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猫》听枫打叶

5、第 5 章 这是喻晚在

　　寻着手机上的导航走了十几分钟，喻晚走到了一条小巷的入口。
　　那时的地面还没经过水泥灌注，对比后来那可谓时凹凸不平、尘沙漫天。

　　喻晚皱着眉看向地面，思索着这些石头石子粒会不会把她的行李箱弄坏或者划伤。其实如果不想行李箱受到伤害的话把行李箱整个拎起走过去会是一个很好的方法，不过——
　　她试着掂量了一下箱子，整个人瞬间被扯下去。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又看了眼行李箱。
　　是她最喜欢的箱子，一种玫瑰般的淡粉色，搭配金色的锁扣。
　　是她十三岁生日时的生日礼物，忘了谁送的，她只看了一眼便爱不释手了。

　　喻晚后悔起来，为什么当初要带这个箱子过来呢？
　　那个黑色的不好吗？容量更大，也不怕划伤受损。

　　纠结良久，难有定论。最终，喻晚一咬牙，还是拉起箱子，就往路上走去了。

　　头发都剪了，还在乎一个箱子不成？
　　等头发长回来后，再买一个便是。

　　轮子滚过石子，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
　　其实也不算很大声，但这个小巷空无人影，四周也安静如斯，这唯一的滚动声便显得有些刺耳、有些令人烦躁了。

　　好在阿婆的家很快就到了。

　　眼前是一扇有些破旧的木门——或许也不能说门，更像是木栅栏，因为它显然没那么高，也没能把入口遮盖严实。
　　上面许多处已经裂开了裂痕，斑驳着深浅不一的颜色。
　　喻晚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

　　没人应答。

　　她等了一会儿，又敲敲门，还是没声响。
　　喻晚感到一丝无措。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地图，上面显示目标就在跟前。确定是这里没错。

　　她又轻轻地碰了碰门，却发现那门并没有锁上，反而是开着的。此刻正随着她的力度微微往里倾斜了些许。

　　嗯……所以我可以进去吗？

　　喻晚不知道是老太太没听到，还是屋子里没人在家。她拿着手机，却很快发现自己并没有阿婆的电话或者其他联系方式。

　　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别人来了也看着莫名其妙的，怪不好意思。
　　思索良久，她抬眼，飞快地扫了四周一圈，确定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后，清了清嗓子，突然大喊道：“阿婆！您在家吗？您好！有人在家吗！”

　　飞速地喊了几句，喻晚立刻嘘声，捂着嘴做贼心虚般地扫了一眼四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有人听见。

　　她觉得怪羞赧的。从小的教育就教给她在公共场合绝对不能大声喧哗，那是没有礼貌的表现。而她也向来严格地遵守着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包括各种说话的语气，在外人面前应当保持良好的言行举止，不然就会被视为没有家教，于是再没人会喜欢她。

　　可这些，这些好像根深蒂固的东西，却好像在她刚抵达南临时那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中破灭了，零零散散地碎掉了。
　　好像那些规矩做成的铁栅栏突然裂开了一道缝，外头是南临炙热的夏天和不停歇的蝉鸣，而她好奇的灵魂伸出触角，试图触碰外面的世界，然后发现世界并没有那么严苛，大家并不会因为你的哪次哭鼻子就要远离你。

　　不过，虽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但从小根植在身上的理念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磨没，喻晚可以说服自己假装上午的那场哭泣是意外，并不是她的主观意识决定的，但此刻大嗓子叫喊的那一两句，却确确实实出自她的口，也确确实实是她自己要这么干的。

　　所以喻晚心里拼命祈祷希望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听到——除了她阿婆。

　　然而叫她失望了。
　　她鼓起勇气喊的那两声，好像在这个曲折的小巷里碰撞几次后，便弥散了。
　　除了天上飞过的一只麻雀鸣叫了两声，并没有一个人理她。

　　又在门口伫立了好一会儿，喻晚最终还是决定推开门。

　　那门一定很老旧了，打开的时伴随着“吱呀”的声音，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就要崩塌了似的。喻晚怀疑自己只要稍微使点劲，这破旧的木门便会立刻轰然倒塌，然后她就可以站在散落满地的木头碴子里茫然无措了。

　　好在现实并没有那么魔幻。那门看着虚弱，却也承起了数十载光阴，并没有因为她一个外来者的触碰就碎掉。

　　门后面是一个看起来很干净的小房子，不知道是不是刚刷过漆，墙面十分白净，与入口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十分不匹配。
　　木门左手边是一个一排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个衣架，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不过衣架上并没有挂任何衣物；右手边是一片小小的菜园，上面颇为杂乱地长着一些蔬菜——喻晚并不认识那些蔬菜具体都有哪些。
　　房子前还有一张桌子以及一些小凳子，屋檐下靠着一张摇摇椅，上面铺着一张毯子。

　　是一个有些年代的布局，但打理得十分整洁，看着十分舒适。

　　喻晚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屋子里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人，反正好一会儿了，也没有个动静，一切都静悄悄的。
　　她苦笑起来，好像自己来到南临就没有一样东西不是静悄悄的——空荡的大街，只有她一位顾客的理发店，毫无人影的小巷……对比起安城的热闹，大半夜依旧亮着灯的大街小巷，可以说是“空无人烟”了。

　　所以自己现在应该怎样？推开门瞅一眼是一回事，但直接走进院子又完全不同了。
　　木门失去支撑，又慢慢往回倒，眼看就又要阖上了，喻晚连忙抬手挡住。她守着自己这些大大小小的行李，不知是进是退了。

　　就在喻晚胡思乱想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呀！是——是喻晚吧？你这么快就到了？”

　　是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但语调很温和，透着欢欣和笑意。喻晚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有点皱纹了，但整个人精神矍铄，看起来充满了活力。她背着一个竹篓子，里面似乎装着一些蔬菜什么的。

　　“阿婆……？”喻晚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哎，是啦。小晚都长这么大了？阿婆都要认不出你喽！”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似乎没有注意倒她的迟疑。老人说，“哎呀，你到多久了，是不是一直在这站着呀？累不累呀？阿婆以为你晚上才能到，刚去买了点东西——你坐飞机来的？一路上累不累？哎呀，傻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吧！”

　　喻晚赶紧点头称是，她拉起那些行李，跟在老太太身后走进了小院。

　　走进房间内，温度一下子凉爽下来。打开灯，喻晚第一次看清了屋内的布局——她小时候大概在这待过，但是岁月太遥远，她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了，这时再一次看到，触景生情，似乎又想起了小时候光着脚跑在院子里的时光了。

　　她把鞋放在了屋外的鞋柜上，穿上外婆给的拖鞋，进了屋。
　　屋子里的布局很简单，一张桌子和四把凳子，木制的沙发和茶几，对面柜子上摆着的液晶电视，厨房里的洗手池和碗柜，还有墙边摆放的木制柜子，上面有一些零散的小玩意。整个屋子东西不多，显得十分干净整洁，喻晚好像能看到老太太每天都细心地收拾照顾着这间屋子——以及外面的菜地。

　　外婆带着喻晚去参观了她的卧室。
　　床单被套已经铺好了。都是粉色的，上面还印着小花和HelloKitty。
　　至少不是大红花配大绿叶，喻晚想到，这样也挺可爱的，看着心情都好了很多。

　　“卫生间在那里，”外婆把房子的布局一一指给喻晚看，“你收拾一下，去洗个澡，阿婆就做好晚餐了。你今天从安城一路跑过来，一定很累了，今天早点睡，明天阿婆带你到镇上到处转转，带你熟悉一下。”

　　喻晚应下，她痛快地洗了个澡——天知道，在奔波一天后，还在能杀死人的高温下被烘烤一番后，能洗一个清爽的澡是多么具有诱惑力的一件事。随着花洒里洒落的凉水，她感觉自己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整个人的心情又一次飘忽了起来。

　　洗完澡喻晚擦着头，她来到客厅——也就是餐厅，餐桌上摆着好几道菜，有荤有素，还有一锅香气扑鼻的玉米排骨汤。外婆已经帮她把米饭盛好了，喻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让老人家忙前忙后的，但显然老太太并不在意，她拉过喻晚的手，招呼她坐下吃饭，并像每一个担心孩子的长辈那样开始往她的碗里夹菜，直到碗里都快装不下。

　　外婆又夹了个鸡翅进来：“糖醋鸡翅，你妈妈可爱吃了，天天缠着我做，一个人能干掉一整盘。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喻晚赶忙道谢，并阻止了外婆试图往她碗里塞更多东西的举动——虽然她忙活了一天，闻到香味的那一刻能听到肚子清晰的“咕咕”声，幻想中能一人干掉一整头牛，但看着面前堆成小山、都看不到白米饭的瓷碗，她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直到这绝不是她能承受的起的重量的。

　　吃饱喝足，喻晚帮着外婆一并将桌子碗筷收拾了。她又到院子里转悠了几圈，免得吃太撑难受，就回到房间里，收拾东西就准备上床了。
　　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三分。并不是一个上床睡觉的正确时间，但是却很适合此刻的喻晚。
　　不过她还是决定先把自己的物品都摆好，这样明天就不用再操任何心了。

　　包里的东西都比较砸碎，她简单整理一下，放在了角落的书桌和床边的床头柜上。接着她拉过那个玫瑰粉的行李箱。上面不知何时印上了一大块黑色的污渍，看的喻晚心塞。她决定什么时候有空了一定要清理一遍。

　　她把里面的衣物拿出来，一件件挂进了衣柜里。就在她做完一切，准备上床的时候，她转头就看到了房间门口的外婆。

　　外婆冲她微笑，说道：“快睡吧，休息好来，离开学还有段日子，先休息够了，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学习。明天好好睡，睡到自然醒，如果有精神的话阿婆带你出去逛逛。”

　　“谢谢阿婆。”喻晚说到。

　　外婆帮她开了空调，关上灯，再把门关了。喻晚躺在床上，身下的床垫十分柔软，鼻尖萦绕着一股她不熟悉的草本植物的味道，不知道是洗衣粉的缘故还是什么，但她觉得十分好闻。

　　窗帘是开着的，她抬眼就能看到屋外的夜空。其实看不到多少星星，只有轻盈的云层在上面沉默，它们随着风的轨迹移动，不知最后会飘向哪里，亦或者在漫无止尽的旅途中最终消散、什么都不剩。

　　南临的云会飘到安城吗？安城的云会飘过来吗？如今头顶的这片夜空，是否也曾在安城笼罩过她？
　　我们是否都曾共享过这片夜幕的温度，哪怕中间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

　　这是喻晚在南临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她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