眼温扶冬，语气意味不明：“寒南山跟你有什么仇？”

　　话语看似不经意，却藏着料峭寒意似刃，直逼人心。温扶冬呛了一口，“噗——”的差些喷出，直勾勾看回去：“污蔑我杀人，追杀我到如此穷乡僻壤之地，可以算仇吗？”

　　谢青晏闻言却笑：“你身无分文搬来这里，第一天就遇见了麻烦事，当日明明可以离开，但你却没有。”
　　温扶冬动作一顿。
　　“我猜，要么真有什么妖精缠上你了，要么就是你对自己颇有信心。”

　　他话语平静，似是最平静不过的闲谈，温扶冬笑了声：“此地甚为诡异，谢师兄也有目共睹，我的确无法离开，事实告知，信不信由你。”

　　谢青晏不答，黑眸只看着温扶冬，周身带着淡淡血腥气，萦绕冷冽寒意不散。分明杀意凛然，烛灯下眉目却俊美，好似深泽泥潭，令人看着他的眼睛，便不知不觉心神迷离，吸入其中。

　　少年笑容戏谑，把玩杯盏，似乎漫天星火，依旧比不上他的眉眼动人，“我且当你被什么男妖精缠住，脱不了身，可你遇见那些东西的时候，可真不像什么平术之辈啊小姑娘。你若真是灵根俱废手无缚鸡之力，如此不要命的冲上去，还真是……自不量力呐。”
　　他侧在落影中身姿英气，最后几字特意咬中，有意思咀嚼齿间。

　　温扶冬手中握紧，话语不自觉带上狠戾，冷声：“那又如何？我若不想办法反杀，就站着不动等死吗？”

　　“你是要反杀还是等死我管不着。”少年唇角弧度不明，眼眸却凌冽如刀，逼得人不敢直视，话语一转，如冬漠霜雪刺人，“可你偏偏两番都用樱喜，小丫头，该说你是聪明还是粗心呢？你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你确定它们背后一定有某张巨大的网，所以你想将这张网往寒南山上引……你想弄死圣君老儿，顺便试探他到底知不知情？”

　　闻言，温扶冬不由有些愣住。
　　她近日来许多举动皆是临时起意，却无形间牵连不少，且此地水深不知底，很难道清背后有什么。她思来想去，决定暗中动手脚，其间繁琐皆需细细琢磨，如此方面更需不知道多少想法，可谢青晏却一眼看出，看似无意交谈，却一语戳中温扶冬内心最深处，毫不掩饰其间锋芒。

　　此人真是聪明得有些可怕了。
　　温扶冬心脏狠狠一跳，垂下的手握紧，不知是自嘲还是笑谁：“顺手罢了。”

　　她只道“顺手”，却不知是顺手借樱喜一用，还是顺手弄死圣君老儿。

　　谢青晏姿态懒散靠在墙上，掀起眼皮瞧来一眼，挑起眉，促狭道：“小小年纪心思倒是不少，不怕长不高吗？”

　　温扶冬心中一动，看了眼他，语气不由沉下：“这些只是谢师兄的猜测而已，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寻常人，对此地并不感兴趣，也并不在乎会怎样，有东西来就打，打不赢大不了一死。”

　　“谢师兄问我为何不走？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不想走。我想安定下来，而这里是我唯一可以定居的房子，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好好过日子，种自己的菜，谁都不要来打搅。哪怕是死前最后一天，我也要过好日子，其它的都不重要。”
　　她只需实话相告，剩下的，对方自然能明白。

　　“你胆子倒是大，想必是笃定自己可以回去。”谢青晏微微垂眸，却不在意，笑容揶揄，“不是还在被人追杀吗？”
　　温扶冬不带好气：“都说了是被污蔑，谢师兄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我可没说要管。”谢青晏扬眉，看了眼温扶冬，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扎人，“不管你是逃命，还是想干什么大事业，我都不感兴趣。”
　　他动作虽轻闲，目光却锐利刺人，一双明眸似天上烈日，灼灼夺目，将黑暗中涌动洞察入微，半是好意半是警告道，“不过这事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看在同门的份上，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最好不要插手太深。”

　　“当然，”良久他顿了顿，低头抿着茶杯，声音带着些打趣，微微扬起，笑得不怀好意，“若是遇见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哥哥我。毕竟看在今日的份上，我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

　　少年话语轻佻而逗弄，身形却在昏影中笔直高挺，安稳不动，有着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笃定，好似天塌下来也有对方顶着。
　　温扶冬眉心突突跳动：“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师兄？”

　　谢青晏伸了伸懒腰，慢悠悠拖长语调：“你若诚心要谢，也不是不行。”

　　“……”
　　温扶冬手中捏得喀喀作响，再看去时，谢青晏收回笑容，抱臂侧靠，眸光潋滟如晴水：“行了，今夜多谢收留，我就不多打扰了，免得你的小家仆误会。”

　　温扶冬还未明白，屋外传来剧烈拍门声，混着下人焦急语气：“小姐，小姐！”
　　她眸光一凝，来了。

　　砰砰砰！
　　门响声急如骤雨，温扶冬回头，谢青晏不知何时已不见，晚间空荡荡房内，唯有一缕冷风刮过，摇曳窗扉吱吖轻响。

　　“呜呜——”

　　“小姐，小姐不好了！”
　　下人嘶声喊叫，她眸光微微闪烁，收回眼，朝外道问：“怎么了？”

　　今晚谢青晏虽字字见血，却极有分寸，他进退把握自如，又漫不经心抽离，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看似无意的玩笑，却藏着最犀利的话。逗得温扶冬炸毛心惊，最后将话题带过，不知不觉从容离开，该道是聪明还是太过聪明呢？也许是深藏不露，也许是真的不关心。

　　她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也愈发看不透此人。敲门声戛然而止，下人喘着气的声音道：“阿紫阿蓝阿绿跑去屏开宫了！”
　　温扶冬穿上衣服往外走：“快带我去。”

　　秋日风霜交加，天色微明，已至破晓。
　　雨过后阴云低垂，暗沉似水墨泼画，地面潮湿晦涩，湿腻腻青苔如霉菌爬满台阶，晦涩不见半点颜色。

　　晚上大抵又要下雨，温扶冬跟着下人，来到屏开宫。果真如薛翎所言，南芪住在温宅后，正是自己昨日同谢青晏来之地，下人亦轻车熟路，像是常年往来，可为何平日里，自己半点风声未听闻？
　　温扶冬愈想愈奇怪，不多时，门内传来缓慢沉重步音，一步一步，撞响在地面，如拖拽重物走近。

　　“嘭嘭嘭——”
　　“嘭嘭嘭——”

　　温扶冬收回思绪，听对方走至门前，连忙整理衣容。
　　沉闷一声，门自内打开。

　　“吱吖——”

　　昏暗天色无光，来人并非南芪，而是位陌生男人，身形高大魁梧，如小山伫立身前，将巍峨青铜门轻而易举推开，居高临下俯视温扶冬。
　　温扶冬屏住气息，忌惮眯眼。

　　“南叔。”片晌，南芪碎步而来，飘至门口，朝男人颔首，又看向她，微微一笑，袖如雾絮飘拂，“进来吧。”
　　温扶冬点头，看了眼男人走入。

　　霞光漫过黛瓦，迎面是开阔庭院，青石小径蜿蜒曲折，砌有雕梁画栋，种着色泽色泽妖冶的花。温扶冬不知是何花，想要伸手触碰，南芪却一把握住她的手，笑道:“走那边。”

　　“你今日主动来找我，我很高兴，我们已有许久未叙，倒是不知你最近过得如何。”
　　听着南芪声音，温扶冬看向两侧墙壁的浮雕。这些石雕精刻细琢，颜色鲜艳，光泽似玉质，一路笑看客入，却鲜活得令人觉着古怪。

　　“这是南叔，你见过的。”南芪如往常端庄，脸上少有笑容，笑起来时，又显得僵硬。

　　温扶冬看向身后男人。
　　他身躯高大，一步一步皆显沉重，于是远远跟在身后，落下二人段距离。正值初秋，男人却穿着黑色斗篷，将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唯有宽大帽檐垂垂，露出半截下颌，瞧不清面容。

　　温扶冬有些好奇，一眼看去不觉有异，可仔细观察，便会发觉露出的皮肤干枯青黑，泛着诡异绿泽，犹如松皮层层脱落。
　　似乎是注意她的目光，男人转头看来，吐息微凉，笑容难辨：“欢迎客人。”

　　温扶冬收回眼神，当作无事发生。
　　庭院绒草如茵，玉质石壁之上，浮雕却是缭乱颠倒，错乱不堪。其间邪佛睁眼、春宫织缠、善恶混沌，伴着深入府中，其间画面更加肆无忌惮，血腥杀戮，污秽不堪。

　　——绘声绘色，又溢满恶意奢淫，无不显出诡异，透露着吃人的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