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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俗人 他要钱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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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双悠悠转醒,起先只是盯着虚空发愣,半晌眼神聚焦缓缓睁大,虽然昨日最后的记忆模糊一片,但是为什么她把喝酒赔罪之前的所有细节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懊恼地拍头,不如一起忘干净了。
宅子里静悄悄的,云双轻手轻脚地合上门,默默祈祷不要撞到他们,她暂时还不想见人。
奈何不要什么偏偏来什么,不过走到洞门处,可巧正面就撞上了闻人谨。
他本来悠闲地吹着哨子,看到她也不吹了,脸上堆起那种熟悉的调侃笑容:“哟,早。”
笑笑笑,怎么没把脸笑烂?云双置若罔闻,她可笑不出来。
“不过讲真的,您真实在。”闻人谨自说自话,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您是这个。打赌还得是跟您这种人打那才叫有意思。”
不管怎样也是一种称赞,云双深吸一口气,跟他和解:“谬赞。”
害,多大的事,大不了以后不再犯,她发誓她戒赌了。
走到前厅,隔着一排博古架,那个白玉无瑕的身影侧坐着,眉目疏朗,云双磨蹭着不肯过去,见到他本人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现在他们只是朋友,还是要有点界限,这事说小是玩笑,说大可是侮辱。
直到他有所察觉,抬眸对她莞尔一笑。
云双背手慢吞吞走过去,看他一眼复垂下头,真诚而羞涩道:“昨日对不住你。”
“怎么还在纠结此事?”凌诀放下书卷,冷白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你已经和我说过了,没关系,都是因为闻人谨的赌约。”
她讶然:“我连这个都和你说了?”
触手嫩滑,他指尖摩挲两下,心猿意马解释:“没有,你之前提过一句,是我自己猜到的。”
云双放松下来,才肯去看他的眼睛,视线两相交接,她目光微怔,是错觉吗,总感觉他眼中有什么破土而出了。
不过他的心情看上去不错,想来的确早已原谅她,不愧是阿诀,果真通情达理。
除此之外另有一件事,云双知道自己昨晚醉酒了,如何说话什么行为做派一概不清楚,她险少喝酒,却莫名认为自己的酒品很好,一定不是凡人那般胡言乱语、撒泼打滚的模样。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提了句:“我不太记得喝醉后发生什么了,若是说了些胡闹的话,干了些于礼不合的举动,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那都不作数的。”
话音未落凌诀骤然握住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眼中的温柔笑意还未散尽,不明白似的重复:“不作数?你说的做的不作数吗?”
云双迟疑着点头,心中忽然警惕,不确定地试探:“我……说过什么?”
凌诀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她不是在开玩笑,意识到这一点他面色白了些,竭力平缓声线:“你说……爱我。”
没事,或许她只是忘了,他告诉她就好。他侥幸地想。
可下一刻凌诀就目睹她神情大震,眸光碎裂,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反驳:“不、不对,我怎么会对你这么说?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得人。
凌诀心不断下沉,还不死心捧着她的双手,挣扎道:“是这样说的,你唤了我的名字,还吻了我。”
轰!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云双猛地抽回手,连连倒退几步,她眼睫忽闪,脸色泛白,内心已然方寸大乱,还坚持着狡辩:“我、我说过的,只是朋友之间,爱自然也是朋友之间的爱。”
凌诀闻言面露苦色:“你还要这样骗我,敷衍我么?”
她面容飞快闪过一丝纠结和痛苦,万分为难道:“可是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那现在呢?”他眸子执拗地锁住她,一眼不错地凝视着她,“你的心意有没有改变?你现在知道我——”
“不要!”云双隐隐预感到他要出口的话,急忙声嘶力竭喝止。
她无力地以手覆面,耗尽余力后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求你不要说。”
凌诀向来从容的音色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我以前对你不好,犯错了是不是?”
云双又想落泪了,他怎么会对她不好,可是……
她只是摇头,任他用何种恳切的目光看着都无动于衷,喃喃回答他:“不行,我们不可以。”
两人惨白着脸对峙,终于相对无言。
任何字眼此刻都能挑动云双脆弱的神经,她再也受不了,转身推门向外跑去。
凌诀望着她头也不回远去的背影,仿佛所有色彩跟着褪却,欢乐呼啸而过,他头痛欲裂,眼中飓风缓慢聚集。
云双跑出家门,漫无目的走在街上,神情恍惚,她竟没有关注到他对自己的感情什么时候变了。
居然就闹到这个地步,想起让他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眼泪倏尔掉落。
他当然没有错,但她也是千思万虑、百转千回才做下决定的,究竟哪里就错了?
更让人为难的是接下来怎么办,凌诀体内一魂还未除,她不能立刻离开,况且,她现在也无法这么丢下他就走。
云双不禁抱紧双臂,像过去无数次安慰自己一样,奋力说服自己:“双双现在已经很好了,这只是小插曲,不要紧的,一切还能回去,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这么说着,好像失去的都回来了。
再三安抚之下,感受着嘈杂的人间烟火,她渐渐静下心,重新有了面对的勇气。
现下立时就回去吗?
气氛会很糟糕吧,云双摇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刚才她表现得并不好,若是自己都慌乱不堪,怎么能冷静地引导他呢,他一定被她吓坏了吧?
唉,全怪她一时太过震惊。
左右无事,云双想到还没来得及细聊便喝得烂醉的薛稚便移步去了薛府。
薛稚给的信物极好用,稍候片刻侍女小珠就出来领她进府,小珠在前方带路,只是低眉顺眼、步伐飘忽,多少看着有点形迹可疑。
嗯?
云双不明觉厉,在自己家里也要像做贼一样么,她有些怀疑走错了地方,不由开口问:“这里是薛府吗,薛稚的家?”
小珠叹气,扭过头解释:“老爷夫人虽然宠爱小姐,但不喜小姐总跑出去玩,也不喜她结交外面的朋友。说起来还要多谢您差人将小姐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来,她喝成那个样子,要是被人发现就完了。”
家教还挺严。
云双点头:“你早说嘛。你们小姐的院子在哪个方向?”
小珠抬头指了个方向:“就那边,最西边的那个。”
她右手举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两人顷刻移动到了目的地。
小珠一边新奇地望着四周的环境一边忍不住干呕:“姑娘对不住,呕,我有点头晕。”
云双在旁边合掌关切道:“啊抱歉,我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你是易晕体质吗?”
“呕、可能是。”小珠顺了顺胸口,直起身子,“好多了。小姐在等您,跟我来。”
云双踏入房间,薛稚已经醒了却还半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见她进来才全部睁开。
云双打量了几眼卧房,琳琅满目都是些新奇玩意儿,珍珠帘、磨喝乐、细梅瓶、珊瑚摆件……色彩丰富,精美绝伦,有一些物件看着便不是寻常店里能买来的。
薛稚看她好奇,大方说:“你喜欢什么就送你。”
云双打趣:“好了,知道薛小姐大气。”
她不在意道:“害,这有什么。不过是爹娘随便搪塞我的东西,我早就腻了。”
边说边坐起身,随即去捂她的脑袋:“嘶,我的头。没人趁我喝醉揍我吧?”
“谁敢如此大胆?”云双坐到她的雕花拔步床上,为她疗愈,“叫你喝那么多。”
一番治愈后,薛稚试着晃了晃脑袋:“真的没感觉了,当世神医!”
褪去钗环和脂粉的薛稚长发垂落,看起来更加纯真幼嫩,云双失笑,伸手给她理了理睡乱的发丝:“看来是真好了,还有心情恭维我。”
她嘿嘿一笑,把玩着帐上的穗子:“其实吧,我一开始也不能接受,可是后来喝酒之后头越来越痛,快炸开时脑海里又冒出个想法。”
云双本以为她是想开放下了,现在听她话音竟不像,反倒像是无奈接受。
果然她继续娓娓道来:“你看,我们每个人嫁娶,看上对方都有个原因,不论外貌、才情、品行,反正总有个原因。楚怀看上我的家世,那也是情理之中,在这俗世中,大家都是俗人,没什么不对。”
她越说越自洽:“这世间有钱小姐那么多,他为什么不看上别人,偏偏看上我的家世,那还是看上我嘛,没差的。他要钱财,我正好有,这不是绝配是什么?”
嘶——云双被她说得迷茫了,乍一听很有道理啊。
她还想再反抗一下:“虽然但是……”
薛稚接过话:“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情意的问题。等我嫁给他,我既能欣赏他又能给他最需要的钱财,他还不得喜欢我喜欢得要死,情意婚后可以培养出来的嘛。”
啊,也很有道理啊。
云双对上她自得的脸,两人相视大笑。
敢情还给她说得意了。
“不和你贫了。”云双眼眸沉静下来,盛着柔和的包容,“如果这是你眼前所能做的最好选择,那就去做吧。”
人注定总也不能万全。
她沉默片刻,坚定说道:“会的,会是最好最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