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守护魔君喜乐无忧》小雨喜晴

41、大白 她怕是早就

　　黑暗，拨开层层叠叠的暗黑之后还是无尽的黑暗……
　　陆决只觉身处磅礴浩大的黑海，在里面随着波浪浮沉，掩埋了口鼻，呼吸被褫夺，全心被阴暗流质中的情绪浸满，不能自己，无法挣脱。
　　在不断深沉的旋涡里，忽有一股股温暖的力量注入，梳理横七竖八的黑色脉络，曙光乍现，他感到身上一轻，有了些许挣扎的力气，猛地一挣！
　　陆决眼皮动了动睁开双目，他抬起手，感觉自己有用不完的力量，与方才的无力形成鲜明的对比。
　　轻声起身，他环顾四周，显然这里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对这种状态已经熟悉，他下意识朝外走想出去察看现在是何情况。
　　耳朵捕捉到微弱的话音，陆决顿时一喜，听出是熟悉的人在外面说话，又走近些，谈话声沿着门缝飘进来，内容却令他脚步立止，疑惑地扬眉。
　　“喜欢的不是师兄……真正喜欢的是……”
　　“……如我猜的那样。”
　　师弟的声音过后，那承载着他无限遐想和妄念的人开了口，音色还是那么美：“你既然猜到，为什么不戳穿我？”
　　“我一开始虽有点疑虑，但看你灵气纯净，并不像妖魔，你确实也帮了我们不少。”说到这，他语气轻松许多，“而且知道又这样，我们又打不过你。”
　　“也是。”她似乎被他的话逗得失笑。
　　短暂的沉默，他带着些顾虑的声音又响起：“你到底是什么打算，药效会将师兄完全抹杀吗？”
　　“你……”
　　字字不堪入耳，后面的话再也听不进去，陆决面无人色，心仿佛被剖出又丢进深不见底的冰窟。
　　是这样，居然是这样，那些梗在心头难以解释的细小异样，自己落空的双手，她退开的步子，她失望的眼神，偶尔盯着自己出神，现在想来明明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都是有原因的，没有办法再另找借口，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
　　冷水兜头浇下，寒霜遍布。
　　原来师弟早就知道，好一个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陆决踉跄转身，心中愤愤难平，又慢慢燃成死灰，他绝望闭了闭眼，好，若是这样，那便谁也别想如愿。
　　恨意出鞘，刀锋冷白，他做了平生最果决的一个举动。
　　悬挂于墙壁之上的青剑被取到手里，锋利的剑尖高高举起对准心脏的位置，咬牙拼尽全力一个捅刺，剧痛骤袭，他颓然松手倒瘫在地，温热的血液漫出。
　　外间的谈话到了尾声，云双心弦终于松下来，她简单向李白瑜讲明了缘故，好在他理智善思，暂且相信了她，并且承诺如验证她所说属实，自会同师兄等人劝解说明的。
　　正说着，房内突兀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闷闷坠地，她若有所觉循声看去，心弦无端端又勒紧，忙走近推门，目光先触及满地的血色。
　　李白瑜奇怪地跟上：“怎么？”
　　他听她极短促地喘息一下，脸色瞬间白得犹如霜纸，他预感不虞地移目，看到房中景象不由眸光惊得跳动，失了镇定。
　　下一刻云双飞奔而去，她左右无措地看了看，双手捂上流血的伤处，血染红了素手，伤口处锐利的剑锋把她手指割得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求助地凄厉喊道：“快、快帮帮我！”
　　李白瑜有几分跌撞地快步进门，忙七手八脚帮她一起拔出剑，剑刚一拔出，血失去堵塞，霎时流得更加汹涌。
　　云双满目鲜红，再次颤抖地覆上手，一刻不停输送自己的法力，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酸软乏力，摇摇欲坠。
　　陆决侧卧着，目光费力地投在她面庞，看着她破碎的悲伤和熏红的眼眶，不无嘲讽地想，她现在是为谁的死去而伤心呢？
　　呵，一定不是自己，可惜啊，她爱的那邪祟也要跟着一起毁灭。
　　想到这儿，他有些快意地勾唇，安然阖上了眼。
　　他的闭目让云双心慌不止，灵力再无保留地倾泻而尽，须臾后她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连日不断的倾付，似浮在空中的一粒微尘，轻飘飘地软倒晕厥。
　　李白瑜惊慌地张臂接住她，被她那一声叫醒的其余二人匆匆赶到，他指挥道：“来得正好，你们把师兄扶到床上，小心看顾他的伤势。”
　　说罢自己拦腰抱起云双，把她送回另一房中，他搭手小心探了探她的脉，发现不仅是法力过耗的问题，惊惧也略过不谈，竟还有尚未痊愈的内伤，气血更是不足。
　　李白瑜眉头紧皱，想起火房多出的药材，起身到那儿的空余灶上新添了口小锅，放入药材煎煮。
　　等做完这些，师姐弟也关门出来。
　　他不觉询问：“师兄如何了？”
　　“多亏及时治疗止血，包扎好，情况稳定住了。”白书温叹气，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师兄被谁伤得？”
　　陆子和警惕地张望，握住腰间剑柄：“难道这里有实力不凡的歹徒？”
　　李白瑜失神片刻，微微苦笑，他联系前后，猜出了大致情形，歹徒应该是没有的，恐怕伤势是师兄本人所为，那一剑十分果断，倒是利索了这一回。
　　事到如今，也不必瞒他们了，他将其中弯绕尽数道出。
　　“不是，你都猜到了还瞒得滴水不漏？”陆子和义愤填膺，埋怨道，“万一她说得不是实情怎么办，你就这么信任她？到底怎么想的，大师兄也就算了，连你也——唉。”
　　李白瑜望着前面的一截阳光，默了默缓缓启口：“初见那天，穿透冰萧的光转过来，晃到的也有我的眼。”
　　陆子和一言难尽地接道：“我看晃到的是你的脑子吧！”
　　白书温左看看右看看，没敢接话，一时三个人蹲在灶房门口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半晌陆子和甩手站起：“得得，我还是回去看着那位仁兄，免得醒了又想不开。”
　　他实际是里面最为难的，既不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忘恩负义，又无法眼睁睁放任师兄万一真的就此被抹杀。
　　难难难，难如上九天。
　　苦涩的药味逐渐浓郁，李白瑜把煎好的补药倒入碗中，转手将碗递给师妹：“你送去给萧姑娘吧。”
　　这搞得什么事儿，个个都受伤。白书温摇头，接过青花碗依言去了，轻手轻脚地进屋，把药慢慢放在床头。
　　纵使动作轻微，云双从深度昏厥到浅眠的大脑一感受到什么风吹草动立时就睁开了眼眸，她见来人不禁坐直问道：“他没事了吗？”
　　“嗯。”白书温抿唇点头，叮嘱，“把药喝了吧，你面色很差。”
　　“多谢。”云双把碗挨在唇边小口喝着，想起什么又抬眸，眸中还带着半梦半醒、神游天外的恍惚，纤弱美丽、迷蒙，“他醒了能不能告诉我，我有话跟他说。”
　　按理说，师兄短时间内不宜再见到她，以免再次受到刺激。
　　可是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眼中半是祈求的情绪，白书温心软了：“好，师兄醒后我来通知你。”
　　人离开良久，云双怔然盯着药碗里自己的倒影出神，须臾低头将药喝完，凉透的药汁风味更甚，从舌尖蔓延，苦不堪言。
　　她知道适才出现的人是陆决，他忽然做出这种异常的举动，一定是事出有因，追溯能令他失控的原因，那大概就是……他刚才听到了她与李白瑜之间的谈话。
　　但是他应该漏掉了一些，没有听全，总之肯定是误解了什么。
　　她会向他解释的。
　　大约半个时辰，房门被“咚咚”敲响。
　　云双肃然下床，推门一看几人全在院中，她微微一颔首，在他们担忧又刻意维持平静的眼神里步入那道半开的门内。
　　满院寂寂，门又悄然合上，隔绝了几道探索的视线。
　　发出的碎响引得床上的人瞥来目光，看见是她，神情一僵把头扭到了旁边。
　　云双步伐停了停，继续走近在旁边坐下，陆决倔强地不肯转头，她扫过那熟悉的轮廓，诚实道：“我确实欺骗隐瞒了你们，这没什么好辩解的。”
　　他被子下的手收紧了，忍不住恨自己的痴心妄想，竟会指望她来认错，她怕是早就被魔头深深迷惑，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了！
　　她对他的心思全无察觉，沉默一会儿忽道：“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或许一切就大白了。”
　　倒是要瞧瞧她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合理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陆决冷冷地想，同时竖起耳朵。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九重天上有一位公正严明的司法天神，他正直敬业，经他治下民间冤案大减，凡世的包大人等青天老爷都是他的化身，立誓扫奸除恶，荡尽人间不平事。
　　后来妖魔两界卷土重来，相继进犯天界，以期突破层层屏障统治六界，霍乱天下。
　　天界久无合适的帝座，金乌神君代为坐镇指挥，那位司法天神苦练成仙之前便是世家大族文武双全的天之骄子，在这种情形自然免不了披挂上阵，带兵打仗。
　　在又一次妖族进犯的局部恶战中，魔界提供给妖军不灭的业火，烈火焚遍了天兵，连天神也险些在劫难逃。
　　适逢母神庇夏生子，纯净的婴孩呱呱坠地，天生就拥有操控风雨的能力，泣音一出，漫天落下冰冷的大雨，浇灭无尽的业火，也浇灭了战火。
　　这一战反败为胜。
　　说到这，云双忽忆起那时她曾宽慰他自己是“为你而来”，其实也是有迹可循，并非空穴来风的呀。
　　一出生就难过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