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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成长 真正的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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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顺心的事一桩接一桩,薛稚不由心底生躁,她发还未挽便急切迈步朝外去,迅速穿过回廊转眼到了前院。
小珠追在后面撑伞,怎么也追不上,气喘吁吁道:“小姐……等等我啊。”话音未落,就见她猛地驻足。
院里搭了两排雨棚,下面堆满了箱箧,装饰以红绸,显见是已经对着单子清点完毕,仆从们正齐力把东西往库房中搬,尽管淋着雨每人脸上都有笑意,一派喜气洋洋。
“动作轻点快点,干完还有赏钱!”
“你别说,这李家真大方啊。”
“那是,也难怪老爷夫人这么满意。”
薛稚愣愣地看着,艰难启唇:“……父亲答应了?”
自然是,彩礼都收下了。
小珠小心翼翼回话:“嗯,李夫人都走半天了。”
薛稚的眉头越发紧蹙,负气一股脑冲进宴客厅,厅中薛父薛母正坐在上首喝茶,具是喜笑颜开的模样。
“父亲母亲!”她唤道,语气不佳地询问,“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家的提亲?”
薛父瞧见她的样子,没眼看地别开眼,无奈道:“你看你披头散发的像什么,哪里像是一个富贵的千金大小姐?”
薛母忙上前为她顺了顺头发,神色担忧,温柔地责怪:“怎么也不打伞,淋湿了染上风寒可怎么办?”
“哎呀娘。”薛稚挣脱她的手,再次急躁地质问:“为什么要答应提亲?明明说好了让我自己物色人家。”
薛母又伸出手被她躲开,不由轻叹了一口气,重新回去坐下。
“父亲!”
“哎哟我的大小姐。”薛父这才接腔,脸上浮起些调侃的笑容,“你这种小孩子家的话,我和你母亲听听也就罢了,怎么能当真呢?”
他嘻嘻哈哈地侧向薛母:“自己找婆家,这要是说出去多让人笑话,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操持,你说是不是?”
薛母笑着附和:“是啊,你耍脾气闹闹便罢了,你爹也依你,哪能真自己找啊。”
薛稚怎能接受这番说辞,不服气嚷道:“我不,反正我就不要嫁给李继然。”
“你这孩子。”薛母摇头嗔怪,“他怎么着你了?人家一表人才,听说书也读得不错,和你更是门当户对。李家有什么不好,雨一小些李夫人就登门提了亲,又知礼又大方,再诚意不过了。”
“是呀,满城再找不见一个比他更配你的人了。”薛父接话,两人轮流苦口婆心地耐心劝说。
薛稚撇嘴,蹲在他们膝前摇着痴缠撒娇:“我就是不想嘛,你们不知道李继然风流得很,我嫁过去肯定没好日子过。”
薛父一瞪眼:“他敢!你嫁过去那是正妻,他敢对你不好?我们又不是求着他家,两家以后是互相帮衬,越来越好的。”
薛母拍了拍女儿的手,半是教导半是宽慰:“人不风流罔少年嘛,只要不是什么大错。我看李夫人还算和善,你和她好好相处,后面日子好着呢。”
这样一来一回,薛稚说一句父母就轮番上阵,无论她怎么闹怎么撒泼打滚,他们都好脾气地笑着劝哄,态度宠溺得没话说,可就是铁了心不松口。
往常她要什么玩乐,撒娇闹一阵父母也就同意了,第一次久攻不下,薛稚口都说干了,她心中渐渐发冷,慢慢踉跄着站起来。
她目露冷光:“你们早就打定主意给我和李家定亲了吧,之前答应我不过是为了稳住我。什么一表人才,不就是生意上要他们家照拂?”
厅中短暂无声。
静了片刻,薛母讪笑着调和:“怎么能这样说?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确实是门不可多得的好亲事,你是没看见彩礼的单子——”
“够了!”薛稚喝断,连连冷笑。
呵,终于承认了。
她琐事缠身,一时如身在地狱。
“你们就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嫁给他的。”她嘲讽道,神情有瞬间的扭曲,不顾一切吐露,“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已经失身了。”
氛围霎时凝滞,薛母诧异地瞪大眼睛,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薛父和颜悦色的面孔变得有些难看,视线投在她脸上:“……你说真的?”
薛稚点着头,恨恨道:“如假包换。”
薛母回神哀嚎出声:“稚儿!你糊涂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是谁?”薛父青着脸问。
怎么,要听听那个人是谁,看她是不是还有利用价值,好继续把她卖出去?薛稚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恐怕让你失望了,那人只是街边的混混,一个穷光蛋。”
话毕,一盏瓷杯便顷刻掷向她,擦过她的额角,立即留下一片青紫的痕迹。
在此之前薛稚从没挨过打,这还是头一回,她摸了摸伤痕,眼角沁出点点湿润,笑得更加肆意,看来是被她猜中心思,恼羞成怒了。
“哎哟老爷!”薛母吓了一跳,欲上前察看她的伤势。
刚有动作,就被一声爆喝喝止:“混账!别管她!”
薛父脸色彻底沉下来,他闭了闭目,再开口语气又恢复平稳:“家门不幸,竟出了这种丑事。你不是不想嫁李三吗,现在也不用嫁了,你已经配不上他,亏得你说出来,不然真嫁过去没法向李家交代。”
“我另有门亲事安排给你,王老爷家中正妻空置许久,寻个日子把你用轿子抬进去,从今往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平静的声音炸响在薛稚的耳边,她头脑嗡嗡作响,茫然、难堪、难以置信一一在面上闪过,充斥在心间翻滚,五味杂陈,她不觉攥紧了手心,指甲刺入皮肉。
耳边又涌入薛母的哀求:“老爷啊,这是我们的女儿啊。”
然后是薛父不耐烦的声音:“你还要我如何,王绪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人家续弦,她还未必够格,要是安安生生相夫教子便罢了,就怕还不安分。”
薛母哀哀哭求,被他眼风一扫不敢再触霉头,自己揪着手帕呜呜哭起来。
薛稚犹不敢信方才的话居然是父亲说出口的,一直以来那个对她慈爱有加的爹爹居然说出那番话。
她把血色尽失的下唇咬得鲜血淋漓,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膝行到薛父跟前,抓着他的衣摆神色恍惚:“父亲,我不要,我不要……”
薛稚苦苦求了又求,他却嫌恶地扯出自己的衣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你还有脸求情,你要是三贞九烈就该一根白绫吊死自己。”
薛父一锤定音,再无更改,连神色都未缓和分毫,曾经她只需死缠烂打、撒撒娇他便软和下的面色,她如今迟迟看不到。
薛稚等不到改口,仰望着他冷硬、不由分说的神情,她心中有个地方颓然坍塌,好像今天才突然看清楚了。
可是若是房屋地基稳固又怎么会坍塌,她面容惨败,渐渐软在地,曾经刻意忽视的细节一个个尽数回旋。
她潜意识聪明地并不敢要求得到过界的东西,父亲看似大方给予的都是自认并不珍贵的物件,虽然他对不学无术的哥哥们从不假辞色,却无需说就将他们要的一切双手奉上。
倾情出演的慈祥,名不副实的宠爱,自得其乐参演了爱女的戏码,扮演她的慈父角色,她沉沦其中,自以为是地欺骗着自己。
揭开浮华的遮羞布,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
“我明白了。”薛稚麻木地站起来,拂开薛母的手慢慢步出,身后的母亲哭瞎了眼,可她也是个只能依附男人的菟丝花女人,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出口。伤心当然有,未必就不担心受牵连。
室外云销雨霁,曦光将现,丝丝微风吹在脸上,却令她遍体生寒。
她仰头看着,柔光照在她脸上,人生恍然如梦,如今才大梦初醒。
真正的成长没有鲜花和掌声,可悲的是她第一次明白就走到了绝路,父母要将她随意嫁人,她心悦之人不肯娶她,谁能不心如死灰?
原来有希望才是最可怕的,如果无爱也无恨,是不是方得自在了?
薛稚僵硬着躯体一步一步往前走,再有感知时已经回到房间,也不知是怎么回来的。
“小姐……”小珠亦步亦趋跟着返回,忧心地几欲落泪,她因为没有进到厅内,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到时而传出的争吵声也知道结果并不会好。
薛稚抬眼,有心宽慰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却展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珠顿时哭出声:“小姐——你没事吧?”
她没什么力气地幽幽一叹,袖子在小珠眼下搽了搽:“别哭了,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她说着走到床榻前,掀起铺盖趴跪上去,手探到最里侧来回摸着,不一会儿摸到个凉凉的物件,她拿出来交到小珠手里:“这是我偷着出去打的宝库钥匙,你拿着去把回转丹暗暗偷出一颗,然后一定要把它亲自交给双双。”
想也知道,薛父当初的话不过一句戏言,若无意外那两颗丹药的分配大概就是她的兄弟一人一颗,是没有她的份的,现在她左右无法如愿了,不如最后帮一帮双双。
“哦。”小珠擦干眼泪收起钥匙,一只脚踏出门了又转头,“那我走了?”
薛稚对她颔首,指尖摆了摆:“去罢。”
听她脚步渐渐消失,薛稚枯坐半晌,目光瞥到素色的纱罗幔帐浑身一僵,而后竟魇住一般死死盯着,眼底缓慢染上缕缕血红。
光线亮堂时的青罗帐,在朦胧的角落乍一看冷如白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