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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风雨 如果你想, ...
云双与薛稚促膝长谈,哪家铺子的胭脂颜色最多,哪家酒楼的萦州本地菜最纯正,哪个手艺人做的木偶人最精巧,都是她这些年偷溜出门探索所得。
她兴奋地说完,念及以后忽然意兴阑珊:“可惜现在限制越来越多,等嫁人后怕是再没有这样的光阴了。”
薛稚羡慕地望着云双干净无邪的眼眸和容貌:“要是我也能当修士就好了,自由自在的。”
云双微微偏头反问:“虽然修士不只是自由的,大多时候还很清苦。但为什么不能当?”
她眼睛如被点燃的火焰亮起:“我可以吗?”
云双点头:“当然,你很聪明呀。”
薛稚开心地畅想了片刻,才摇头道:“唉,我要是孑然一身便罢了,但我还有父母、兄弟,怎能抛开他们一走了之。”
云双感同身受十分理解,尽管她没有父亲,也无缘面见母神,可阿诀是她在乎的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牵连都难以下定决心割舍。
二人闺房夜话许久,到了夜深才终于惜别。
一番散心,云双心情松快不少,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哼着路边听来孩童传唱的歌谣回房,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细微的虫鸣,她猝不及防瞥见月下小径旁的人影止住脚步。
云双抿了抿唇,收敛步子悄声走近。
此时已经夜半三更,凌诀阖目趴倒在石桌上,手边搁着酒壶和杯盏,酒气浓郁。
他从来不嗜酒的。云双眉宇微动,在旁边坐下来,今夜无云,她能清晰地瞧见他冷白的面容,看到眼睫投下的阴影,看清他睡梦中也笼着的淡淡愁绪。
她不觉跟着趴在桌上,静静注视一会儿,伸出葱白的指尖点到他眉心轻轻抚弄,接着滑落,轻柔地拨动他长长的睫毛,动作温柔缱绻。
并没有停留太久,云双收回手枕到脸下,声音极轻又饱含歉意:“……对不起。”
这样安静的时刻无人打扰,可也不能允许自己太过贪心,她落寞的目光低垂,心中默念法诀,将凌诀送回房间。
房内凌诀平躺在床榻睫毛颤动,慢慢无声睁开了双眼。
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云双左右没有任何睡意,便去工具房拿了铰刀、竹篮等用具想亲手收拾一番花园,作为给薛稚的一点谢礼。
花园久无人打理,花木却无拘无束长得生机勃勃,只是过于茂盛凌乱,花挤在一块缺少阳光养分迟迟未开,稠密的部分需要修剪下来。
亲自收拾倒也别有乐趣,不知不觉已经到清晨,云双忙活半天抬头一看,天边还是灰蒙蒙的,并未天光大亮。
按理说不应该,她凝神细看,空中阴云密密连成一片,原来不是时候未到,而是阴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就是当地人口中所说的——
雨季到了。
真是稀奇,前夜还是万里无云,不过半晌就黑了一片天,这天气比无常还要无常说变就变,也不知现在是谁当值,连过渡都来不及,生硬得很。
云双正愣神,仿佛她的前同僚察觉少了什么,妖风忽起,吹得她险些迷了眼,适应了这阵最烈的风后她举目再望不由再度怔住,凌诀就站在不远处神色莫辨地看着她。
他缓缓迈步,玄色的衣摆飘逸,云双心莫名紧了紧,风阵阵涌向她,冷风过境温度骤降,几滴略带凉意的雨落下,和风雨一起来的还有他。
他的视线如影随形似张密不透风的网,云双不自在地移开眼,他踩着她的心跳步步逼近,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凌诀低头向她靠过来,她捏紧了手里的花枝,忙侧脸躲开。
他动作一顿,神色越发幽暗,微凉的手轻轻转回她的脸,低沉的嗓音宛若信徒祷告:“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云双握住掌心枝条上的尖刺止住颤抖,垂下眼藏起伤感,才将话说出口:“……不好。”
原来她也会说“不好”,原来是这样的。
凌诀自嘲地笑了。
云双蹙眉,一颗心翻来覆去,不忍道:“为什么一定要——我们修道之人有诸多选择,感情早已看淡,不该再执着才是,我们像从前那样相处不就很好吗?”
说谎。
他沉默,方才她还和他同坐月下,她分明对自己不是没有波动的,可一旦谈及就退避三舍,恨不得和他撇清关系。
既然这样,再多问也无益,他掩住眼中的阴翳到底暂时答应下来:“如果你想,我们就这样。”
云双暗暗咬唇,微笑着连连点头,心中如释重负,压过心底浅淡的悲伤。
雨淅淅沥沥渐渐大了,她端着竹篮躲到檐下,望着这场开启雨季如约而至的滂沱大雨。
因为大雨的缘故,大家不好出门,薛稚也没有再偷偷找来,倒是过了两天平静的日子。云双小心观察一段时间放了心,凌诀待她与过去并无什么不同,想来是她的话奏了效,也是,她们相处时间不长,世上就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事,何况是他。
今日早晨下了一阵小雨,后面到午时天虽然还阴着雨却慢慢停了。
忍冬师兄妹便照常出了门,闻人谨也打算出去做业绩,这段时日光忙他们几个人那点子事了,连正职都没顾及,他们倒是也可以牵红线,但他哪敢啊?
云双陪蒲公英玩过也坐下来看些凡间的闲书,不论是名人论述还是民间故事,都有其精彩绝伦之处,引人入胜。
阅读间,一杯清茶被递到面前,云双原本要去接的手顿了顿,从书页中抬头一笑:“谢谢,我看完再喝。”
其实也不是没有改变的,她会更注意地尽量避免和他身体接触。
凌诀神情微滞,将杯子下放在她跟前,熟悉的暗流涌动在脑海,叫嚣着要做些什么,他拧眉晃了下脑袋,勉强把那个念想压下去。
云双看完这页放下书,执杯到唇边啜了口茶,默默想道,也不知道薛稚今日会不会来?
想法才出,薛稚就推开门一路蹦蹦跳跳到她身边:“几天不来,想我了没?”
她欣然附和:“想了想了。”
薛稚乐得俯身要给她一个熊抱,做了一半又停住,扫了眼旁边的人鸟兽,拉着她站起来:“走,我们到别处说。”
刚才无人说话,可是薛稚无端端感觉这里热闹又嘈杂,好像在场的都闭上了嘴心里却还有源源不断的话冒出来似的。
两人来到园中亭子,云双施法把水迹清理干净和她坐下来:“这里可以说了吧。”
薛稚拍开酒罐泥封豪爽地大饮一口,递给她另一罐:“边喝边聊,不急。”
真是的,提着两罐酒就来了,云双无言以对,一时没有接:“头没痛够,还喝?”
“小酌而已嘛,干聊天多无趣。”薛稚手上摇晃示意,“这是家里珍藏的佳酿,被我挖到了,味道绝佳,不喝可惜哦。”
这么一说云双觉得非要尝尝不可了,接过罐子依样画葫芦,提出质疑:“谁好人家这样小酌啊?”
薛稚嘿嘿笑道:“这不是忘拿杯子了吗,一样的。”
云双如实小酌一口,入口果然醇厚,粮食的香味浓郁,绵柔顺滑,一点也不辣喉,她不禁又尝了尝。
这边还在细品,那边薛稚罐子已经空了一半,她擦了擦嘴角:“好喝,怪不得藏起来,得亏我发现了。”
“你说,我要挑个什么情景出现在楚怀面前。”她酒也喝了,打开话匣子,“晾了他这许久,本来他都以为没有希望了,我又突然出现,他肯定大喜过望。要怎么准备,你帮我想想?”
云双沉吟:“唔,其实我真不擅长这方面,我没什么感情经历的。你还想怎么出现?”
“怎么会?看不出来。”薛稚还以为她不少经历,敢情不是技巧全是真情实感啊。
薛稚思考少顷:“我的想法呢,为了衬托出我的好。找几个面目可憎的人先是对他冷嘲热讽一番,然后我再从天而降,安抚他为他出气,如何?多暖心可靠啊。”
这会不会戏太多了,云双委婉道:“别——我劝你再想想。”
薛稚叹气:“我不是怕抓不住他的心嘛,万一他对李三说的话还有所顾忌就白搭了。”
她还是心有担忧的,毕竟走到这步不容易,不由大动脑筋,喋喋不休又提出了好几个方案。
云双一口一口饮着酒听她说话,想了想认真问:“你有多喜欢他?”
她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云双丢开罐子躺倒下来:“我很喜欢阿诀,对于喜欢的人只要用心总不会错的。”
她把剩下的酒饮尽,跟着躺倒:“我、我当然也很喜欢楚怀。”
两人并排躺着,头伸到亭外,云双望着阴沉沉的天,虽然天色不好但树下那盏灯台也因此才能发出如此明亮温暖的光线,如仰望无星的夜空。
她指着天空假装在数星星,笑道:“我和你不一样。固然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但能够看着他,能这样默默喜欢着他,我就觉得很快乐很满足了。”
薛稚大着舌头感叹:“不能在一起么?你也不容易啊。”
“才没有,爱一个人的感觉是幸福的。”云双否认,酒意上头争道:“你肯定没我喜欢。”
薛稚不依,大声反驳:“胡说,我比你更喜欢他。”
“我!”
“是我!我都千方百计要嫁给他了。”
两个酒鬼挣来抢去,谁也不认输,她们静了静看向对方,想找个一决高下的办法。
必然是要难一些的,不然不足以证明。
那什么难一些呢?
薛稚灵机一动:“这样吧,我们看谁能率先偷、咳取得他们的一件东西,笔墨这都太简单了,没有难度,要私密点的,不如……腰带,就腰带。”
这有什么难的?阿诀对她言听计从,呵,区区一条腰带,不在话下。
喝了酒的云双很是自信:“一言为定!”
这里改了一点设定,写出来氛围没那么欢乐,她在清醒时不会过多放纵自己,说分开是认真的,爱很克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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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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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不出意外五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