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63、第六十三章 嘎嘣嘎嘣嚼

　　云崖轻推房门，背着睡过去的欧阳绯珞进了屋，把一堆吃食和器具置于桌上，又把欧阳绯珞抱上了床，替她掖好被角后，望着她安详的面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云崖竟一时入了迷，所幸弯下腰，双手杵在欧阳绯珞身侧，他双眼微眯，像猎人端详猎物般扫过对方的每一寸肌肤。
　　虽然是睡着了，可欧阳绯珞睡得并不实，兴许是陷入了什么不美好的梦境，欧阳绯珞拧着眉，口中低吟着听不清的话。
　　“什么?”云崖抚摸着她的侧脸，低头靠近嘴边，只听她喃喃出声:“娘......我好累......”
　　完整的话断断续续泄了出来，云崖叹息一声，原来是想念娘亲了，也对，她说过的，从前父母在世时都是同她一起过冬至，她白日里虽然表现得很开心，但免不得会忆起从前的时光，如今她又背负着守书人的身份，这份责任肯定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了。
　　是他失算了，本以为过节随便逛逛就了事，纯当放松，谁知反而激起了她的心事，云崖暗骂了一句，又替她擦去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的眼泪，爬上床侧躺在她身边，像老鹰保护幼崽般将欧阳绯珞揽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在他的安抚下，欧阳绯珞渐渐止住泪水，眉头舒展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匀长了。云崖望着她毫无防备的脸，一时心生爱怜，俯首将一个轻吻落在了欧阳绯珞光洁的额头。
　　欧阳绯珞枕着他的长臂，面庞陷入云崖脖颈深处，好像幼崽寻求安全感的动作，云崖也顺着她，对方的呼吸打在他的侧脸和下巴，痒痒的，酥酥麻麻的，云崖并不困，他之前都在顺着欧阳绯珞的作息，虽然从没有主动提过，可实际上他身为堕神是不需要每天都睡觉的，但若强行入睡也是能睡着的，只是睡眠对他来说算不得恢复体力的方式。
　　云崖睁着眼，像忠犬确认身边人是否还活着一般，他贴近欧阳绯珞感受着心上人规律的心跳和呼吸。睡着的她是如此的脆弱，纤白修长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只要他略微用力便能折断，这样一个脆弱的人类，竟和他经历了如此多的生死时刻，显然，她很聪明，也有能力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当然这也离不开他的功劳，因此，除了一些皮外伤，基本上并无大碍。
　　他略微掀开欧阳绯珞的衣领，从左心口延伸至左锁骨的青蓝色星轨便出现了，那是他的杰作，是连接他同她的生命纽带，当初本意是想控制住对方，让她别生出什么多余的想法，本以为是福祸参半的事情，现在看来，却是福更多一些。随着碎片的回收，云崖觉醒了一些力量，相对的连带着欧阳绯珞也能悟出一些新的能力，显然，这对于之后的寻兽之路肯定是有帮助的，只是一人受伤连带着另一人也会受到同等程度和部位的伤害。
　　云崖忆起那一次同老皇帝争斗之时，欧阳绯珞手臂被割伤，可是恢复速度极快，那可不是当时的他可以达到的治愈之力。
　　云崖望着对方，心念百转，同命契的后续力量已经超乎他的想象，欧阳绯珞正在以他想象不到的速度成长着，这对她来说到底算不算得好事还有待商榷，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只要这个变化是朝着利好她的方向发展，那便无伤大雅。
　　他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身心俱疲，不愿多思，正想起身归置一下买来的东西，谁知刚坐起来就被欧阳绯珞抱住了胳膊。
　　“去哪?”欧阳绯珞睁开惺忪的双眸，声音哑哑的，听起来有些疲惫。
　　云崖答非所问，眯眼笑道:“干嘛，还要我陪你睡?现在就这么黏人，待成了亲还了得。”
　　只是语气平淡的一句调侃，欧阳绯珞闻言却悄悄红了耳廓，她默默松开手，摸着鼻子小声开口:“不......不是啦......”
　　见她害羞，云崖也舍不得再逗，把话题拉回正轨:“我去收拾下买回来的东西，你困的话就继续睡会儿。”
　　欧阳绯珞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所幸坐起来，摸着肚子毫无由头的来了句:“云崖，我饿了。”
　　“饿了?”云崖眨眨眼，有些吃惊:“你晚饭吃的都是顶饱的面食，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不知道，”欧阳绯珞耸耸肩，她从床上爬下来，来到桌边搜罗起吃食。烤羊肉，卤肚肺，风干兔肉，糖炒栗子，麦芽糖，还有蒸的糍糕，还买了一坛甜桂花酒，吃的喝的，简直是应有尽有。
　　欧阳绯珞坐在桌边，剥开糖纸，将一颗琥珀色的麦芽糖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吃皇城下的糖果，确实和她家乡的不一样，这里的麦芽糖更韧，更黏，重点是随着慢慢咀嚼，那清甜而不腻的麦香瞬间于舌尖炸开，绵密又醇厚，愈嚼愈有滋味，真是好吃的紧，连心尖的苦涩都被冲淡了。欧阳绯珞捧着脸，雪腮微漾，嘴角不自觉勾起小的弧度。
　　“哇，这糖好好吃啊！”欧阳绯珞又剥开一颗递给云崖，笑眯眯道:“快，尝一口，特别好吃！”
　　云崖不喜甜食，但见欧阳绯珞眼睛亮晶晶的，满目期待的模样，他还是吃了进去，随着牙齿轻碾，软糯的糖体微微粘连牙面，没有糕点那样厚重的腻，只有一缕淡淡的清甜缓缓在口腔散开，清爽不闷喉，谈不上多喜欢，却也不排斥这一口质朴的香甜。
　　“怎么样，好吃吧！”欧阳绯珞一脸我没坑你吧的骄傲神情。
　　“确实不错。”云崖点点头，她听得出来，这对云崖来说算得上是真挚的赞美了。
　　欧阳绯珞喜欢分享，只要是她觉得好的东西都会想着给身边人，早些年的时候她心思纯粹，分享东西给人家却不见得喜欢，甚至还会偷偷丢弃，被欧阳绯珞知晓后，她并没有动怒，只是有些茫然，她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种糟蹋别人心意的人，甚至一度十分郁闷，不过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学会了筛选友人，她依然喜欢分享，想把认为好的东西给别人，但也只限于她爱以及爱她的人，究其原因，也只是不愿再被伤害，仅此而已。
　　肚子依然咕咕叫，欧阳绯珞剥开包着烤羊肉的油纸，捏了一颗切得十分均匀的肉吃进嘴里，顿时鲜香四溢，那肉又嫩汁水又足，恰到好处的油脂就着肉质的纤维感裹了满口，那一瞬间，欧阳绯珞竟有种吃山珍海味的错觉，虽然那只是一颗在摊位上买的发挥稳定的烤羊肉。
　　“看来这京城的吃食确实不错。”欧阳绯珞随后又吃了几块，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吃进去的能量补充到了四肢百骸。
　　说完，她又打开那坛桂花酒，作势要倒酒。
　　“哎！”云崖一把拦下:“你忘了自己之前醉酒的模样了?”
　　欧阳绯珞回忆了下，脸不红心不跳:“那是......意外，放心吧，桂花酒不醉人，我就喝一点点。”
　　酒香四溢，她眨着一双黑眸，可怜巴巴地望着云崖，云崖就吃她这套，对峙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只好叹口气道:“说好就一点啊，我给你倒。”
　　“好嘞！”欧阳绯珞美滋滋的，她端起酒杯，待云崖倒好后凑到唇边浅酌一口，清冽的酒意混着清甜的桂花香一同漫入口腔，酒味并不浓烈，被花香柔化了几分。酒香醇厚绵长，连同桂花的清甜萦绕在舌尖，顺着喉间缓缓滑落，腹中泛起一股暖意。
　　欧阳绯珞本来喝酒就容易上脸，刚刚饮罢，她的脸颊便晕开淡淡的绯红，眼波朦胧，似有水雾，鼻尖还萦绕着经久不散的桂花幽香。
　　她酒量差云崖大概知晓，可他没想到叫嚣了半天的她竟然只饮一杯就醉了。欧阳绯珞打了个嗝，随后竟开始脱衣服。
　　云崖赶忙抓住她作乱的手，这么冷的天，若是脱的□□，第二天就别想起来了。
　　“让开，我好热，心口烧。”欧阳绯珞捂着心口，说的话也不打草稿了，想起什么是什么。
　　“让你别喝偏不听。”云崖叹息一声，心想是不是对她太过纵容了，他将欧阳绯珞拦腰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又替她盖好棉被，虽然烧着地龙，屋里算不上冷，但也许是最近气温下降得厉害的缘故，竟也没有多暖和，这要是脱光了，肯定要染风寒的。
　　欧阳绯珞酒量差，酒品也一般般，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反正喝醉了就不老实，力气还大得出奇，她双眸迷梦，见到云崖刀削般的面孔近在咫尺，所幸一把抱住对方，顺势一翻身，云崖在下她在上，整个人扑进了对方怀里，埋进云崖胸口，还咯咯偷笑。
　　云崖无奈扶额，让他降妖还成，伺候这醉酒的大小姐，他还真是摸不着头脑。
　　万幸的是，这次欧阳绯珞还算老实，没拉着云崖非要看星星，她趴在云崖身上，就着这个姿势竟然睡了过去。
　　云崖见她睡过去了，便熄了灯，所幸以这个姿势抱着她，双方一同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