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守护魔君喜乐无忧》小雨喜晴

29、八两 我们还是要

　　机不可失。
　　云双断然先发制人：“你这是从哪儿落荒而逃的？”
　　“我、我——”闻人谨眉心乱跳，拖长了声线，忽把衣衫一整，强自镇定下来，“什么落荒而逃，我像难民吗？我……我只是晨跑不小心跌了一跤。”
　　“这得多不小心？”云双神色半信半疑，心里半点不信，“您什么时候培养的晨跑习惯啊？”
　　“爷自来便有。”他不屑道，眼神快速在她脸上转了转，换了副嘴脸，“哟，你嘴巴谁给你咬破的？”
　　云双恨恨想道，不愧是混迹人间的掐架高手，这就揪起她的错处了，反应真是快，而她经验缺缺，这不公平。
　　“什么，破了？”她表面故作平静，摸了摸唇瓣，“哦，是这么回事。我早起又去排队买了杏仁酥，她家手艺极好，做得太好吃。我吃得急，别说嘴巴了，好吃得我差点把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是吗。”闻人谨语气犹疑，抬起食指，“那你手抖什么？”
　　云双低头一看，忙将手背到身后，打哈哈：“没有，你看错了。”
　　好在他并未深究，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同时开口：“原来是这样，误会误会。”
　　既然是误会一场，他们继续各行各路，各干各事，将要擦身而过时，一片布料从闻人谨身上飘然而落，掉在了地上。
　　这颜色，这材质，是一件女子的小衣。
　　漫长又艰难的时刻谁也没有说话，闻人谨瞳仁震动，云双缓缓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再也不能装作看不见了。
　　厅堂中二人分坐长案的两侧，具是被烈日暴晒的枯萎花朵状。
　　云双消化半天，她觉得还是闻人的问题严重些，遂先启唇：“你、是和谁啊？”
　　闻人谨回神破罐子破摔靠在椅背上，苦笑：“还能是谁？”
　　她追问：“是白书温还是李白榆？”她真不敢去想那个更糟糕的可能。
　　闻人谨毫不客气打破她的幻想：“你在开什么玩笑。”
　　看来就是薛稚了，他昨晚去追人来着，云双顿时感觉那口气卡在胸腔不上不下的，憋闷极了。
　　尽管酿成大错，同行的失败还是让闻人谨倍感安慰：“怎么，你拒绝再三后终于还是破戒了？”
　　云双羞愧地再度低头，虽然她认为破戒的关键不在自己，但结果是无可辩驳的，她不能推辞责任。
　　他们一起张了张嘴，又一起化作无声的叹息。
　　沉默片刻，闻人谨试图缓解气氛：“往好处想，我们之间没有人赢，半斤对八两，也不必担心赌约了。”
　　他拉出当初设下的两根红线，摊开在桌面，细线莹莹地发亮，如出一辙红得滴血。
　　是没赢家，因为他们两个都输得离谱。
　　等等。
　　云双观察着红线，疑惑不解：“我之前偷看过一次，我的红线明明褪红和你的一样了，怎么一下就全这么红了？不是渐进的么，这真的没问题？”
　　闻人谨闻言更加沉默，半晌才道：“这线其实不会褪色。”
　　她大吃一惊：“这么说——”是他的早就开始变红了？
　　他重重点头，如丧考妣。
　　云双心间忽有万马奔腾而过，语塞良久，涌起一阵抄错课业的悲凉。
　　不是，那她当时还参考个什么劲？你早说你也不行啊。
　　两人又是一阵默默相顾无言。
　　氛围沉闷，云双觉得不能悲观，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呢，这回她开解道：“往好处想，还是有好处的，你看这好处吧，哈哈是不是很好，我们还是要往好处想，这样才有好处。”
　　啊，开解失败。
　　闻人谨听着渐渐嘴角抽搐：“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不你和她成亲吧。”云双烫嘴般快速将这句话吐露。
　　闻人谨星目微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哎呀，你肯定听到了。”云双知道这发展像赶鸭子上架，但有件事是逃避不了的，“你总得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吧。”
　　谈及此，他敛容神色转肃，抬眸遥望远处：“这事你不要掺和，我会想办法解决。”
　　言罢他收回视线，顿了顿起身消失在厅中。
　　云双摸了摸心口，害，这都叫什么事，简直一团乱麻。
　　想起还在等待她的凌诀，她原路返回，推门入目是他穿戴齐整的身影。
　　云双唇角抿起笑，张开双臂扑到他怀中，看不到的角度，他目光向下一瞥，眼睛已然神采尽失。
　　眸光再聚焦流转起来，宛若换了个模样。
　　云双觉出身前的人仿佛愣神，躯体僵硬异常，半天也没有回抱自己，她惑然地偏头去瞧，一看之下禁不住倒退两步，笑容隐去：“你？”
　　陆决面上直冒热气，整个人呆若木鸡，看着她语无伦次：“这、这这，姑娘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我怎么会在这里？姑娘你为何、为何——”
　　云双神色一灰，眼中闪过失落，他不在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怎如此突然。
　　她想了想勉强提起笑意：“我房内的炉子坏了，刚才请你帮忙看一看，你不记得了？近日你忘性愈来愈大，看来还需尽快治疗。”
　　是吗，陆决不好意思地走出门：“是，我忘了。”
　　他说完却站着并不走，又嗫嚅道：“还有一事。姑娘方才为何抱、抱我？”
　　“噢，进门时被门槛一绊险些摔倒，恰巧你在扶了一把，多谢。”云双经过这些天锻炼，措词已非常得当，她对他一颔首，双手毫不犹豫合上门扉，“再会。”
　　哎。陆决冲她伸出手，但还是迟了一步，只好转身踱步，眉宇渐染羞涩，他又不傻，她扶他抱得那般紧，想必和她的关系早就日进千里，不同往日，可惜的是过程他都不太记得了。
　　云双回房细细琢磨了一番，十分不愿地承认，无论是阿诀还是小稚，这些日子做的一切算是白做了，不仅如此，还没有重新再来一遍的机会。
　　命运无常，任你千万算计老谋深算，算来算去，也无法预料在哪一刻忽然跑偏，一去从此便再也不回头了。
　　她就是急也无用，因为症结不在她，她既不能说服闻人谨当事情没发生，也不能强迫薛稚嫁给他。
　　难呐。
　　眼前唯一的活计泡了汤，横竖别无他事，云双坐到台阶，百无聊赖抛着手中的玛瑙红果，一颗一颗越加越多，她仍能单手轻松来回抛落。
　　薛稚提起裙摆轻盈地踮着脚从她背后绕过，她依旧玩着红果，间歇伸指一点，十数颗果子便定在空中，指尖转动，果子霎时快速绕圈凭空转动起来，偶尔相撞，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伴随着响动还有她的一声清喝：“站住。”
　　薛稚缓缓直起腰来，小声嘟哝：“背后长眼睛了么，这也能发现，果然是修士。”
　　云双云袖轻拂，将果子收起，从容侧过头：“想跑哪去？鬼鬼祟祟的。”
　　“我哪有。”薛稚讪讪，边狡辩边近前坐在她旁边的阶上，“这不是一夜未归，怕家里掀了锅吗嘿嘿，希望小珠机灵一点。”
　　她凑近逼视：“你还主动提，一夜未归，嗯？”
　　薛稚眼睫忽闪，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你、你知道了？”
　　“一大早就撞到衣衫不整的闻人谨，你说呢。”云双没有绕圈子，给她了一个痛快。
　　罢了，反正大家迟早要知晓的，她神色闪过一丝不自在，端端正正地坐好，伪装平静。
　　看薛稚默认，云双不禁摇首：“你怎么想的，是被迫还是酒后冲动？不对，你冲动也该是对楚怀啊，所以果然是闻人先下的手？”
　　她说着逐渐面色不善，闻人谨真敢有这个贼心，所以他果真好薛稚这一口。
　　哎呀，她怎么说话没轻没重的！
　　薛稚头垂得更低了，双颊渐生朵朵红霞，揪着手指半晌道：“没有，我们没谁强迫谁，而且也不全是酒的缘故……”
　　她声音小得几不可闻，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文静羞涩的模样，云双简直怀疑她被掉包了：“什么意思，你不是喜欢楚怀吗？”
　　云双真是搞不懂了，喜欢是有很多种，对于某些人来说也可以喜欢很多人，但她要说和闻人谨两情相悦这也太忽然了吧，何况还关乎嫁娶的大事。
　　薛稚立刻承认不足：“发乎于情嘛，是有一点冲动。可对我来说，‘喜欢’是一道选择题，无非是需要什么选择什么，哪里有定数呢。一时东风压倒西风，或是西风压倒东风都有可能。”
　　云双隐隐听懂，却又不甚明白，她从未做过选择，在感情中她始终如一，一往无前。
　　薛稚看她懵懂的表情，不由笑道：“我知道你不理解，这就是你的幸运了。双双你放心，我清楚后果的。”
　　听薛稚这样说，云双只好赞同：“你清楚便好。”
　　她思绪翩翩，迅速盘算起来，古往今来仙凡结为夫妻也不全是悲情结尾的，不是没有和和美美的先例，只要闻人有心倒是不愁。
　　薛稚挎着她的手臂，想起昨晚满脸羞赧中暗含甜蜜：“别担忧了，我不是孤军奋战，也不是一厢情愿，他也喜欢我的不是吗？”
　　“这个呀。”云双柔荑轻点她额角，逗弄，“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他知了。”
　　其实云双很有些天真的迟钝，虽活过不短的岁月，但并不熟知情爱之事，涉深却不广，出世二十载，她这张白纸便由凌诀给细细描画了，时至今日也只有一个人，他人的千山万水，在上面留不下任何痕迹。
　　心跳的节拍，暗流的涌动，不为人知的情愫滋生、酝酿，能够清晰感知的人唯有自己，不动声色可以骗过别人亦可以骗过自己，一旦揭露便逃无可逃、一发不可收拾了。
　　今夜满心期待的姑娘没有等到良人归来，当晚闻人谨没有回来，凌诀也没有再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