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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吞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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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连续不断的撞击声从深山传来,巨力连带着荒地和山峦颤抖不已,无数碎石自山尖滚落,砸进了灌木丛。空中林鸟尖叫着飞散四逃,庞大的象群集结迁徙,就连蚂蚁也扛着蚁后有序地撤离,万千生物似乎都认准了这一点:那有毒的怪物发疯了,此地不宜久留。
这一边,欧阳绯珞和云崖潜入天书后就被巨响吸引,两人隐藏至林间,悄悄观察着蜚兽的一举一动。
正如欧阳绯珞所想,蜚兽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九处巨大的血洞虽已止血,其内部却发炎溃烂不堪,稍一牵动便有绿色的脓水溢出来,滴落在地腐蚀着杂草与树木的根茎。
兴许是疼痛难忍,可怜的蜚兽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它不断以头击山,周身散发出浓厚的紫黑色雾气,侵蚀着周遭万物,就连山峦一旦沾到那紫黑色的雾都会被腐蚀成漆黑焦土。
蜚兽一下下以头抢山,巨响轰鸣,林木接连倒塌,它撞累了就趴在地上舔舐伤口,喉间发出震震哀鸣,脓水流了一地,场面凄惨又诡异。
腥臭的气息布满每一角空气,熏得欧阳绯珞抬头望天,只觉连天空都不再湛蓝,忧郁得很。看出她的为难,云崖左摸摸右找找,忍着笑递给她一粒幽息丸:“哎,快吃了吧。”欧阳绯珞本不想表现得这么没有定力,但药丸在前,岂有不吃之理,遂一口吞下,下肚没一会儿嗅觉就消失了,她的面色也恢复了几分润泽。
云崖:“接下来怎么做?”
欧阳绯珞指着那紫黑色的雾气:“我们得装备一下,你也看到了,它连大山都能腐蚀,咱俩这肉身,贸然前往估计就变得和杂草一样了。”
“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云崖朗朗上口:“看来这次是碰上硬茬了。”
这是流传世间的《山海经》原文,欧阳绯珞有些意外,本以为云崖大字不识几个,没想到倒是也读过一些书的,她突然福至心灵,对了,她怎么把云崖的来历忘了。
“你既曾为天书堕神,肯定有办法解决的吧?”欧阳绯珞捧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期待的模样。
云崖最受不了欧阳绯珞这副表情,这会让他的自负心大大的满足。一扬头,得意道:“你运气不错,算是找对人了。”
“那就请神仙哥哥出手相助啦!”欧阳绯珞道。
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云崖暗暗腹诽:“平常骄傲得很,真遇到事就知道装大尾巴狼了。”心里这么想,但他嘴角就没下来过,显然云崖就吃欧阳绯珞这一套,他喜欢对方小女孩的模样,喜欢她依赖着自己,也享受为她解决问题的过程,欧阳绯珞正中靶心,完全打到他痛点了,这小子能不美吗?
云崖故作高深:“要想不被那雾气伤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蜚兽误以为我们是它的同类。”
欧阳绯珞了然:“那该怎么做?”
云崖挑眉:“你忘记我的体质了?如今的我血统不算纯,是半妖半仙之体,左眼血瞳便是妖异的象征。”
欧阳绯珞意会道:“你的意思是利用血瞳施展障眼法......”
“聪明!”云崖隔空弹了个响指,语毕,不知他使了什么术法,只见原本金色的左眼骤现血瞳,无数血红色的小妖兽从瞳孔中漫出,落于云崖和欧阳绯珞掌心,一个接一个堆叠在一起,形成一块泛着红光的血肉。
“这是什么,瞧着有点......呃......瘆人。”欧阳绯珞好奇地打量着手中蠕动的红肉:“不过嘛,我喜欢。”她笑起来,甜美的笑配上血淋淋的肉,有种天真的残忍。
“吞了它。”云崖道,云崖怕她不敢,便率先做起示范,他毫不犹豫得仰头,血肉在尖叫声中滑入咽喉下肚,嘴角流下猩红的液体。
云崖看向欧阳绯珞,见她呆若木鸡,迟迟不下嘴,便解释道:“放心,这是我的血瞳复刻的,只是形状类似,并非真的妖兽,你吞了它,我再施法,便可散发出近似于妖兽的气味,迷惑住蜚,别怕,只是外表难看了些,吞下去没有任何味道,你刚才也吃了幽息丸,是双重保障,安心吧。”
欧阳绯珞瞥了一眼云崖,心想:我乱说的,这玩意我一点也不喜欢。可箭在弦上哪有不发之理,她为难地闻了闻那团蠕动的肉,不断安慰自己在吃生章鱼,念叨了几声后闭上眼仰头,在一阵小妖兽的尖叫声中,湿滑的肉顺着喉咙入了肚。
“咳咳!”
“乖......乖......”云崖心知心上人受了委屈,不断地安抚对方,欧阳绯珞连续干呕了几声,眼泪汨汨流出,她半蹲着揉揉红通通的鼻子颤抖道:“你我......今日友尽,云崖,我再也不崇拜你了!”
云崖憋着笑,替她顺气:“好,好,不崇拜......不崇拜......”言语安慰了半晌,欧阳绯珞才勉强直立身体,缓了过来。
云崖见状,马上推动下一步,他同她对面而立:“把手伸出来。”欧阳绯珞听话给手,两人掌心相对,云崖念诀运功,周身冒出绯红的灵气包裹住二人。
云崖:“闭上眼睛。”
欧阳绯珞也照做,周遭灵气形成一道个小型旋涡,将两人层层托起,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形成一个特殊的空间。欧阳绯珞心跳得有点快,但除了手心发热,并无其他反应。
不多时,灵气渐渐散去,欧阳绯珞和云崖落了地,睁眼一看,两人浑身都布满流窜的红黑色烟雾,红色格外显眼,如同燃烧的火焰。
“这就可以了?”欧阳绯珞转了一圈,打量一番,又闻了闻衣袖:“可是,我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
“咱们的嗅觉有限,确实是闻不到的,但妖兽嗅觉灵敏,它们能闻到就够了。”云崖牵上欧阳绯珞:“走吧,去会会它。”
两人出了树林,亦步亦趋地来到蜚兽身后,彼时,那妖兽周身依旧聚集着紫黑色的雾气,趴在地上哀鸣不止,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蜚兽瞬间警惕,扭动身躯,独眼竖瞳灰蒙蒙的,直视着两人,欧阳绯珞靠近几分,来到雾气外围,蜚兽鼻尖微动,探头轻嗅,似乎是对上了信号,毒雾竟然顺利地消失不见了。
果然有效!欧阳绯珞来到蜚兽身边,抚摸着它的头,蜚兽用下巴蹭着对方的手,很是亲昵。
云崖上前:“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欧阳绯珞一边摸着蜚兽的脸一边娓娓道来:“其实,我袖箭的能力不止是攻击,爹爹告诉过我,待到合适的时机,箭尖抹上神血,射出的绯红箭光便有治愈妖兽的功效,只是我还从来没用过。”说着从衣袖掏出精致的袖箭,拿在手中把玩查看。
云崖点点头:“明白了,无论如何,总归要试一试。”言毕,他接过袖箭,箭尖对准掌心缓缓刺下,一滴滴血液溢出,濡湿箭尖一片。
另一边,欧阳绯珞掌心也涌出点点鲜血,她早已习惯了同命契的存在,任凭血液顺着手心流下,滴落在杂草丛。
“如何?”云崖向她展示沾血的袖箭,箭尖闪着血红的光泽。
“可以。”欧阳绯珞拿回袖箭,远离了蜚兽一段距离,小巧的袖箭化为长弓,她对准蜚兽身上的血洞,拉满弓弦,松手后万箭齐发,无数绯红箭光直冲蜚兽那九大血洞,接触的刹那,突然发出刺目的光线,下一瞬,奇迹出现了。
蜚兽浑身泛着绯红的光,溃烂流脓的血洞在被箭光刺中后,不但没有恶化,反倒缓缓长出了血肉,竟逐渐填平了伤口,它恢复的速度很快,最终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疤痕昭示着曾受过的伤。
或许感应到身体的好转,蜚兽挣扎着站起来,朝向深山仰头嚎叫,那吼声震天,似乎想通过这种仪式和过去的伤痛道别,随着箭光渐渐熄灭,蜚兽的精力也恢复如初。
它来到欧阳绯珞身边,低头舔舐着她的手心。
云崖却担心道:“绯珞,小心点,蜚兽毕竟带毒。”
“没关系,”欧阳绯珞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头:“它已经接纳我们了,想必不会下毒的。” 欧阳绯珞捧起蜚兽的脸,额头相抵,轻声道:“小乖乖,现在你痊愈了,希望你忘掉过去的不堪,在这里重启属于你的幸福生活吧。”
不知道蜚兽听懂没,它舔了舔欧阳绯珞的脸蛋,低着头让她摸,温顺得不像话,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刚才没发现,现在再看,这次治愈堪称彻底,就连蜚兽头上撞击山峦留下的裂伤也一并修补了,欧阳绯珞心下欢喜,把长弓紧紧抱在怀里,这是爹爹留给她唯二的遗物,竟派上了大用场,如今她又解锁了一项新技能,在今后的旅途中或许会大有裨益。
长鸣过后的蜚兽铁蹄一蹬,跻身上天,腾云驾雾朝向橙红的夕阳奔赴,巨大的身影愈发遥远,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天边的晚霞。
云崖望着蜚兽离去的方向:“它这是去了哪里?”
欧阳绯珞凝视远方:“永无之乡,蜚兽最初诞生的地方,我想在经历一番苦难后,它会想要回到专属于自身的纯真避难所。”
云崖意会:“希望去了那里,它可以收获幸福。”
“一定会的,九幽朱墟本就是妖兽的乌托邦。”欧阳绯珞欣赏着日落款款道来:“天书内部的世界同外界很像,除了时间不同之外,这里没有神明,亦不存在人类,妖兽们生活于此,互不干扰,不必考虑伤害了谁,也不会被他人伤害,它们同自然万物和谐共处,每一只妖兽都有独属于自己永无之乡。”
橘红色的光映在欧阳绯珞脸上,平添了一丝风韵,她捋着发根开口道:“若是人间同这里一样该多好。”
云崖笑道:“天下大同吗?是个好愿景,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会实现吧。”
欧阳绯珞虽面上应了一声,心中却升起了落寞。彼时,几声雁鸣响彻云空,欧阳绯珞抬头望去,只见十余只大雁整整齐齐从头顶掠过,顶着霞光飞远了。
“此景难得,此地亦是求不得。”云崖看出了她的沉默,但不打算劝慰,毕竟事实胜于雄辩,无论他如何努力博君一笑,她总归要面临现实的残酷,比起沉浸在虚妄而短暂的精神愉悦里,不如打起精神,正视当下的境遇。
话虽如此,云崖却紧搂欧阳绯珞的肩膀,一对璧人立于荒地,默契地观赏夕阳和晚霞,此时无声胜有声。
待回到现世,已是日上三竿,天书恢复如常,安静得置于桌面,欧阳绯珞捧起翻看,书中记录妖兽的线条也变得平整,仿若刚才的突兀只是一场插曲,演奏完就消失不见了。
如今一路颠簸,也算收回了六只妖兽,欧阳绯珞心中欢喜,轻抚书中耳鼠,突然天书微颤,书页中的小耳鼠竟如游鱼般动起来,它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用头轻蹭着她的指尖。
云崖不禁感叹:“看来它们在那里生活的不错。”
欧阳绯珞欣慰道:“如此就好,和这人世间相比,九幽就是世外桃源,没有阴谋,亦没有欺凌,非常适合这些单纯的小兽。”她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只一瞬便消散了。
“正因为现实世界不完美才显出你所守护的世界是多么珍贵。”云崖牵着欧阳绯珞的手:“绯珞,你身为守书人,性情至纯至善,正是因为你的努力,那个世界才能被保护的如此美好纯净。”
他轻抚欧阳绯珞的脸颊:“你非常棒,绯珞,虽然这个世界很糟糕,但不影响你的闪耀。”云崖金瞳亮晶晶的,真挚的眼神如同秋水。
听完这席话,欧阳绯珞杏眸圆睁,她有些意外云崖会讲这种话,认识这么久,印象里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赞美,她有些局促,面上红了几分,低下头嗫嚅道:“这都是世世代代守书人的功劳,我只是履行了这一代的职责而已,哪有你说的这么神。”
“你有!”云崖按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黑瞳:“在我眼中,你就是最好的,无可取代的。”
欧阳绯珞受不住他炙热的眼神,挣脱他的束缚,不好意思道:“啊......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她收回天书,假装忙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红了耳廓,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