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76、第七十六章 以为他是绝

　　“一起去吗?”欧阳绯珞有些吃惊，云崖虽前世贵为战无不胜的银甲战神，但以他对帝君天然的排斥，看得出他和天庭神将关系十分微妙，说是恶劣也不为过，欧阳绯珞曾猜想，玄弋的陨落或许同上天庭脱不了关系。 这一路走来，也回收了几枚神名碎片，云崖功力确实突飞猛进，但有关于记忆恢复了多少，他却很少提及，他不提自然有他的道理，欧阳绯珞始终这样想，便也没追问。
　　如今的云崖虽然因失去神名碎片，又因长久被封存于天书内与妖兽为伍，血脉发生了些微改变，已属于半神半妖体，但以他曾为玄弋战神时创下的累累战功，想要重回天庭并不难，但长久以来，欧阳绯珞并未有一次听他主动提及此事，这还是他第一次吐口陪同她前去，可是又代表着什么呢？是冰释前嫌还是另有图谋?
　　欧阳绯珞看不透，也不愿再想，她捏着云崖的手指道：“只怕当面问是问不出什么的，我上次去面圣，帝君亲口否认了的，若再去问，恐怕要生嫌隙了。”
　　云崖笑笑，捏着她的脸：“那我们这次就不当面问，偷偷去调查，怎么样?”
　　“偷偷调查?”欧阳绯珞恍然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炸毛道：“云崖你疯啦？凌霄宝殿是什么地方，那可有层层重兵把守，擅闯可是会被削成肉酱的!”云崖闻言愣了下，下一刻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笑!”欧阳绯珞掐着他的腰窝：“你不要命啦！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
　　云崖：“瞧你说的，好像天上那帮人是什么贼寇窝藏贩。”
　　“哎哎哎!”欧阳绯珞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小点儿声，你不怕传出去又被记上一笔啊？”
　　“怕什么?”云崖挣开她的辖制，无谓道：“我早就不是那天帝老儿的走狗了，背地里骂两句又怎的，还怕他给我革了职?”
　　“是......这个道理......可是......”欧阳绯珞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谈起，所幸扭转话题道:“那您老人家说说，我们俩一个肉体凡胎，一个半妖半仙，要怎么在上天庭众目睽睽之下掩人耳目?”
　　云崖狡黠地眨眨眼：“谁说要我们俩真身上去了？”
　　欧阳绯珞眸光一亮:“你是说......”
　　云崖点点头:“听说过寄神这个术法吧？你我可将部分灵识寄托在灵雀身上，并不夺雀本身，由它们代替我们探查，这术法天庭的仙官也能用，不至于一眼就被识破。”
　　欧阳绯珞点头：“此法不错，灵雀体型小，满天庭传信、栖仙树，最不容易被怀疑，只是我们若不上去也见不到它们，该怎么将术法施加其身?”
　　“这个简单，”云崖继续道：“我从前为官时养了几只灵雀，为了方便，有一只雀一直附着我的灵识，如今你我同命契相连，再施法将你的灵识引入就容易得多，这样一鸟三识，由它去探一探虚实。”
　　欧阳绯珞应声道：“可以，那快开始吧。”她放下碗筷，一双乌眸期盼地看着他：“我该怎么摆姿势?这样吗？”说着撒腿跳到床上盘起腿打坐。
　　“无碍无碍，你什么姿势都不影响我发挥。”云崖宠溺一笑，随后也学着欧阳绯珞的样子盘腿打坐，又打了一个响指，紧接着一只白色小灵雀扑腾着翅膀突然显现，他屈指行诀，默诵道：“一缕神元，托雀腾渊，形虽未往，识遍诸天，敕!”下一瞬，云崖面前结出金印，他双指并拢将金印定在欧阳绯珞眉心，只见一缕莹白灵息自眉心漫出，如细丝凌空，缓缓缠上灵雀羽翼。雀儿微微振翅，眸中漾开一层清辉，安然蛰伏。
　　云崖点了点灵雀的尖喙，轻声道：“去吧。”小灵雀便扑闪着双翼“嘭”的一声一溜烟消失了。
　　欧阳绯珞作势要起身，却被云崖按住肩膀：“术法已经启动了，现在闭上眼。”
　　对于云崖的能力，欧阳绯珞向来深信不疑，她乖乖坐好闭上眼，云崖继续道：“深呼吸，然后等待片刻。”欧阳绯珞也照做不误，几次深呼吸下来，眼前从开始一片漆黑到渐渐出现光亮，如同连接好信号一般，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后清晰的画面出现了。
　　眼前是天蚕丝织就的云蚊帐，微风拂过，帐内出现若隐若现的高大身影。
　　欧阳绯珞不明就里：“这是......”话音刚落，那身影发出一声叹息，从床榻之上起身，来到了窗边，现在的他身上只一袭宽舒的云绡寝衣，其上隐有星纹，束一根素玉腰绦，长发松松挽起，少了朝堂上的肃杀之气，却不失天帝威仪。
　　原来天庭正处于暗夜，群神基本各回各家，想找到天帝，只能去他的寝宫寻人。小灵雀隐于枝繁叶茂的扶桑树上，一双漆黑的小眼珠滴溜溜地转，把眼前的画面同步传送到了云崖和欧阳绯珞脑海里。
　　显然，天帝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他抬头遥望星辰，不一会儿，似是看腻了，便退离而去，小灵雀见状悄悄飞至窗边朝里看，只见帝王依旧无心睡眠，付手而立，在寝室内来回踱步，似有烦心事令他夜不能寐，不多时又坐在云鉴妆台前，拿起铜镜对镜自揽，那架势好像要将细密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欧阳绯珞疑窦丛生，她轻声开口：“堂堂万神之主，竟也会为自己的容貌而焦虑吗？”
　　云崖不发一言，只一味咬唇细看。这边，天帝照了照镜子，突然发出一声长叹，自言自语道：“不行，还是不够像，不行!”
　　一石激起千层浪，欧阳绯珞疑惑更深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像什么?这时，天帝拿玉梳梳起了长发，一下又一下，欧阳绯珞看的仔细，虽然帝君最外面一层头发乌黑发亮，但里面却藏了无数白发，这是怎么回事?帝君是不老不死之身，这是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兴许日理万机损耗过度时是会冒出一些皱纹和白发，但只要好生歇息半个时辰便能恢复如初。欧阳绯珞还是第一次见帝君如此躁动的样子，难道最近太忙了，忙得他连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都腾不出来?可是不应该啊，现下就无事，他大可以躺在床榻上睡一觉，可他没有，那么，是不是有燃眉之急不可解呢？
　　帝君越是梳发越是焦躁，他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怒火中烧，一拳过去将铜镜打了个对穿，碎屑划破了他的手背，一滴滴鲜血顺着手臂落下。
　　“云执!”天帝突然大吼一声，这位名叫云执的仙侍是他的贴身侍卫。
　　“帝君，有何吩咐?”名为云执的仙人低头作了一揖。
　　天帝气喘吁吁，目眦尽裂，他一字一句道：“传我口谕，玄冥听令，今后务必谨慎行事，若再失败，后果他自己清楚。”
　　“唯。”仙侍行一礼，退了出去，只留帝君一人在寝，那淡然的模样似是早已司空见惯。
　　画面至此，突然眼前再度陷入光怪陆离的彩色色块里，云崖叹了口气，睁开眼，拍了拍旁边的欧阳绯珞：“到头了，睁眼吧。”
　　欧阳绯珞乖乖睁开眼，但她双目空洞无神，看来被天帝这不为人知的一面惊得够呛。
　　云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喂!吓傻啦?回魂啦!”
　　欧阳绯珞闻言这才稍稍回神，她揉搓了几下脸，难以置信道:“没想到......帝君还有情绪失控的一面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云崖不屑道:“以为他是绝情寡欲的救世主?道貌岸然的六界绝对领袖?还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掌权者?”
　　欧阳绯珞不言，云崖歪嘴一笑:“天界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虚与委蛇，装模作样，表面上清高自持，背地里龌龊下流，你还是见得少了才会对他们这么敬重。”
　　欧阳绯珞看着云崖，她突然觉得脑子里有根弦断了，她好像有点理解云崖为什么对天庭神将们意见这么大了，在他身为玄弋战神时期肯定遇到了什么事，很可能被同期坑惨了，不然同出一宗的他不可能对帝君那一派的人敌意这么大。
　　她想安慰云崖，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谈起，最后只是默默揪着他的衣角晃了晃，一双乌黑的杏眸眨巴眨巴的，云崖见她这样，心软了半分，怒意也降了一半，勉强扯出一个笑，伸手摸了把她没什么肉的小脸儿。
　　“现在依旧一片谜团，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欧阳绯珞顺势靠在云崖肩上。
　　云崖嗅着她的体香，又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思量了一阵儿开口道:“先不急，我们主线目标不能忘，天帝那边，为免被发现，只能时不时监测一二，不可冒进。”
　　欧阳绯珞点点头:“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