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回忆录》月光二两

59、虚空 恐怕早被宗

　　神色不可言说，话语语意不详，勾得她愈发好奇，把耳朵贴了上去。
　　片刻后，云双换了身装束站在森森幽径前反复确认：“你确定要这样？”
　　凌诀手搭上她的肩，气定神闲：“嗯去吧，我相信你。”
　　云双跟着话音踏出一步，边走边回了回头，接受到他温柔鼓励的眼神，她不再犹豫，继续果断前进，打定主意把任务执行得漂漂亮亮。
　　安静的晨间，旭日东升，光线尚且带着清清冷冷的柔和，在这一片祥和的寂静中，突然暴发出一道热烈的号声，紧接着淅淅沥沥响起鼓乐，然后铜锣、喇叭陆续加了进来，隔着老远热热闹闹传进了云双的耳朵。
　　她步伐一停，疑惑地用神念探索，画面闪来时，她神态瞬间化作了难以言喻的缄默。
　　也是，能在宗门光明正大搞出这动静的除了隋长流也没谁了。
　　不是，她说的只是一个比方，一个形容而已，没叫他真敲锣打鼓地走。
　　云双内心复杂，脚下一刻不停穿过绿油油的通道，不过这举动还是有益处在的，现在弟子们都被隋长流三三两两地吸引去看热闹了，这个方向往来无人，一路下来一个人影也未碰到。
　　迅速便找到疑似此行目的地的位置，顺利得有点过头了，云双打量着眼前幽深宁静的居所，她甚至不需要暗中偷窥，只因唯一的守门弟子歪头靠在门框上正睡得醉生梦死。
　　云双默了默把准备好的说辞咽进肚子里，跨过他横斜的腿轻而易举进了门，她深入庭院，四处观察着，这处宅院较为狭窄，纵深却极深，确实是非常适合修炼的洞府。
　　嗯，和阿诀听来的一模一样，相差无几，云双心中确认无疑，加快了步程，总算到了尽头的屋前，她站着有所准备地深吸一口气，手刚摸上门扉。
　　忽地身后的半空不平静地动了动，似乎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这地界果然不只一人看守。
　　云双心生预感，她顿住动作，听那道陌生的冰冷男声质问：“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到底意欲何为？”
　　她半侧身，目光平静落在来人脸上，与他的出场一样，是张相当不引人注目的面孔，看上两眼转瞬就会遗忘，但他此时眼神锐利，问话尖利，又赋予了他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不是个善茬，连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要么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要么便是他使用什么器具隐匿了自己的气息。
　　云双天马行空猜测着，表面拱手解释道：“我是新来的弟子，师父差遣我来打扫住所，多为师伯祖尽一尽孝。”
　　叶帆视线冷峻扫过她，也不知信了多少，冷漠驱赶：“不必，你哪来的回哪去。”
　　云双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跟他多费口舌无用，她眉宇一动，佯作没有听清：“什么，你说什么？”
　　实际趁他不备，手上迅速将门一推，房门顿时朝旁边大大敞开，两片薄薄的木板在大力推动下撞到墙面反弹回来，又被风吹开，忽闪忽闪地开合。
　　来回晃动的门骤然停顿，过了须臾，再次延续先前的幅度摇了起来。
　　透过两扇门之间的空隙，已经足以让人看清屋内的情景——里面正中的蒲团上，赫然空空如也，空无一人！
　　一直暗中行事是怕打草惊蛇，但既然要打草惊蛇了，那就必须不虚此行。
　　已把房中角角落落搜查仔细的云双将早就深吸的那口气归还，声音直冲云霄：“哇！宗主出关了！！！”
　　全部仅发生在眨眼之间，快到目不暇接，叶帆移回视线，神情露出刹那的惊愕，反应过来他眼睛危险地眯起，杀意尽显。
　　虽然师父交代了这段时间谨慎做事、按兵不动，但当下城主已然离开，那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必再束手束脚有所顾忌了。
　　他面向她一步步逼近，她垂下的指尖夹着光团，面上怯怯劝道：“你做什么？我只是一位无辜的弱女子。”
　　他却充耳不闻，慢慢欺身，无情起势，看样子是要将人一击毙命，噼里啪啦中，火药味渐浓。
　　“别，冷静一点。”云双并不是在演，她实则有些犹豫不决，不知是直接和他对决好，还是把他抓起来审问好，或者把他这段记忆抹去，用他找出揭露真凶的罪证更好？
　　她、是在出神吗？叶帆匪夷所思，面色愈加狠厉，完成施咒的霎时就抬手朝她打去。
　　与此同时，天边无声无息开了一条缝，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细长微圆，有什么尖利的角探了出来，恰似兽类的幼齿，又似月牙的尖尖。
　　云双若有所觉抬头，可是来不及了，尖角在缝隙中试探性地伸了伸，突然停滞了一瞬，仿佛在瞄准目标，下一刻不明物大幅度伸出，猛地挥下，巨大的刀身银光粼粼，看着笨重，却转瞬即至。
　　带着千钧之力，不容置否地碾压下来，天地都为之震荡。
　　她眼睁睁看着面前之人被轻松抹杀，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连飞灰都没剩下。
　　那冷峭的刀锋，慑人地亮了亮，极快便缩了回去，犹如昙花一现，天际水过无痕恢复如初，刚才的异象从未发生一般，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
　　只教亲眼目睹这些的人如置幻境，恍如黄粱一梦。
　　云双定定立在原地，眸中一时空了，微微的震撼夹杂着伤感，半晌才将纷飞的情绪尽数掩埋。
　　沙沙的脚步声接近，守门的弟子小跑进来，他被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喊醒了，马不停蹄赶到，喘着气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了？”
　　他并没有察觉方才古怪的异象，因为这是常人肉眼难以捕捉到的芥子时刻，就算有人敏锐发觉，大多也只会以为是谁在空中御剑不小心把剑掉了。
　　她睫毛迟缓地扇动，手指向了屋内。
　　弟子讶然：“啊？宗主出关了？”
　　动静惊动了越来越多的人，幽静的洞府渐渐吵闹了起来。
　　云双静静望着人来人往失神，手心忽然一温，她的手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是凌诀跟随人流混入了，人一多倒不碍事，他目光落在涌进的门人身上，既不问什么，也不说什么。
　　她眸光柔柔瞥过来，默默盯了一会儿笑道：“你怎么陪我来了，不是说好等我？”
　　凌诀垂目和她对视，体贴地说：“我来监督你啊，任务完成得如何？”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笑容漾开：“当然完美，保证你绝对揪不到错处。”
　　人潮涌动，院子里站满了弟子，副宗主杨老在众人翘首以盼中登场，身后追随着一串人，其中包括郑在望师徒。
　　杨老问起始末，院中静了静，云双只好自觉顶着数双眼睛上前，讲述清楚来龙去脉。
　　“这么说，宗主的确不知何时结束闭关了？”他捋着胡子，思路一变语调陡然下滑，“你是谁的弟子，怎么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
　　云双脑筋转了转：“咳，我听闻宗主的事迹，仰慕他的实力与德行许久，这不是、是想要来扫洒一番宗主的仙人洞府，借机感受、沐浴他高尚的圣德，不料这门年久失修，破败不堪，被风一吹就……是弟子冒犯了。”
　　她新拜的师父见状，立即护短道：“哎，这怎么能怪你？你本心是好的，也没有做错事，不必介怀。”
　　郑在望跟着解围：“师伯，我师妹修炼刻苦，天资聪颖，绝不是信口开河之辈。”他心中奇怪，自己怎么想不到这般妙的修行方式？师妹果然是不凡，他须得好好学习。
　　“哦？你就是师弟新收的弟子，在望老念叨呢，一直未能得见。”杨老面色转晴，抛开质疑，和蔼道，“无事无事，和你无关，千万别放在心上。”
　　他转而讨论起别的：“师弟，依你看宗主如今身处何方？”
　　云双私闯宗主居所的事情竟然就这么揭过去了，全身而退！她自己都咂舌，脱离了旋涡中心，她拉着凌诀悄然退开。
　　尽管知道禁制是由熟人布下，但两人没急着回去，缓行于林中小径，单是跟他沉默牵着手，她的心思就逐渐重新活络。
　　若是没有看错，不久前天空莫名出现的那柄弯刀，正是帝重的兵刃之一，他竟能刺破虚空，挥出虚空之刃，顷刻间收割走远在管辖之外的生命。
　　不，他就是在告诉自己，这里亦将是他的管辖范围，她是逃不开他的掌控的。
　　可神奇的是，她一点也不害怕了，甚至自然而然思绪顺着死角发散下去，尘封的记忆刁钻袭来，她记起了，原来要平此地的祸乱还需一样东西，那便是帝重的兵器。
　　唯有它，才能斩断一切。
　　前方是返回住处的岔路口，云双止步，缓缓放开他的手：“我可能得离开几日，我和师父他们……”
　　她踌躇着，暂且没想到合理的借口。
　　凌诀接过话，语气说笑：“知道了，你安心去，这里交给我，反正源头大致弄清了，人跑不掉。他们对我们多加照拂，礼尚往来是应该的，理当帮一帮，尤其是你，今天出现在那儿的要是我，恐怕早被宗门就地正法了吧。”
　　云双不觉被他逗笑，喜形于色。
　　凌诀随之展颜，朝她问询：“那你去？”
　　她缓慢摇头，磨磨蹭蹭地望着他。
　　“你就演吧，有这么黏我？”他笑得无奈，这么说着还是凑近在她红唇吻了吻。
　　她终于满足。
　　两人在路口分别，云双走向人迹罕至的地方，笑意渐渐隐去，眼神熠熠生辉，果敢坚毅。
　　她一定会把利器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高估了自己的精力，熬夜真是万恶之源！
助我们都有雷打不动的睡眠质量，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