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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口角 你犯了大错 ...

  •   窒息的缄默蔓延。
      云双看不清他的神情,盯着他的侧影微微失神,笑得有些勉强:“谈……接下来的部署?”
      “你知道的。”他似是幽幽一叹,语气柔和而笃定,说罢朝她偏头看去。
      明明前一刻还如此地想要探究他的神色,可当他真的扭过脸,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逃避般错开了眼。
      凌诀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她侧坐着,双手交叠安放在膝头,姿态柔美婀娜,端庄大方,侧上方束起幔帐的阴影投在她面上,勾勒出优越的骨相,面无表情默默不语时有一种静美的死寂之感。
      他恻隐心骤起,缓了一口气,尽量说得不那么残忍:“一直以来……你累不累?”
      没头没尾的一句,彼此却都心知肚明。
      他全想起来了。
      盼着这一刻永远不会到来,当真来临时又觉得一块巨石坠下,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累啊。”云双昂了昂下巴,回答他的意有所指,藏在暗处的那只眼毫无征兆飞快掉下一滴饱满的泪,隐没在衣领内,“很累,很害怕,很厌恶。”
      话开了一个口子后,再说别的就容易多了,她清秀的眉头微蹙,声音清晰无比:“我真的好痛苦,每天都很忐忑,每天都觉得很难熬,不知道该要怎么做,不知道还要这样多久,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是这种人。”
      她话语渐渐流畅,语速极快。
      凌诀眉头紧锁,与她并肩坐下,听她这么说,他也不好受极了。
      他靠近过来,云双却偏了偏身子,把一双泛着泪光的眸子欲盖弥彰掩进了更深处。
      交谈暂时停了,然而二人都清楚,一旦打开天窗,那么有些话就不得不提。
      凌诀整理好思绪和情感,良久深吸一口气:“双双……我们不能这样。”
      云双仰脸向上看,微张着唇,没有应和,也没有反驳。
      “发生即意义,存在即永恒。”他的声音低回婉转,娓娓动听,“我们于世上真真切切存在过、相爱过,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转移,它就绝对的永远的存在那里,哪怕无人知晓、证明,但相对某些东西总是静止的,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恒,无可辩驳。”
      听在她耳中,虽有淡淡的忧伤,可她一样是认同的。
      “一瞬间也可以是永恒。”他顿了顿,把话补充完整,“所以双双,我们不该拘泥于生死的。”
      室内落针可闻,灯花忽地炸裂。
      云双有刹那的怔愣,缓缓转回脸,眉宇满是疑惑:“你认为我只是拘泥于生死?”
      万物生灭,是自然的演化,身为生灵之一的云双当然也有过关于消亡的思考,万物终究都是会走向灭亡的,她这样强大的灵体也难逃注定,只是过程会慢些,再慢些罢了。
      主宰着“自我”的神思有一天会如灯熄灭,那是怎么样的呢,越想就仿佛越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从而感受到极度的恐慌与惧怕。
      一个人如果未曾感受这样的晕眩,是不算思索过死亡的。
      她也会迷茫,是凌诀为她解惑,手把手引导她脱离了旋涡,用实打实旺盛的生命力一步一步具象地填满了虚无的空洞。
      她向来看淡生死,并非执着永生的人,可以洒脱接受湮灭,若是了无牵挂,不再被需要,主动选择归于混沌也未尝不可。
      ……
      他怎么能这么想?云双难以置信。
      他们分明挨得如此近,近到触手可及,她却第一次觉得两颗心离得那么远,遥遥相对,千里万里,咫尺天涯。
      云双如坠寒潭,眼中淌着哀伤的暗流,微微启唇:“我不是不能接受别人离开,我从始至终不能接受的不是你的死,而是——你以那样的方式死去。”
      “你到底、明不明白?”她轻而缓说道。
      凌诀在她注视下微不可查地颤抖,充满歉意又不得不吐露实话:“……所以我才会劝你,那是我该面对的,成王败寇,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要好好完成。”
      她的眼睛又开始分泌珍珠了,显然听懂了他的话。
      他不忍地移开目光,手伸到她背后却迟迟没落下去,这不是能糊弄过去的问题,他的标准不会因为任何变故更改,其中也包括她。
      “你答应我的都没有做好对不对,身为神的职责、拨乱反正的责任,还有与我共存过的魂魄,你之前甚至现在也根本不曾料想他会因你而产生感情和波动……”
      他的剖析客观且理性,甚至语气关切,并不带责怪,好比他只是发了一张卷子,她恰好做得一塌糊涂而已。
      好残忍,这就是他的道,他所信奉的,云双眼前的画面模糊了,一点也不意外,这才对,她本来就知道会这样不是吗。
      凌诀粗略带过,无奈收声,终究没办法对她的反应无动于衷。
      谈话再次中断,停滞了会儿一个波澜不惊的声音传出。
      “我想你是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你,必然和你不同。”她直直目视前方,语调平缓神色平静,“你的判断、你的决定难道都是绝对正确的吗?”
      在她死水微漾的话中,他的心房急剧鼓动,一股强烈的怅惘袭来,若有所失。
      “我当初一张白纸任你图画,以你的信仰为信仰,你是我的老师,是我的导向,为什么一手塑造了我,反而如今又要质疑?”她像是不解,又像是疲惫,“你说得都没错,我是违背了你的期望,是没有好好地活。”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恨、我的怨要怎么抚平,我怎么才能继续爱下去?”她音调陡然拔高,起身站到他对面,“对我来说,你是所有的美好和人间公道,那这个不存在你的世界,又怎么会美好?”
      “你说善有善报,可那样死去的你,容不下你的这个世间,让我该怎么继续若无其事地相信?你以为你明白,但你根本就不懂!”她梨花带雨,说到后面几乎哭喊着嘶吼。
      凌诀心中百味交杂,五脏六腑痛得拧成一团,不由自主想朝她靠近。
      他进一步,她便退一步,两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别过来,你放不下的。”云双恢复了冷静,屈指向上擦去眼泪,带着些倦意提醒他。
      凌诀果然停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实实在在的难题,不是吵几句嘴、说两句好听话就可以解决的。
      场面对峙着,一时凝滞住了。
      事有轻重缓急,这不是一个需要思考太久的情境,再复杂、再惨烈的局面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却第一次有口难开,从未觉得作出决策是如此的艰难。
      漫长的空白里,云双回忆了许多,想了许多,最后她释怀地扬起唇角,解了他的困扰:“你走吧。”
      去做你该做的。
      有能力者必定有其自傲,他当时始料未及,被帝重围剿暗算,多少有些不甘,此则一;帝重行事确实阴险,有违身份,德不配位,天界始终被蒙在鼓里,不知还会生出多少事端,此则二。
      她声音轻巧,其实早就知道的,数着日子等到了此刻。
      真正面临的时候还是会有不舍,但真的不愿叫他为难,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强求。
      他想要的,她都会成全。
      云双说罢,背身坐到了梳妆台前。
      凌诀定定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要印进心底,他一诺千金:“等我回来。”
      只要一解决当年和帝重未尽的战斗,拔除这个不定的隐患,正本清源,从此便随她天上人间,再无二念。
      风过无声,满室寂寂,云双恍惚回神,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她咬了咬唇,一双眸子如同浸在苦水中,不觉又潸然泪下。
      接下来的局面她压根没法想象,凌诀是天之骄子,帝重也是天下无双,两人之间胜负难分。
      而她插手只会叫他分心。
      世事无常,白云苍狗,任何脉络都可能变得薄而脆弱,她只能不断地去承受风险。
      道理悟得这般透彻明白,然而为什么还在难过、不舍?
      一滴胭脂泪,晕开交错的丝线,直往最深的暗处坠落。
      伤心落寞之感萦绕心头久久不散,以至于云双蓦然惊醒时还延续着这股伤怀,她指尖摸了摸湿润的脸颊,原来不知不觉间便跟着流泪了。
      她怔住缓缓撑身坐起,半晌才驱散冷意,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仅是梦境,这个梦太真实了。
      回归现实她视线自然落在身侧,今日一如往常两人斗完嘴,共同翻阅过一本古籍后便早早地安置了,现下凌诀好好地躺在她旁边,双目阖着,面容平静祥和。
      这绝对是因为她白日差点被抓了现行所以噩梦横生,都怪他总吓自己,云双面颊微鼓,凝睇他闭目熟睡的样子,不禁怒从心起愤懑难消。
      她一掌上去就要拍醒他,不料他提早一步睁开了眼,不好当面打人脸面,她的手停在半空没能拍下去,更气了,于是手错位落在他肩头,使劲搡了一把:“哼!”
      凌诀立刻清醒,还未开口慵懒的眉间就先染上三分笑意,朝她张手:“祖宗,我又怎么惹你了?”
      云双挡开他,抱臂拧眉:“你犯了大错了,居然都不懂我的心意,我们很凶地吵了一架。”
      凌诀闻言神色肃了肃,没有立即为自己叫屈,先施术点上几支烛火,然后借着光认真察看她的表情。
      娇颜果真粉致致的,好不可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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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不出意外五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