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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喻晚从未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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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炎热的夏天,蝉躲在大树枝桠上拼命鸣叫,整个大街都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嗡鸣声。太阳悬挂在正空,彼时天上无云,毒辣的阳光直射下来,几乎能把地面融化。
喻晚拎着大包小包,狼狈地站在路边,她刚从车上下来,几乎立刻就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司机师傅帮她把行李取下来后更是头也不回地躲回了车上。
她的行李太多,移动起来十分不方便,但喻晚觉得如果继续站在这大太阳下,她下一秒就能直接中暑晕厥了。于是她费力地把东西都移到了旁边一棵巨大银杏树的树荫下。
绿色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几乎是立刻喻晚便觉得凉快了不少,虽然空气中升腾酝酿的热气是不会被阴影驱散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了起来。
虽然她小时候也来过南临,还在这儿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毕竟那时候年龄小,并且已经许多年没回来了,所以如今乍一落地,放眼望去满满都是陌生感。
地图上一番搜索,路线很快就显示了出来。喻晚看着那道蓝色的线往前蜿蜒了片刻,七拐八拐,才终于停下,再往下一扫预计时间:
十分钟。
喻晚瞬间心都死了。
她自诩性格温和、情绪稳定,但在此番情况下,却终究是无法控制。
名为烦躁的情绪从脚底一路窜到大脑,她恶狠狠地踹了旁边的大树一脚,树干纹丝不动,反倒是把她疼的像是脚趾骨折了似的。
喻晚在原地茫然无措地站了片刻,斑驳的树影在地板上舞动着,她的头发粘腻地粘在脖子上,昨天刚洗的头,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缕一缕的了,整个人看上去好不邋遢。
喻晚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般境地。
她家境富足,母亲是个成功的商人,虽然与她的关系不冷不热,但是物质上,喻晚从没缺少过。
她从小上的都是市里最好的学校,一对一辅导更是从未断过。除了基础的学科外,钢琴、舞蹈、绘画,等等,从小都被要求着培训。
所以喻晚现在也可以称得上是十项全能。
虽然她向来都是会而不精。
那么她是如何落到今天这个境地的呢?
喻晚回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个晚上和母亲的争吵。
“别整天抱着你的画本了,那东西让你学,没让你以后靠这个吃饭。你现在马上高二了,应该把更多的时间放到主课上。”女人的语调充满了严厉。
“可是我画画画的很好,老师都夸我有天赋……而且我小时候不想学,是你非逼我学的……你不能在我学会后又要我放弃它!”
“那是让你有一技之长——学画画以后能有什么出路?你以为你能变成大画家吗?画画能赚几个钱?我不希望你以后还要靠我给你兜底。”
“我不会的!而且我其他学科也不差啊。”
“你不会?你们老师才刚跟我说你的成绩下降了。我不求你非得是第一,但也请你能保持现在的状态。我不希望看到你最后连安大都考不上。”
安大,安城大学,一所国内顶级大学,也是喻晚母亲的母校。
对方一直希望喻晚也能考上这所大学,然后读个经商的专业,最后继承自己的经营和家业。
但喻晚觉得自己并不想从商。
她觉得自己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她本身内向,也不善言辞,更无法想象,未来的某一天自己要坐在饭厅的大圆桌前,和每个人假笑,应付着自己讨厌的东西。
其实喻晚也不是想当画家——她是很喜欢画画,也觉得自己有些天赋,但是更知道自己远没有达到天才的程度。
她只是喜欢坐在桌子前,看着远处的风景,把它们描摹下来。
相比于画家,其实喻晚未来的理想是当一名医生,或者药剂师什么的。
但显然这些都不在喻青遥的考虑范畴内。
于是那晚最后,喻晚第一次强硬的拒绝了母亲。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第二天早上醒来就收到了要她转学的消息。
喻青遥将她转回了自己老家——南临——的一所高中。告诉喻晚既然她想追求自己的理想,那剩下的一切就要靠她自己。
在她毕业前,曾经有过的名师辅导,名校教师等等所有待遇都不会在有了。该有的生活费喻青遥不会少,但也绝不会如曾经一般富足。
喻青遥和她约定,如果这样的情况下,喻晚依旧能考上安城大学,那从此喻晚就能获得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喻青遥将不再干预,同样也会支持——金钱上,人脉上,等等,等等。
反之,如果没考上,那么以后喻晚就得听自己的,乖乖按照自己设计的路线,继承家业,联姻结婚生子,再继续培养下一代继承人……
那时喻晚不过十六,并且从小娇生惯养惯了,所以虽然嘴上说着要追求自己的梦想,但终究是懵懂,被炎炎夏日能将人烤熟的高温一晒,又开始后悔委屈了起来。
她不理解母亲为什么对她那么严厉,其他二代小孩花天酒地、闯了祸父母都愿意帮忙善后,甚至成绩糟糕都能被送到国外名校花钱镀金。喻晚觉得自己跟那些人一比,已经十分优秀了,成绩在学校都是名列前茅,她想不通为什么母亲对此还是不满意。
她感觉母亲压根不爱自己,只是想要个好操控的提线人偶。
思及此,喻晚更觉委屈,不由得蹲下身来就要大哭起来。
喻晚伤心地蹲在地上,树叶在头上碰撞沙沙作响,缝隙中露出太阳的光线,在她身边地面上形成形状不一的光斑。
她把头埋进臂弯,蜷缩在一起的姿势更让她感觉到了自己满身都是粘腻的汗液。发丝都变开始油,黏答答地塌了下去,粘在她的皮肤上,让她乱糟糟的心情更是要爆炸。
喻晚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在这么一个陌生、素不相识的地方,她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走到外婆家,更别说还得带着这一堆大包小包的行李了。
喻晚埋着头,紧闭双眼,好像这样就能把世界都隔绝,好像时间就能这样暂停似的。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喂,你没事吧?干嘛一个人蹲在这里?”
喻晚睁开眼睛,缓缓抬起头。只见一个黑色T恤的男生正站在一旁,手里还举着一把印花太阳伞。
虽然喻晚刚才情绪大爆炸了一番,现在思绪总有些混乱,但见到那人的一刻,脑海里还是瞬间就浮现出了一个词:“好帅”。
那真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生。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显得很不服帖,像是被什么东西滚了一圈;他的五官十分精致,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唇又很薄,颜色很浅;他个子很高,穿着一身黑色T恤,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
喻晚家世好,从小见过的好看的人向来不少,可是她感觉那些人跟眼前这个男生一比,却全都黯然失色了。
喻晚身边大多数人,虽然都长得不差,但毕竟同为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大家身上的气质都比较温和,为了符合上流社会的礼仪,大家总是风度翩翩的,一举一动都要严格把控。
可眼前这人不一样,他身上有股很嚣张的劲儿,虽然穿着一身黑,但整个人却显得很张扬,颇有一种“不服就干”的架势。
喻晚不知怎地,少女心思突然活跃了起来。
于是下一刻,她脸红了。
边上那人看她好像傻掉了般没有回答,于是又问了次:“呃,你还好吗?”
正在想入非非的喻晚听到这句问候,心里那些旖旎情绪瞬间都消散了,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大概就是一种“连陌生人都会关心我为什么自己妈妈反而那么狠心说不要就不要”了的心态。
于是,刚才要掉不掉的眼泪此刻全涌了出来,她终于控制不住,吸着鼻子抽泣了起来。
这下,可给那男生吓了个大跳,遮阳伞一扔,赶紧蹲了下来,在她旁边。他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的、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再次说:“你没事吧?有人欺负你吗?”
一听这话,喻晚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她也不管眼前这人帅不帅了,抛弃形象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你别哭了。要不你进来坐会吧,这里好热……小心别被晒中暑了……好吗?要不你点点头?”
喻晚就点了点头。那个男生小心地拉着她站了起来。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吗?”男生又问,指了指旁边散落的行李。
喻晚又点点头,一面抽噎着。
那男生扶着她走进店里坐下,又去帮她把外头的东西都拿了进来。
里头开着空调,冷风一吹,喻晚乱撞的情绪好像也被凉住了,稍微平息了一点,头脑也没那么混乱了。
她双手捂着脸,透过手指间的缝隙抬起眼睛,隔着模糊的眼泪,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这儿好像是个理发店。装修都很不错,主要是干净整齐,地板上没有乱七八糟的垃圾,东西也都被收拾的很整齐。
就在这时,胳膊上突然被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喻晚转头看去,就见是那个男生。他拿着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递给她,喻晚接了过来。
她接过后那个男生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依旧站在她旁边。喻晚悄悄抬眼一扫,对方欲言又止的,似乎想说些什么。
喻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她希望不要是把她赶走的。她想说自己愿意付钱,但又想起来自己现在不像以前那么有钱了,以后不能再这么大手大脚地试图用钱解决一切东西了。
正胡思乱想着,男生说:“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吧,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里面。”他指了指一个方向,然后就离开了,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她似的。
喻晚很感谢他。感谢他没有要把自己赶走,也没有要跟她说话——她觉得自己现在无法和人交流,只想自己坐着冷静一会。
然而不知为何,那男生走了后,店内空无一人,空调清清凉凉的,喻晚的思维却混沌了起来。
她突然忘记了刚才自己的委屈,反而脑海里止不住浮现那个男生的容颜,还有他清利好听的声音。
空调凉凉地吹着,她却感觉自己的脸热了起来。她突然又担心起来,觉得自己竟然在这样好看的一个人面前毫无形象地大哭很没面子,一面担忧这会不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虽然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叫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相见的可能。
胡思乱想着,也不知是温度正恰好,还是沙发太舒服,又或者奔波一天后又大哭一场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喻晚竟渐渐松懈了下去,任由整个人瘫进了柔软的沙发里,抱着手里那瓶冒着冷气的水,眼前一黑,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