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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裂变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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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回飘忽的思绪,故事继续。
母神一生下孩子便归于混沌,生下的神女被奉养在天宫,仗着无人管束,所到之处闯下不少了不得的祸事。
众仙迫不得已将神女推给现今手握最高权柄的金乌神君管教,天神大捷归来述职,在金乌宅邸后的那片太阳花花海,两人不期而遇。
彼时她闪念刚捕捉到人间的“彩色四散花”,遂把那一整片花海拿来炸烟花玩,连续炸响之后,九重青天之上也现出五彩斑斓的烟火。
亲眼目睹的小仙一开始还惊喜地观望着,星火一落就到处逃窜,口中尖叫着快来救火。
救得没有造得快,金乌神君的府邸连同周遭的建筑不久便烧得破破烂烂,冲天的火光映得每人都红光满面、惊慌失措,一改平日端庄,像变了张脸。
乐得神女笑由心生,偶一错眼,烟火中唯有一人孑然而立,不苟言笑。
天神极为聪慧,没有出手救火,而是直接上前捉到了她这个祸根。
他肃着脸斥责了神女,不过短短几句,并不是太重的话,可神女从没听到过这种语气,怔了怔瘪嘴哭了两声。
哭声惊来阴云,细雨淋灭焰火。
天神被她这番至情至性逗笑,压了压嘴角又温柔执起她的手,承诺会带她去看真正的漂亮烟花。
神女漆黑灵动的眸子静静盯着他,几分好奇几分懵懂,答应般回握,平生头一次双手交握,头一次感受别人的情绪。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她声音缱绻,缓缓道来,惹得陆决心中苦水自流,双目含怨,她简单几句话,细节皆一笔带过,但她说起此事便隐隐带笑的柔情嗓音之下,可以预见她一定回忆了更多的难忘画面。
若是和神祗如此甜蜜美好,到底为什么又要心悦一个魔头,又是……为何要来招惹他呢?
陆决哀怨地拧起眉心,听云双接着讲述下去。
和凡间所有的俗套戏文一样,神女与天神在日渐接触下两情相悦,顺理成章走到一起,也有知晓些内情的仙子认为是天神放下身段引诱了神女,是或不是神女也说不清。
总之,她既爱他的理性,也爱他的慈悲。
因着实力卓越,外敌来犯时天神不免披甲上阵,神女时常跟随相助,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可惜好景不长,客观来说,也不算短,只能说欢乐的时光总是令人觉得短暂。
一次天神出征为了万千无辜性命甘愿被困妖族宝物,神女听闻消息迫不及待赶去相救,神血四溅,总算在妖钟下开了条缝隙放出天神,两人合作无间,成功救下人质击退妖兵。
但纯净神血唤醒的不只是宝物的本能认主,还唤醒了并未彻底消亡,附着在钟内的帝重魂魄。
在这片帝重曾经奋力战死的古战场,无上伟大的天界之主再次复活。
来日的胜利不改,昔日的荣耀犹存,帝重自然而然被重新推上天帝宝座,他处理政务、选贤举能这方面确实堪称优秀,高坐殿内平衡各方势力指挥作战,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帝重胸腔内那颗衡动的心历经不计其数的岁月沉淀、遗忘和坎坷后再不复从前,不动声色下,对唤醒自己的神血主人生出不该有的独占心思。
众仙合力平定动乱以后,他竟暗中向天神痛下杀手,不料被识破化解,神女趁他不备携手天神溜下凡间,在人间结为夫妻,过上普通的日子。
如果可以,两人愿意就此白头偕老,了却余生。
但天不遂人愿,帝重的追杀如影随形,卑鄙地暗使阴招,势要逼迫他们生生分离,一死一囚。
听到这里,陆决面上不觉有些动容,见她停顿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他心中揣测道,然后她悲痛欲绝之下心性大变,偶然对一个魔移情别恋了?
“帝重掩埋了真相,借故将我囚在居所。”诉起这段过往,像剥开结痂的伤口,再度感同身受痛了一遍,云双艰难地缓了缓,“好在我把他的一缕残魂藏在唇齿间,众目睽睽下没人想到。”
陆决意外地侧过脸。
“我用曾经缴获的魔器把残存的魂魄养起来,等到萌发胚胎就悄悄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她讳莫如深,轻轻带过,无法想象她在那样脆弱无力的时候还撑着做了这许多事。
“也就是不知名山上一个小门派,有个道士收养了孩子。”她眼睫轻颤。
难道是他的师门?!陆决眼睛蓦然瞪大,不敢置信地浑身抖动,她在说什么,在说什么啊,那自己又是谁?
“没错,就是忍冬。”云双轻轻肯定,打破他仅剩的幻想,“因着魔器养魂的影响,所以他魔气缠身,而为何身负双魂——”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就要挣脱,再也没办法恢复原状。
陆决突然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她吐露的任何字眼,越是想逃避,话语贴着他的指缝越是清楚地扒着穿入:
“我后知后觉魔器上还附着一枚灵魂,由于疏忽跟着一起复生了。你,应当是误入丧生的一个普通人,耽搁了你的轮转,把你卷进来我很抱歉。”
事到如今,她的认错哪还有丝毫意义?
陆决魔怔似的急促呼吸着,脸色青黑,一朝被告知,他的身体是别人的,他过的人生是别人的,他喜欢的女子也是别人的,枉他自认困扰已久,原来自己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个!
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陆决双手捂住头,崩溃地爆发出声声绝望的怒吼:“啊啊啊啊啊!”
在神魂破碎的震荡里,记忆裂开了条线,模糊窥得一线前尘的回忆。
“你……是最合适的……务必潜入……取得宝物。”
“要小心……魂飞魄散,许多人回不来……相信你……”
“是……不辱使命……”
陆决恍惚地晃了晃身体,云双默然任他发泄,见状搭了把手,他稳住上身冷冷拂开人,闭目:“要杀就杀吧,反正不是你们的对手。”
他凄然一笑,嘲讽更多,神仙又怎么样,还不是心肠歹毒,隐瞒欺骗至此,不过为了抹杀掉碍事的自己。
云双无害的眼眸掀起,显得无辜又楚楚可怜:“你误解了。我确实想凌诀独自掌控身体,但绝无害你之意。不告诉你们实情,也是由于一开始彼此并不熟悉,相互难以信任,我不想无故生出事端。”
陆决鼻腔哼出一声,说什么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她说这些话就已经是在伤害他了!
云双只好追着解释:“我真的没有要抹杀你的想法,我已经准备好了新的承载躯体,等你喝下汤药,就可以把你的魂魄分离出来。”
谁料他听了稍稍缓和神情,面上却犹豫起来,半天嗫嚅道:“就一定得分离出来吗?”
“恐怕是的。”云双定定点头,将缘故分析给他听,“凌诀会去他自己想去的地方,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随波逐流跟着,于自己的生活不利。这是其一,其二则是虽魔气一直以来都缠绕着他,但长此以往你也会受到影响,你、承受不住的。”
陆决面色白了白,一句否认的话都说不出。
他倒情愿她理亏得支支吾吾,而不是像现在自己反而无理取闹一样,他的诉求就不重要么,他就该听凭他们的安排任由摆布吗?
一股无名的火席卷心头,陆决握拳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愣着发呆良久,渐渐绽开苦笑:“药呢?”
看他终于想明白利害,云双喜不自禁:“你等一下,我去取来。”
陆决扫过她飞扬的神采,心底有个声音不甘道你就这么答应了?
刚有所动摇,另个声音不屑道,不然呢,难道一直僵持下去?趁早同意还能讨些好,别徒劳挣扎了。
终是灰白地撒了手。
他半倚着,目光幽幽投在那道翩翩离去的袅娜背影,捏着被角琢磨,她适才怕故意漏说了一条,还有和那人情浓时唯恐他出来打断干扰吧?
“等等。”他忽开口叫住人,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为什么给我起名‘决’?”
当年幼子的襁褓内,有方绣了“决”字的锦帕,师父的姓,加上这个字,构成了他的姓名。
“因为是新生,这一次,我希望由他完全决定自己的人生。”打开的门顿了顿,彻底闭合。
陆决仰脸向后靠,两行清泪还是滑落下来,她答得毫不忌讳,连哄骗的念头都不曾有,这代表着她心中一点也没有自己,甚至可能不知晓自己的情意。
无暇顾及也好,未曾察觉也罢,对别人的感情这般迟钝,她爱他爱得这样。
灶下没有新添柴,煮到时间便熄了火,时常正好,只是放到现在有点凉了,盛在碗中端过去,黑得能照见人影。
苦药凉喝,更显涩感,一口就让陆决浸透了心肝,皱眉住口,断断续续喝着。
云双劝说:“明知是苦,切忌细细品味。”
的确。他瞥她一眼,屏息竭力灌下汤药。
一个院落犹如蒸气腾腾的热锅,六个人都在无声无息煎熬等待这场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