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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赌气地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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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喻晚早上醒来,蒙蒙亮的晨日微光透过未拉紧的窗帘洒落在她脸上,她被这微微刺眼的光晃到了眼睛,于是抬起手遮住了还没因还没睡醒而半眯着的眼睛。
晨风吹动着夏日的树叶发出扑簌簌的声音,她听到远方隐隐传来轮子滚在石板地上的轱辘声。
在早上太阳还未完全升起的时候,温度还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忍受,反而还带着夜晚还未完全散去的寒露的凉意,这使喻晚觉得十分舒适,心中对这座城市的好感也开始渐渐增腾。
她在床上愣神了一会,对一个没有任何功课的早晨感到迷茫。耳边没有了母亲时刻不停的唠叨,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于是她拉开窗帘,任由阳光填满她房间的每一寸角落,站在玻璃窗前漫无目的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可能是风中晃动着的嫩绿的树叶,或者静止在土壤上的小草,又或者是被远方动静惊起的麻雀。
谁知道呢。在这样一个小城市,谁也不去考虑为什么或有什么,太阳升起又落下,什么都不想,就这样一天开始又结束。
不过那时候的喻晚还没适应过来这种不一样的生活心态。
所以当她怔愣地站在窗前,直到手机铃声将她惊醒,她心中便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愧疚感,好像一个早晨是不应该浪费这些时间在这发呆的。
她应该去找点事做,学校的作业,竞赛班的课题,还是一些其他什么技能。
可是她有什么事需要做呢?
她什么也没带来。
行李箱里就装着一些衣物和日用品。她赌气地扔掉了那些课本,什么也没带来,好像这样她就会自由。
可面对着一个无所事事的早晨,她却又觉得迷茫。
禁锢久了的人,按部就班的人,他们第一次接触到没有规则的世界时,总是那么迷惘又小心翼翼,因为这是他们一直追求的,可他们又不知道如何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生活,于是便矛盾地存在着。
比如此刻的喻晚。
她就一直站在那,站在窗前,发呆地看着院子,一边欣喜于摆脱过去,一边忧虑于茫茫未来。
最后是外婆的敲门声把她唤醒的。
“扣扣”的敲门声瞬间把她从自己的沉思中惊醒,喻晚猛地回神,看着这间与自己原来屋子大相庭径的住所,总有那么些不自然。
她赶紧跑过去开门。
门口,外婆笑眯眯地站着,慈祥道:“小晚起这么早呐?昨天累了一天,今天不多睡会,赖会床?起这么早,真用功。”
喻晚脸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否认道:“没有……就是一般都是这个点起——还要再早一些,今天已经算是睡得很好的了。”
“小晚认床吗?昨晚睡的还好吧?”
“不认,累了倒头就睡,而且这里挺安静的。我最怕吵的地方了,那才是真的睡不着。”
“那好啊。不像你妈妈,不在自己的床上就死活睡不着,哭着喊着要人哄着,怎么都不肯睡。”
喻晚沉默了一瞬。她感觉自己不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在她眼里,母亲向来都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别说陌生的床了,就是在公司里的办公桌,只要公事忙的时候,在那过夜也是常有的事。怎么会因为一张床哭鼻子呢?
外婆像是看出了喻晚的缄默,便转口笑道:“早上起来饿了吧?阿婆给你做了南瓜饼,过来吃一点吧。”
这个话题便算是过去了。
喻晚洗漱完换好衣服,用过早餐,南瓜饼甜糯香软,配上一碗小米粥,很符合中国传统的养胃习惯。
吃完早餐,喻晚又回到屋里,整理起了自己带过来的行李。
她把衣服一件件摆好,收起。
将行李箱最后一件衣服拿起来挂上衣架后,喻晚才发现箱子最底下有一个泛黄的纸包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包裹边上系着细细一圈麻绳子,又在中心点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看着要松不松。喻晚把它拿起来,在手上翻了一圈,看到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给最爱的妈妈和我
——冰川晚
喻晚愣怔了一瞬,很快又回过神来。
她看着这个熟悉的昵称——是她小时候给自己取的,因为那时侯总觉得冰雪是件很酷的元素,冰雪女王什么的,在她小时候来讲应该是最终幻想的。
她当像冰雪女王一样冷酷。
然而并没有。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那小孩子稚嫩不着力的笔触,认认真真地用力刻下的几个丑字。
喻晚顿住了想要解开蝴蝶结绳子的手。她停顿了一会,好一会儿,是在想些什么。
她想到了小时候和母亲的美好时光,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们母女二人的关系还是十分亲密的。那时候她还很小,什么都不理解,整天跟在母亲身后面,总是被笑话是母亲的“小跟屁虫”。那时的她还对这个称呼沾沾自喜,因为除她以外没有其他人能有这个待遇——要不就是被骂一顿悻悻而归,或者要不就一天都面对着母亲不苟言笑的冰山脸和如霸王色霸气一样的威压。
只有在面对她时,母亲才会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将她抱到怀里,给她念着童话故事。
那是一段曾经存在过的,美好亲密,那么真切的一段时光。
可是后来怎么就散了呢?
变得那么遥远,遥远得已经失真。
窗外,一片白云飘来,遮住了本就稀薄的阳光。一大片阴影就这样笼罩了这个新房间,而随着这片阴影,喻晚也好像又看到了那片阴影般的回忆。
回忆模糊不清,她看不真切任何人的脸,只听到有人在说话。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透露出一种奇怪的温柔与慈悲,而女人的声音则是冷漠的。
那声音使她头痛。
于是喻晚懒得再想了。她拉开一旁的抽屉,随手就把这个小时候一笔一画心心念念做好的包裹扔了进去——她已经忘了里面装的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没有打开,手感上摸着像是什么硬硬的、四方形的东西。
但是她并不是很关心、也并不是很想知道。
于是就这样随手一扔。那纸包裹“啪”地一声,轻轻地,掉进了那个不大的抽屉里。
她再把抽屉往里一推,便再也瞧不着了。
喻晚呼出口气。她走出房间,屋子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阿婆?”喻晚喊道。
没有人回应。她沿着屋子院子转了几圈,没看到人,意识到外婆大概出门了。
她又回到餐厅坐了一会,意识到自己也没什么可干的,又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对这里一切都好不熟悉,于是便决定趁着离开学还有几天,到边上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免得到时候上学找不到路,第一天就迟到。
走过门口便是那条看着诗情画意,实则走起来能绊死人崴坏脚的石子巷。
石子路面凹凸不平,此起彼伏,不过穿着运动鞋倒也不算难走。
出门时已经将近中午了,太阳升高,温度也随之蒸腾起来。
走了没两步,喻晚便感到一阵中暑似的炎热,戴着太阳帽都挡不住的烈阳使她的脸灼烧起来,她一下子便不再有想到处溜达的心思了,只想赶紧找个有空调的咖啡馆,或者随便什么地方,进去凉快凉快。
然而人生地不熟,转了半天,却总也找不到一家能进去坐坐的,大都是些开着电风扇的餐馆,老板穿着白色小背心摇着扇子看着电视,喻晚也不太想往这种店里走,总觉得看着已经十分炎热,小小电扇也不能解暑。
她走过一个个街道,嫩绿又茂密的树叶在头顶迎风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点点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在喻晚脸上打出斑驳的光影。她从树影下走过,那些阴影倒是很好的缓解了酷热。
她四处转着,想着快点找到一家,点杯冷饮,就着空调,好好散散热,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迷了路。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看着十分荒凉的破败无人的街道上了。四周的建筑灰扑扑的,断壁残垣,有几处还挂着“正在施工”的牌子,然而那些断裂的水泥,未刷完颜色的墙面,还有散落着的乱七八糟的碎砖,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在施工”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里遭过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施工一半就废弃了呢?
路面墙面发灰,目及之处看不到一个人影,喻晚慢慢缓下了脚步。她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身后像是有人在看她,心里不由开始发慌。
她回头看,却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想要离开,这时,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忘记了来时的路。四周到处都是一样的景色,一样的断裂的横壁,水泥断壁上呲呲咧咧,喻晚看到上面爬过一列蚂蚁。
她缓缓往后退,警惕地四处张望着,手伸向口袋,掏出了手机。
正准备打开地图导航,找一条回去的路,下一秒,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登登登的脚步声,极快地朝这方逼来。手心攥出汗,喻晚慢慢往后挪动脚步,一矮身,躲到了一块缺了一半的墙壁后面。
接着,没两秒,她就看到一伙人自她右边的方向跑来,最终站停在街道中央一个四方的中心上。这伙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挥舞着手中的铁棍,嘴里吆喝个不停,咒骂着什么。看着像什么极道黑势力似的,但头上五彩斑斓的头发却暴露了他们只是一群街头混混的本质。
饶是如此,也不是喻晚惹得起的。她捂着嘴,不发出声音,慢慢靠在墙壁上坐下。
距离不算远,那伙人咒骂的声音被风吹来,飘到喻晚耳朵里。
“宗哥,那小崽子真的敢来吗?”
“谁知道呢?就一小孩,没准发现惹错人了就怂了呢!”另一个人猖狂地大笑起来,连带着剩下几个人也肆意笑起。
“行了。”又一道声音说道,相较于其他几个的稚嫩,他的声音显得更低沉粗犷。“他要是来了,就好好教训一番,要是不来,城南那块地,我就收下了。”
“也不知道姓彪的知道他小弟给他丢了一块地,会不会气得杀人呢,啊哈哈哈哈!”又一人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风开始不停歇地刮起,有云遮住了阳光,天色显得暗沉。喻晚开始觉得寒冷。她心中默默祈祷着那人别来,这样这群人能赶紧走开……
然而天不遂人愿。
“啧,你们还挺准时的嘛。还以为你们这种人是不会有时间观念的呢。不过我也没迟到,这样谁也挑不出谁的错来。”
等了好几分钟,或者好几十分钟,喻晚没法去留意时间,只觉得过了好久,那般难熬。就在她以为那人不会来,她可以赶紧溜走回家时,一道张扬的声音却不期然地响起。喻晚动作一顿,知道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