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62、第六十二章 “真好吃。

　　之后的几天，刑部将那中年男人关押后连番审讯了几次，却如从前一样，并未真的撬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那倒霉蛋只是个幌子，那些身着金色云纹的男子谨慎得很，完全没有透露任何信息给他，这便导致审查一度陷入瓶颈，最终无法，只得草草宣判了青霖村村长，以儆效尤。
　　青霖村的水源无人接连下毒，活水已基本可以饮用，只是缺失了夫诸的守护，何时降雨只能听从天命了。
　　欧阳绯珞和云崖这一次并未彻底解决青霖村大旱一事，本以为大理寺主理尚大人会心存芥蒂，没想到他转手就同圣上请示褒奖二人，白音殿下得知真相后立刻遂了他的愿，奖给欧阳绯珞和云崖白银百两，并表示今后若再发生妖兽案，还得继续仰仗二人。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了，只是那些偶尔会冒出来的金色云纹的家伙们依旧是一场迷。
　　离开了皇城几日，再回来后地上的积雪又厚了几分，这几日大雪连绵，鹅绒般的雪花飘了满世界，官府巡防刚清扫完一趟，连口气都没喘匀，地面上就又覆盖上了一层新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街上的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走起路来摇摇摆摆，让人想起家养的大鹅。
　　“吱呀”一声响，刑部的大门开了，走出一身着绯色外衣的女子和一青衣男子，两人似乎赶得急，连换上厚衣物的时间都没腾出来，单薄的身影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欧阳绯珞呼出一口哈气:“真冷啊，我手都冻僵了，你摸摸。”
　　云崖想给她暖手，可惜他自己也浑身寒凉，所幸一把将她揽到怀里，二话不说飞跃至屋顶，朝熟悉的客栈奔赴而去。
　　冷风嗖嗖，落雪蹁跹，欧阳绯珞窝在云崖怀里，望着身下的热闹街市，竟一时忘记了体感温度，她搂着云崖的脖子道:“云崖，明日便是冬至了，你之前有过过这个节日吗？”
　　“不曾。”
　　“那这次我们一起过吧，”欧阳绯珞笑道:“从前我爹娘健在时很重视节日，后来他们离世后我便很少主动过节了。”她掖了下外套:“现在，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既然是过节，那当然要和家人一起过了。”
　　“好。” 云崖点头应了一声，欧阳绯珞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二人迎着飘雪回到了熟悉的龙门客栈。
　　换上衣长过膝，两侧开衩，绸缎绣花的棉衣，再加上房内地龙烧了起来，欧阳绯珞直觉暖和了不少，恰因如此，困意也逐渐上涌，她同云崖打了声招呼便和衣而眠，熬了好几宿的夜，肉体凡胎的她实在撑不住了，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即便外头天光大亮，才刚过午时。云崖倒精神不错，但怕吵到欧阳绯珞，他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间流逝，再睁眼时，窗外蒙蒙发亮，欧阳绯珞睡懵了，以为到傍晚了，谁知打开窗子才忽而发觉现在是白天，而且太阳才刚刚露头。
　　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那今天岂不是冬至日，由于时间还早，欧阳绯珞蹑手蹑脚出了房门，她溜到云崖房前，考虑到他可能还在睡，刚抬起的手又放下了，在原地踌躇之际，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绯珞，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崖！欧阳绯珞黑眸一亮，转身一看，果真是他，云崖手中正端着一盆热水，肩上搭着一白棉布，看样子正好要洗漱，欧阳绯珞赶忙避开，跟在云崖身后进了房间。
　　“云崖，”欧阳绯珞笑嘻嘻地看着他:“今天可是冬至，过节了哦！”
　　云崖一边洗手一边淡淡道:“是啊，这还是我过的第一个人类节日。”
　　欧阳绯珞凑到他身边:“那你今天有什么打算没?”
　　云崖状似思索，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从没过过人间的节日，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不过今天街市上肯定很热闹，不如先去逛逛?”
　　“好哇！”欧阳绯珞语调上扬，显然是开心的:“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待云崖洗漱后，换上棉服，两人便出了门。
　　出了门才发觉，今天似乎更冷了，虽然时间还早，却阻挡不了百姓们过节的热情。朱雀大街摩肩接踵，两旁的店铺开得如火如荼。肉铺、摊档飘来羊肉羹、涮肉以及鲜肉馄饨的香气，那味道简直香飘十里，闻一闻便觉得腹中空空，铺子前小贩的吆喝声极有节奏，形成朱雀大街特殊的风景线。
　　“云崖，”裹成粽子的欧阳绯珞悄声开口:“你想吃肉不?”
　　云崖一听就知道是她想吃了，他本来不饿，但为了不扫她的兴，便点头答应了，两人手拉手就近进了一家店铺，那铺子不大，顾客却不少，大早上的竟然几乎坐满了人。人声喧嚷，热气轰轰，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欧阳绯珞点了一份羊肉羹，云崖要了一份馄饨，两人落座后不久，小二便上了饭。
　　欧阳绯珞兴致勃勃地掀开砂钵，只见白蒙蒙的热气翻涌而出，醇厚的羊肉香直接铺面，奶白的羹汤微微稠润，欧阳绯珞舀了一口，竟没有半分腥膻。骰子大小的羔羊肉炖得酥烂，轻轻一抿便在舌尖化开，混着笋丁、菌菇的清甜，一口入腹，浑身寒气尽数消散，暖融融直往四肢百骸里钻。
　　“真好吃。”欧阳绯珞摸着雪腮感叹:“这羹好鲜！”她舀了一勺递到云崖嘴边，眸子亮亮的:“云崖，你尝尝，好吃得紧嘞！”
　　云崖顺口喝下，其实这味道对他来说还好，但见她期待的样子十分可爱，便捏了下她的脸笑道:“确实，非常好喝。”
　　“是吧，这家真不错，记下来，下次我还要来！”欧阳绯珞兴致盎然。
　　“好。”云崖拉长音回应着，又夹了一个肥圆的鲜肉馄饨递给欧阳绯珞:“张嘴。”
　　“啊......”欧阳绯珞张着嘴接过吃食，那馄饨包得又大又嫩，几乎入口即化，欧阳绯珞嚼了没几口便咽下了。
　　“怎么样，好吃吗？”
　　“嗯嗯，好吃嘞！”
　　云崖笑了，他早便发现心上人的吃货属性，只是之前二人相处的不多，欧阳绯珞不好意思表现得这么彻底，如今他既已经是她唯一的家人，自然能见识到欧阳绯珞放松后十足接地气的一面，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云崖发觉欧阳绯珞慢慢不再端着了，她变得更加鲜活立体，激发出独属于这个年龄的女孩的真实面貌，他一开始会惊讶于对方的转变，甚至觉得对方对他的吸引力在下降，但后来便想通了，因为爱一个人就是要爱她的全部，既要有历经磨难时肾上腺素飙升后那一刻的心动，也能在日后平淡的日子里发现爱的踪迹，他想，或许，爱情便是如此吧，毕竟轰轰烈烈不是日常，平淡的生活才是永恒。
　　用完早饭，两人身上都热腾腾的，欧阳绯珞更甚，她喝了一大碗羊肉羹，胃里暖烘烘的，连雪腮都泛起了红晕。
　　庆幸的是雪终于停了，巡防早早便清扫了大街，所以逛起来并不费力。两边叫卖声不止，有各种炙烤的熟食，如旋炙猪皮肉、烤羊肉、羊脂韭饼、卤肚肺、风干兔等，摊位前排满了人，摊主卖得不亦乐乎。各类糖点干果，像芝麻糖，麦芽糖，糖炒栗子，枣糕等也令人应接不暇。沿街蒸笼还有现蒸的糯糕，糍糕，甚至还有低度的甜桂花酒......吃的喝的种类繁多，欧阳绯珞由于早饭吃得太饱，一时吃不下其他了，但她还是买了点吃食，以备晚上饿了解馋。
　　走着，逛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类摊位全部上齐，有摆供桌用的腊梅，水仙，石榴......还有蜡制仿真花枝叫卖。由于岁末将近，街边还提前售卖桃符、小幅的年画。还有各类御寒小物，比如:蒲草手炉，铜暖壶，棉手套，毡袜等。
　　眼见这一年就要过去了，欧阳绯珞特意掏银子买了几张年画，其上画着二位威风凛凛的将军，云崖笑道:“这有这么多可爱的年画娃娃，你为何买了这种?”
　　“辟邪用，”欧阳绯珞一脸严肃:“把这几张贴在咱们房门前，可讨个吉利，日后再遇到危险，希望能保佑咱们一帆风顺。”
　　云崖笑笑:“不需要他们装神弄鬼，我有能力护住你。”他牵着欧阳绯珞的手紧了几分，身上的热意传导了过去。
　　“不是啦，”欧阳绯珞开口道:“你虽然能护住我，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可我也希望自己能保护你呀，可我能力有限，那求神拜佛也未不能试一试呢？”
　　不知是不是吃了馄饨的原因，云崖只觉得心口有一股暖流，他看看周遭，见一旁的摊位上有卖糖人和小琉璃灯的，便出钱各买了一份送给欧阳绯珞。
　　“喏，拿着玩吧。”
　　欧阳绯珞噗嗤一笑:“干嘛给我买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云崖挠头:“我以为你会喜欢......”
　　见他当真了，欧阳绯珞连忙接过来笑着回应:“我又没说不喜欢呀。”说完左手拿糖人，右手提灯，还抓着一兜子吃食，一扭一扭地到了下一个摊位。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两人逛着，聊着，不知不觉间竟到了夕阳落山的时候。
　　欧阳绯珞抱着一堆吃食和玩物，笑道:“咱们北方冬至节要吃饺子，不如晚饭就去吃吧！”
　　“嗯，可以啊。”云崖扫了一圈灯火通明的街市，目光锁定一家饺子馆。
　　“走吧，去那家。”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铺子，小二热情迎客，那个劲头竟让欧阳绯珞有些不自在，不过这种感觉是短暂的，在吃到新鲜的三鲜馅饺子后，欧阳绯珞便把它抛诸到脑后。
　　这家是面食店，各类水饺，蒸饺，汤面，拌面应有尽有，欧阳绯珞一向喜欢面食，因此晚饭也自然没少吃，直吃到肚子微微鼓起才作罢。
　　云崖倒同她相反，他向来对吃的不讲究也不热衷，因此只是正常饮食，并未过量。
　　店里暖洋洋的，由于吃了太多面食，又走了一天的缘故，欧阳绯珞有些困了，所幸趴在桌子上小憩，不一会儿竟睡着了，任云崖怎么推她都不醒，睡得极其香甜。
　　云崖无法，只得抱起心上人，又拎着一堆她的东西，结了账后，于各个屋顶间游走，借着月色，回到了龙门客栈。

作者有话说

　　小珞: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云崖:买买买，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