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猫》听枫打叶

4、第 4 章 一套洗剪吹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昏昏黄了。

　　喻晚猛地一惊。

　　她慢半拍地坐起身，脑子还沉浸在方才光怪陆离的梦里没能回神，此刻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光洁的地板，黑色的沙发，摆了一列的镜子……

　　哦，还有沙发边上堆叠得乱七八糟的行李。

　　行李？黑色沙发？……？

　　喻晚意识回笼，突然想起了一切。
　　……哦不……她痛苦地埋住了脸……
　　不……之前那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是谁，怎么竟在大街上哭的稀里哗啦的，最后还跟着哪个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拉走了……

　　真是没点安全意识！
　　喻晚唾弃到。

　　她一面痛苦地试图忘掉这些社死的记忆，假装它们不存在，可是不知怎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张脸来。

　　一张很陌生的脸，但却出乎意料的俊气。

　　喻晚先是很迷茫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这家伙是谁，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摸到了手边冰凉的矿泉水，便把它贴到了脸上，好像这样可以驱散那些疲惫或者不好的回忆一样。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四周很安静，她看向外面，街道上空无一人，也不知道是过于炎热的天气让所有人都躲了起来，还是这个地方人本来就不多——喻晚想起她早上抵达的时候街道上好像也是这么空空荡荡的。
　　店内也没有人，老板不知道去哪里了，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了她一个似的——

　　说到老板……
　　喻晚猛地一个惊起，最后一个片段在脑海里闪回了出来。
　　她忽然知道那脸是谁的了。

　　此间的老板！

　　好吧，也不能确定人家是不是老板，毕竟看上去十分年轻，感觉只是来打工的。
　　可是喻晚却更绝望了。

　　不！！！这么出糗的事为什么被这么一个帅哥看到了呢！！！
　　她感觉自己的形象全毁了。
　　虽然她并不认识人家，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见面，但是，给一个长得好看的人留下一个尴尬的初见印象，是每个女孩都不能接受的事啊！！！

　　喻晚自闭了起来，把头埋进了胳膊里，于是没有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你醒了？你感觉好些了吗？”

　　男生的声音清脆，十分好听，但是落入喻晚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她一点一点抬起头，就看到刚才脑海里的人影此刻写实地站在了面前。

　　喻晚要崩溃了。她刚才还想着要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吧，让那位帅哥以为她是一个误入凡尘的仙女，假装这一切都只是幻梦一场。

　　然而现实来得太突然，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

　　“我……我没事……谢谢你啊，”喻晚磕磕巴巴地说，绞尽脑汁思考着自己回复些什么比较合适。“那个，谢谢你之前帮我啊……哦，还有这些行李，真是麻烦你都搬进来了……”

　　“哦，没事，也不多，顺手的事。”男生转头扫了一眼沙发边堆叠一地的行李。

　　“还是真的很抱歉……”喻晚讷讷道。

　　“没事。你人没事就好。”顿了顿，男生又道：“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是……”

　　“哦。但我看你带那么多行李，不是本地人吧？你刚才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是路上有人欺负你吗？那个出租车司机？”

　　“……没有……没有，我就是……”喻晚沉默了好一会，“太晒了。”

　　喻晚很感激男生的善意，但是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突然崩溃的理由随意给别人说。想来想去，不知道什么合适，最终就扯了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

　　闻言，男生轻笑了声。“是的，南临的夏天一向如此，就没什么人受得了。”

　　喻晚同意地点点头，她开始打算把之前的社死归于这该死的炎热了。

　　“你从哪来的啊？”男生问。
　　“安城。”
　　“哇，大城市啊。那你怎么……你是一个人来这的吗？”

　　“嗯……我外婆住这。”

　　喻晚又看了一眼外面街道，依旧空无一人。她不禁有些疑惑，道：“感觉街上都好空旷啊，好像就没见到几个人？”

　　男生也跟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眼，笑道：“嗯。其实一般不这样——你来的其实挺凑巧的，今天正好是立秋，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怎样，但是在南临，立秋是团圆的节日，白天一家人呆在家里，晚上也有更大的庆祝会，那时候就很热闹了。”

　　这样……喻晚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期待来，很想去看看这个立秋晚会是怎样的。
　　余光扫到了男生一眼，依旧是被美色击中的一天啊，喻晚感叹。
　　似乎有什么人给男生发消息，他此刻正按着屏幕打字。

　　喻晚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早就该走了。
　　而且外婆大概也在等她。

　　她连忙站起身，抓起背包和行李箱。男生看了她一眼，道：“要走了？可以吗，没事了吧？”

　　“嗯……”喻晚微微局促，低声道：“叨扰您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也真的十分感谢……”

　　话说到一半，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别扭——光说谢谢，好像太轻飘了。毕竟自己在人家店里躺了这么久，人家还给她和她的行李扶了进来，这么大一项工程，总得有点表示才好。

　　她偷偷瞟了眼男生——他正低头在手机上回消息，发丝被灯光镀上一层暖色，整个人显得安静又专注。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
　　男生抬起眼，“嗯？”

　　“你帮了我那么多，要不……我付你点钱吧？”说着，喻晚在口袋里扒拉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十。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没有接，“不用。我又没做什么。”
　　“可这怎么能算没做什么……”
　　“你收着吧，举手之劳而已。”他声音很淡然，带着一种轻松感。

　　喻晚被堵得说不出话。那股不好意思的情绪又开始作祟，像蚊子似的嗡嗡在耳边绕。男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羞赧，一把拎过她的行李箱，半推半拉地给人请到了门口：“行了，你要真过意不去，就帮忙宣传下我们店吧，南临第一理发店，保证剪出您理想的发型。”

　　喻晚一脸懵地被拉到了门口，就要带着遗憾地被推出去离开，听到这一句，突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不然……”

　　“你帮我剪个头发吧！”

　　男生似乎没反应过来，“啊？”
　　“帮我剪个头发吧，”说着，喻晚煞有介事地撩了撩那一头散落的长发，“南临这么热，这么长的头发，我肯定没法打理，不如剪成短发吧。”

　　男生顿了下，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她乌黑柔顺的长发上，“你留了很久吧？剪掉不可惜吗？”

　　可惜吗？
　　好像有些吧，也可能没有。有什么区别呢？
　　她是很爱惜自己的这头长发，在安城的时候，别的护肤倒不在乎，头发倒是捯饬了不少。

　　如今说剪就剪，或许用不了几分钟，留了好几年的头发就再也回不去了。

　　真的不可惜吗？

　　男生似乎还想劝，“看你打理得这么好，你应该很爱护它们吧。”
　　“……嗯，很爱护，所以才不想让它们陪我中暑。”喻晚回答道。

　　两人对视了一秒，男生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坐那边。”

　　——

　　推开椅子坐下的瞬间，喻晚才发现，她其实有点紧张。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要剪掉一头从她三岁起就留着的长发，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泛紧张的。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留过短发，甚至从来没动过这个念头。

　　男生动作很利落，毛巾围上，手指若有若无地触到她的脖颈，让她莫名有点不自然。

　　“想剪多短？”
　　“嗯……到肩上就好。”
　　“好。”

　　剪刀轻轻咔嚓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店里清晰可闻，一绺一绺长发滑落到地上。喻晚看着镜子里自己一点点变化，居然没想象中那么舍不得，反而有种轻松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好像那些叛逆那些轻狂那些委屈，也都随着断掉的头发一起掉下去了。
　　像是跟她过去那种养尊处优、却受尽束缚的过去告别了。

　　“好了。”男生收起剪刀，帮她整理好发尾，又拿吹风机吹了几下。

　　镜子里的她焕然一新。喻晚留着长发时总是透着优雅，似乎每时每刻都要注意发丝不要被风吹乱，如今换成了轻盈的齐肩短发，发尾微微翘起，没有长发时的温婉，却衬得她眉眼更生动了几分，像个刚从夏日里跑出来的少女。

　　和外头炎热的天气倒是搭配，喻晚想。

　　“很适合你。”男生说。

　　喻晚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那谢谢你啊，老板。”

　　——

　　一套洗剪吹下来，就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夏天的白昼总是漫长，不过耗了那么长的时间，虽然太阳看起来依旧明亮，却已不如中午那会儿毒辣了。风吹过路边排排种植的树，树叶微微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喻晚突然就感觉到了夏天的生机。

　　她对这理发小哥的手艺很满意，她再次把口袋里那张五十递了出去，这次被收下了——不过又换回了许多零钱。

　　她捡起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再次跟男生道了谢，踏出了店门。
　　夏风徐徐吹过她刚剪好的新头发，发丝扬起飘拂到她的脸上，喻晚就感叹起了这座小城市的可爱美好，全然忘记了她刚到时的种种愤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