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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藏人 有点心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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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遇到那只诡异的翼妖起,云双便疑心乍起。
据宋沅的论述,一切要从来到人间开始说起,由于定了亲的男子在族中开罪了前辈,没了立足之地,她只好收拾行囊带他逃离故乡,两人在萦州落下脚,充作一对寻常夫妻,日子倒也说得过去。
丈夫生性平和,在外谋生时有碰壁,她劝他据理力争,他也仅是好脾气地笑笑,日子一天天翻页,从前那个总是和颜悦色的人不知何时脸色越来越阴郁,对她亦是愈来愈不耐,赫然变了副面貌似的。
她当他在外奔波辛苦,纵容地劝着哄着,一句不是都不敢说,更别提责怪了。
可他却愈加变本加厉,终于在又一次脾气发作时失手打了她,这开了头,后面他一有不顺便对她诅咒谩骂,拳脚相加。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好好地待在族里享福,都是一族同胞,他们还能吃了我?都要怨你这贱人撺掇着我出来,我不但得养自己,还得辛苦养你,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他如是控诉。
那是宋沅最难捱的一段时间,她初听那些恶毒谩骂呆愣许久,以为他不过是口不择言,但后来听他说多了,越说越真,两人慢慢都信了。
她忍不住心中不断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她的错,自己才是导致这局面的元凶?
他再横加指责时,她便涕泪连连愧疚地道歉,哭着认错,承诺自己会做更多刺绣来养活家。
可惜示弱讨好没有换来善待,反而助长了丈夫的暴虐,最后的那次,他死死掐着她的脖子,青筋凸起,双目赤红,面目扭曲地暴躁怒吼:“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贱人,是你毁了我!”
这副模样可真丑陋啊,她都快想不起他们本来的面貌了,宋沅漠然地仰躺在地上,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她四肢抽搐,眼神逐渐失焦。
刚才激烈的打斗把木门撞开了一条缝,有些刺目的白光透进来,宋沅忽地回忆起从前在阳光下无忧无虑飞舞的画面,她本来是只爱漂亮爱娇的小蝴蝶啊。
颗颗剔透的泪珠滚落,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是什么呢,对了……蝴蝶!她答应过要去教新来的妹妹绣蝴蝶的。
想起妹妹透着酸楚的美丽眼眸,掩在衣下青紫交加的皮肤,她涣散的瞳仁骤然重聚,又挣扎了起来,不,她不能食言,有人还需要她。
但男女力量天然悬殊,宋沅被压制着一时挣不开桎梏。
她闭了闭眼。
推拒的两只手在他背后高高举起,指间寒光一闪,刹那捅刺下去。
一直以来,宋沅的妖力都要远胜于他。
他喉头闷响,想要挣扎脱身,却被她手臂缠住,用独有的利器更用力地刺穿□□,角色瞬间调转。
宋沅眼含热泪,紧紧拥住他,像是一个爱侣间无比亲密缠绵的拥抱,耗尽了一生的热情,燃烧之后,只剩下一地死灰。
毒素迅速侵入心脉,身上的人渐渐不动了,等到呼吸也消弭时她竟然松了一口气,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之感。
她一把推开死尸,摇晃着恍惚起身,大声咳嗽着,眼泪止不住地掉,宛如悲伤的细流。
但她知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宋沅打开门,太阳照进来,光芒万丈,天并不像她这段记忆里灰蒙蒙的,原来外面那么亮丽明媚。
屋内杂乱、陈旧,曾经爱重的丈夫已经化作了动物原形,牲畜一般,毫无色彩可言,她最后扫了一眼这满地狼藉,头也不回踏出门。
宋沅抹掉斑驳的泪痕,直直向前走,路过邻居的屋舍,隔着道墙暴跳如雷的喝骂传出,她听得太阳穴无意识跳动。
平时汲汲营营惯了无暇顾及其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她的经历并不是独一份,附近人家男主人对妻子动辄打骂的情况,出现并非偶然,而是一种常态,发生得十分密集。
宋沅到底不是常人,她敏感察觉出异常之处,努力立足之余走遍周遭,总算找到了些眉目——这种状况多发的区域毗邻安定河,沿途百姓日常用水皆取自此河。
长久饮用毒水,心智不坚者,常见的就是男人暴躁自我,女人怀疑自残。
也有情况好一些的,在讲述时宋沅不无嘲讽嗤道:“哼,男人喝了会沉默,女人喝了会流泪。”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阴谋的产物,是赤裸裸的迫害。
宋沅虽已脱离苦海,平日也尽力多多接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叫她们搬离河畔,但只是杯水车薪,微不足道,一想到沿途诸多地方那么多姐妹还在饱受风霜,她便坐立难安。
所以一寻到合适机会,她就断然求助,将所知对云双和盘托出,恳求她查明真相,斩草除根,从根源上拔除祸患。
云双从翼妖起心底丛生的疑窦有了合理的解释,自出萦州城沿河一路的见闻亦佐证了宋沅的话,等到了崀阳又见山顶奇异妖怪,至此她的猜想彻底被肯定。
饮下安定河水,里面暗含的不明污染物质,于普通凡人需长期方可见效,愈久症状愈病入膏肓、深入骨髓,于妖而言,却是短期便可见效,若是还未化形的小妖饮了,还有一定概率会引发变异。
想必遇到的那两只诡谲妖物便是饮过此水异变后去往别处,然后盘踞一方作怪,所以才千奇百怪,明明没有化形连神智都未开,但均能聪明地采用一种方式谋害人命,怪诞非常。
随后一路沿河而上,安定的上游,莲城如同一座巨兽静静矗立着,张开深渊巨口迎接来客。
城外云双与凌诀合力净化了痴傻的流民,她将这一众人送往萦州,暗中联系宋沅看顾,试试还有没有康复的可能。
两人沟通下,心意相通,皆认为莲城很有可能就是异样产生的源头。
说起莲城,云双恰巧记起一桩往事,正发生在莲城,于是事情对上了,她愈发确认无误,为了弥补阴差阳错下的错位,她留下了追查线索,她造成了一连串的乌龙,她……
总之,她做了许多,成功摇身一变,成为大家口中的引诱人入瓮的幕后黑手。
天可怜见的,她当初为什么把线索留在白书温门口,不就因为凌诀太过机敏,很容易便会发现破绽,谁能料到那几个小的也变得不好糊弄起来,不但不附和她还起劲拆台。
结论就这么背离了她的预期,冲着另一条道上狂奔而去。
她只是想在不惊动凌诀的情况下,让他主动提出要查明此事,好弥补她的过错,云双幽幽叹气,好在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在里面查了,就是没什么进展。
宋沅见她兴致不高,跟着心疼地劝慰:“好了哦,可不能灰心,以你的聪明才智,不定明天就找到证据,绝处逢生了呢。”
云双点了点头,展露笑颜,深以为然:“也是。你等等,我有礼物要送你。”
宋沅眼睛一亮,掏出个珐琅首饰盒:“巧了,我亦有。”
两人欢天喜地交换起礼物,把东西摊了一桌子。
正沉浸其中,喜笑颜开,云双忽从案前抬头,倾了倾耳朵,辨别出脚步声她霎时面色一变:“不好,我夫君回来了,快快快。”
她招呼着,和宋沅七手八脚把东西往回装,不行啊人藏不住啊,云双急得转了个圈,思索间心生一计,将储物袋打开,歉疚道:“委屈你一下沅姐,不能被他看到你在,不然没法解释。”
宋沅急不可耐就要自己往里跳:“这时候还客气什么,还不快?”
人和物眨眼被收了个干净,云双目光乱飘,注意着哪里尚没有恢复原状。
几息过后,凌诀总算走进来,他鼻尖嗅了嗅,疑惑地询问:“双双,你干站着做什么?”
云双旋身,望着他赔笑:“今日无事,擦、擦桌子……”
飘忽的视线无意瞥到边上,她怔了怔险些眼珠子脱落,宋沅进门时脱下的外袍现在还搭在屏风上!
她心跳一滞,勉强维持着笑,呼吸缓了,手脚也变得僵直,目不转睛凝视着凌诀的举动。
幸好他目不斜视,直直地路过屏风,眼睛半点也没有向旁边瞥,冲她张开手臂调笑:“我不在,你太无聊了么?”
云双虚虚靠了上去,心有余悸:“对啊,你怎么才回来?”心下却恨恨想,不是说好晚点回来,这不过刚晚半个时辰,还她的优雅从容!
“嗯?我听你语气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有点心虚?难道趁我不在藏人了?”他稍表质疑,问着便想朝四周张望。
这怎么可以!
“你污蔑我!”云双恼羞成怒凑近,朝他唇上咬去。
凌诀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轻笑,大手拢住她的下巴,闭目深深吻下。
云双攥在他肩头的手指偷闲把屏风上的外袍收入袋子,稍离一瞬,再度紧紧地攥了回去。
终于分开后,凌诀垂眸摸着唇瓣指控她的罪行:“看你咬的,都破皮了。”
“就咬你,让你总爱挑衅我。”云双有恃无恐,闪身坐到了塌边。
挑衅?他笑而不语,意味深长瞥她一眼,走到一旁点灯,挑了挑灯芯。
室内顿时一亮,光景悄无声息就到了需要火烛的地步,仿佛没有任何过渡,天突地就黑了。
他拨弄着火苗,反常地静了片刻,气氛吊诡。
两人心有灵犀地沉默着,他忽然开口:“我们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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