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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呔!大胆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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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窗外传来鸟叫声,云崖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白鸽立于窗台,正朝着屋内张望,尖嘴还时不时啄着窗纱。云崖开窗放鸟入室,白鸽在屋内盘旋几周落在了欧阳绯珞肩上,腿上的信管十分灼目。
“有情报,”云崖自信管中取出信件,铺陈展开,右下角是显而易见的鲜红色落款。
“大理寺尚茶。”云崖读道:“欧阳大人,南方青霖村大旱三年,民不聊生,圣上多次派遣官员兴修水利,补种耐旱作物,然当地水源似乎含毒,无法饮用及浇灌庄稼。青霖村由夫诸白鹿镇守三百余年,一直用灵力护佑降雨,如今大旱实在蹊跷,望大人前去调查一番,还当地百姓安生。”
读罢,欧阳绯珞深吸一口气:“看来又出现新案情了,云崖......”欧阳绯珞抬眉示意,云崖立马意会,拿起她的长剑,剑身锋利雪亮,映出云崖那双金色的眸子:“这剑许久未用了,喏!”他将长剑扔给欧阳绯珞,欧阳绯珞顺手接住,她一下下抚摸着长剑,神情满是流连。
云崖温柔道:“带上你的老伙计吧,以备不时之需。”
“好。”欧阳绯珞应声点头,长剑唰地一声回了鞘,二人整顿一番后,规划好路径,再度离开了龙门客栈,双双纵马南下,朝青霖村奔赴而去。
自江南药都一案解决后,百药堂便被圣上解散,相关人员流放的流放,关押的关押,可谓药到病除,永绝后患,明目散亦被查封,没了蜚毒,此药也就此断绝。然而,那些中了幻象的感染者却没有那么幸运了,蜚毒本就难解,中毒之人最终的结局便是失去左眼,一生困在缺憾里,有些年轻姑娘想不开,甚至寻了短见,家破人亡,好一个唏嘘下场,虽有朝廷微薄拨款抚恤,但失去亲人的心病总归是难解的。
这一次,案发地青霖村也属南方地区,但同江南药都相隔甚远,药都在西,青霖村恰好在东,堪堪躲过了蜚毒的影响,随着欧阳绯珞和云崖一路南下,气温逐渐回升,两人将棉服换成单衣,风景也从白雪皑皑到龟裂的大地,中间仅隔了三个日夜。
不知过了多久,“吁!”欧阳绯珞和云崖双双勒住骏马,面前地面立一石碑,上面刻着“祥瑞之乡”四个大字,抬头望去,矮小的石门楼上雕印着:青霖村。
“到了。”两人下马,一前一后牵着一黑一白两匹马进了村子。
村里的景象却同村落的命名大相径庭,田地的龟裂痕迹如蛛网般弥散开来,枯死的禾苗插在干土中如同墓碑。先前郁郁葱葱的老树如今溃败不堪,枝叶泛黄掉落,树皮全被剥光充饥,树干上刻满了大大小小的“求雨”二字。另一边,一群孩童蹲在干涸的井底挖着泥巴,企图找到不含毒的水,他们一个个嘴唇干裂出血,面色蜡黄,身形瘦到了皮包骨。随着往村落中心走,时不时可见落魄的村民衣不蔽体,仰躺在家门口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突然,一祈雨巫女装扮的老妇身披羽衣,手持桃木剑,边走边神神叨叨地开腔:“呔!大胆狂徒,竟敢暗害夫诸白鹿,还不快快受死!”下一刻,她举着桃木剑胡乱刺,引得周围人纷纷避让,不敢上前。
欧阳绯珞闻言站定脚步,她拦下那疯癫老人,夺过桃木剑问道:“大娘,您这话什么意思?谁要暗害夫诸?”
不知那老妇是真疯还是装疯,有人问,她反倒不说了,低着头口中一直念叨着:“报应,都是报应啊......”
不多时,前方人群传来惊呼,云崖道:“绯珞,走吧,去前面看看。”欧阳绯珞叹息一声,放开那老妇,还回了桃木剑,将马匹栓在一处木桩,同云崖朝声源地快步走去。
周遭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看布局是一处晒谷场,几十余人正在搭建一座奇特的祭坛,看起来马上就要完工了。
那祭坛三米见方,高两米左右,分为上下两层,上小下大,以夯土建造,正面三级土阶,底座铺满了某种动物脱落的茸毛,四角立着鹿角,仔细看去,那鹿角切口整齐,并非自然脱落,中央摆着一座木雕白鹿,角上还挂满了简陋的祈雨福。
祭坛整体寒酸简陋,称不上雅观。人群嗡嗡,百姓们都在悄声议论着什么,欧阳绯珞偏着头,只听一旁的大伯小声道:“这次真能成吗?莫不是诓俺们呢?”他身边的八字眉信誓旦旦:“放心吧,这次铁定成!”他拍了下那大伯的肩膀:“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准备接雨吧!”
朝廷都解决不了的事,老百姓们自己就能办成了?欧阳绯珞显然不信,她逮住那八字眉问道:“你们为什么这么肯定会降雨?”
八字眉是个热心肠,他扫了一眼对方的装束开口道:“你不是本地人吧?唉,告诉你也无妨,也不是啥不可言说的,这些可都是那身穿金色云纹的神仙教给我们的方法,仙人讲话不比咱们凡人管用,放心吧,这次雨铁定下!”
金色云纹?!神仙?!欧阳绯珞怔愣在原地,又是他们!她浑身微微发颤,抓住八字眉衣袖的手紧了几分,八字眉见她状态不对,不安道:“喂!姑娘,你怎么了?没傻吧?唉,你别总抓着我呀!”
“抱歉。”富含磁性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好闻的清香驱散了人群中积攒的汗味,云崖把欧阳绯珞揽进怀里,笑眯眯道:“家妻许是热着了,您不必挂怀。”
“嗐!”八字眉这才放宽心:“咱们这是气温高,你们外地人受不了也正常。”
云崖点点头,继续道:“您说的那金色云纹的神仙,消息可属实?”
八字眉看看周围,靠近几分低声道:“据说是村长日日夜夜求雨感动了上天,就派了那金色云纹的神仙来拯救我们,外乡人,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一会儿下了雨,可有的享受了!”八字眉又黑又瘦,眼里却亮晶晶的,好似不灭的火焰,云崖看在眼里,默默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不一会儿,前方传来呼声,祭坛终于落成了,一位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身着粗布长衫,手执三炷清香,缓步踏上三级石阶,立于坛前正中。他燃香焚纸,黄纸灰烬打着旋儿飘落在坛面上。周遭人声渐熄,那中年男子双膝跪地,念念有词,坛下男女老少学着他的样子齐齐跪首,这倒显得本就身量不矮的欧阳绯珞和云崖“鹤立鸡群”了。
人群纷纷跪地,现场竟然静得出奇,欧阳绯珞和云崖退到一边,静静观看着仪式。云崖眼尖,一眼扫到坛面之上有一摊血迹,他低声道:“绯珞,你看,祭坛上有血。”欧阳绯珞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大大的黑瞳扫了一眼猜测道:“莫非和夫诸有关?”云崖沉默不语,气氛变得森然。
不多久,在一声喝令之中,祭祀仪式结束了,中年男子注意到了那俩外乡人,几步挪过来道:“二位是外地来的吧?不知有何贵干啊?”
欧阳绯珞出示大理寺罗盘:“您好,我是欧阳绯珞,他是云崖,我们是大理寺派来调查青霖村干旱缘由的,您是......”
男子道:“我是青霖村的村长,幸会幸会。”他朝两人依次拱手作揖,虽衣着简朴,但礼仪甚是周到,这第一面倒给了欧阳绯珞一个不错的印象。
云崖倒是不为所动,他沉思片刻后一针见血:“村长,请问那祭坛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话及此,欧阳绯珞能感受到周遭气氛陡变,连同一旁的村民都变得严肃起来,状似不经意,实际上都竖着耳朵往这边打探。
村长干笑一声,鬓间流下一滴汗:“啊,你说那个啊,之前为了祭天特意杀的鸡,大人有何疑问呐?”他面上陪着笑,眼底却有看不透的冷,欧阳绯珞看在眼里,心下哗然,但她并未戳穿,只随口应了一声,继续道:“祭坛上为何立一木雕白鹿?”
村长立刻应道:“那是我们村子的祥瑞白鹿,它护佑了我们三百年呐,立它的木雕也是想图个吉利。”
“说起白鹿,”云崖犀利开口:“刚才我们进村遇到一巫女装扮的老妇人,她说有人暗害夫诸,这是怎么回事?”
“不必管她!”村长有些激动,语调不自觉抬高几分:“她呀,脑子有问题,是个疯婆子,大人不必放在心上!白鹿是我们村的吉祥之物,怎敢有人暗害?”
话虽如此,那男子头上的汗却越流越多,他擦了又擦,还埋怨道:“这天儿也真够热的,大人也别晒着了,随我来吧,我安排个屋子给您二位,一路上舟车劳顿的,肯定累了吧。”
说着就带起了路,欧阳绯珞和云崖跟在身后,二人对视一眼,胸有成竹,这个人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