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75、第七十五章 “我真的好

　　领头的倒地不起，手下小兵一瞬六心无主，各个丢盔弃甲，不敢再行什么风浪。此次事件以惊人的速度来到了尾声，欧阳绯珞将炎盛捆缚好，向大理寺和刑部报了信，连同尚大人亲舅舅犯案一事通通说了个门儿清，不多时，刑部派人来接应，却丝毫不见大理寺的人影，欧阳绯珞见怪不怪，这舅侄两家虽说亲近，但此事非同小可，尚茶越露面牵涉越广，保不齐被有心人设计戴个连罪的帽子，到时候说不定连官职都保不住了。
　　云崖才不管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反正被连坐的又不是他，他踢了一脚那王某，居高临下道：“先前嚣张跋扈，怎么现在装死狗?“见他不应，云崖抬起对方下巴嘲讽道：“看到了吧，你那乖侄子可是连个面都不露呢。”
　　王某人肩膀中箭，本就疼得糊里糊涂，本以为大理寺的人来了会礼让他三分，谁知人家根本没派人，气得他满面通红，当场又哭又骂：“尚茶!你这忘恩负义的小畜生!生了副玲珑皮囊，却是个黑心鬼，竟不念半点骨肉情分!这么多年，我白疼你一场啊!”
　　“乱撒什么泼!拖下去!”刑部钦差一句话，随吏们上传下达，利落地把发疯的王某和晕厥的炎盛关进了槛车，手脚都上了锁铐。
　　意气风发的城主，朱门绣户的王某，就这样因贪欲落魄至此，欧阳绯珞看着槛车内的二人，涕泗横流，披肩散发，疯癫痴狂，全无当初半分贵气和尊严，这一切都令她心绪繁复，她不禁想当初天书损毁，妖兽潜入人间，她和云崖如此努力地寻找收复妖兽，只因担忧它们会伤害无辜百姓，打破这人世间的规则，然而现在看来，妖兽大多无辜纯粹，真正难以预测的反倒是人心。
　　欧阳绯珞抬眸望天，只见天边霞云万顷，那绯色似乎比二人初来时更浓了。东南角一只沙燕风筝慢慢升起，竹骨承风，盘旋轻舞，时而高翔，时而低徊。城内几缕炊烟自房檐缓缓腾起，随风漫散在冬色里。人群散去，世界陷入平静，仿若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匆匆梦魇。几声鸟鸣打破沉寂，云崖并未多言，而是同欧阳绯珞并肩而立，感受着当下的一切。
　　“云崖，谢谢你。”欧阳绯珞站定片刻，突然没由来地开了口。
　　云崖发笑：“谢我什么?”他将金瞳隐去，一双棕瞳温柔地看向她，虽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能感受到万分情意。
　　欧阳绯珞扭头看他：“谢谢你控制住了炎盛那群牙兵，不然......仅凭我的能力，不敢想象这么美丽的地方会被糟践成什么样。”
　　她定定地看着云崖，严肃道：“我的本心是收复妖兽，护佑百姓，可若你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让所经之处都化为修罗地狱，那我们同那些丧心病狂的权贵又有何区别!”欧阳绯珞情绪愈发激动，眼角不自觉地落下一行清泪。
　　云崖替她抹去泪水怜惜道：“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可善恶就在一瞬间，万一有一天我们真的被逼到不得不的境地呢？”欧阳绯珞抓紧云崖的手，乌黑的杏眸噙着泪，她哽咽道：“我真的好害怕，每到一个地方，那里环境越美，百姓越淳朴善良，我就越害怕，我害怕承担不起这份责任，我害怕直视他们期盼的眼神，害怕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一想到因为我的到来导致百姓们家破人亡，我就难过得不得了......他们本来不必遭受这些的，有些人甚至全程都不知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家园和亲人......”
　　欧阳绯珞气血上涌，她双腿无力，整个人蹲了下来，双臂交叉抱紧身体，做出防御的姿态。
　　云崖本想告诉她，欲成大义，难免要舍小义，可看到她自责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他的心爱之人太过善良，她不愿将无辜之人卷进来，这份心意，他除了捧在手心里珍惜，还能做什么呢？
　　云崖顺势蹲下，将欧阳绯珞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斟酌了半晌，最终只回道：“放心吧，我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为你铲平一切困难，只要欧阳绯珞身边有云崖，你所担忧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
　　这话说的珍而重之，和缓却有力，直说到了欧阳绯珞心里。平时的她是杀伐果断的守书人，沉重的责任感令她必须时刻头脑清晰，坚毅不屈，她没有时间也不允许展露丝毫脆弱，可是，自从遇到了云崖，有什么悄然改变了，她的背后有了坚实的依靠，云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她有他，她可以向他展示所有的脆弱与不堪，他会权全接纳。
　　欧阳绯珞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但至少这一刻，她残破的心得到了治愈。两人静静依偎，微风吹拂起乌发，二人的发梢随动作勾缠，丝丝相绕。
　　另一边，炎盛和王某双双被关进了刑部大牢，经过几个日夜的严刑审问，炎盛终于招供出了背后主使。
　　“他真招了?”
　　一大清早，欧阳绯珞刚从睡梦里醒来就得知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她顾不得梳洗，拉着云崖缠个没完：“哎呀别卖关子了，快说嘛！”
　　云崖笑笑：“你先洗漱，待会儿边吃边说。”
　　欧阳绯珞撅着嘴，虽然情绪上不满，但还是一一照做了。
　　洗漱完毕，欧阳绯珞坐到餐桌旁，舀了一口肉羹吃，但只做囫囵吞枣，食不知味，她还在忙着咀嚼，便听云崖道：“显然，这次的鸾鸟一事依旧同那金色云纹有关。”
　　欧阳绯珞抬头，示意他继续。
　　云崖也吃了一口肉羹继续道：“炎盛那厮说之前有一个自称是天帝派下来寻他的人，那人身着金色云纹兜帽斗篷，将鸾鸟可使人长生一事告知了他，说要在背后助他，待鸾鸟涅槃九次后炼制长生丹，供天帝和金色云纹那些人以及炎盛本人使用。”
　　“此话当真?”
　　云崖摇摇头：“不敢担保，刑部那边高傲得很，完全拒绝我们的帮助，这还是接连审了几个大夜撬出来的话，至于其中虚实，谁都不敢妄加揣测。”
　　欧阳绯珞：“可是君主本就有永恒的生命，他无需再吃长生丹延寿啊。”
　　云崖：“没错，若炎盛所言为真，那么，君主或许遇到了麻烦，导致他必须采取这种手段才能活下去，抑或者，他并非自己所食，而是以自己的名义给予他人。若炎盛所言为假，那他所说的一切全部没有参考意义。”
　　欧阳绯珞点点头，她叹息一声：“找寻妖兽至今，已经有很多次苗头都指向了天帝，可是......我旁敲侧击地询问过了，都无法取得丝毫进展，云崖，我有预感，我们被蒙在更深的阴谋里......”
　　窗外寒风吹过，欧阳绯珞打了个冷颤，云崖起身关上门窗，见心上人蹙眉又开始茶不思饭不想，云崖适时打了几个响指：“回神啦，是或否都不重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来的事留到将来再考虑吧，当下最重要的是......”他将清蒸鱼推到欧阳绯珞眼前：“吃饭。”
　　自从踏上找寻妖兽之旅，欧阳绯珞本就不丰腴的身体因为过度操劳，到如今又瘦了两圈，云崖心疼她，见不得她殚精竭虑的模样，好几次恨不得掀了这破任务，把人抱回家天天盯着她吃饭，不把她养回来绝不罢休，然而总归只能放脑子里想想，实现起来可不简单。
　　欧阳绯珞叹息一声，抓紧汤匙，心不在焉道：“也对，先吃饭吧。”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鱼，食不知味地咀嚼起来。
　　见她如此模样，云崖无法，只得哄道：“这一次，我陪你去面见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