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破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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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程蕴之回来之后，李舟跟他同进同出，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他不对劲。
以往程蕴之干活利落，从来不拖泥带水，可那几天他明显心不在焉，看手机比看方案还勤，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锁屏塞回口袋。
项目收尾工作在四月九号做完的，李舟定了十一号下午的高铁票，十号晚上拉着程蕴之去了路边的一家烧烤摊。
他开了两罐啤酒，把其中一罐推到程蕴之面前。
“你喝不喝？”他自己喝了一口。
“不喝。”程蕴之看见这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冷道，“喝酒误事。”
正在喝酒的李舟：“？”
“工作都结束了，误什么事？”李舟把啤酒搁下，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你最近这状态，跟丢了老婆似的，整天对着手机，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程蕴之：“……”
“跟我说说呗，怎么回事？”李舟往前凑了凑，“你那个妹妹？”
“关她什么事？”程蕴之把他推回去，“别乱讲。”
李舟“啧”了一声，没急着反驳，把啤酒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说：“程蕴之，你这副样子我见过。”
程蕴之：“我什么样子？”
“我大学追我老婆的时候，就你这样。”李舟说，“魂不守舍，别人问我还死不承认，你这不是春心萌动了是什么？”
程蕴之被他这句话砸得太阳穴一跳：“……你喝多了。”
“我才喝了两口。”李舟晃了晃手里的啤酒，“倒是你，滴酒没沾，耳根倒是红了。”
程蕴之下意识摸了一下耳垂，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他放下手，“……热的。”
“才四月，热什么热。”李舟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
程蕴之无话可说，拿起桌上的烤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又放下了。
李舟吃完一串牛肉串，又问：“那你告诉我，你回去那天嘴角怎么破了？”
“上火了。”程蕴之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又补了一句，“天气干。”
“上火？”李舟嗤笑一声，“蕴之，我是有老婆的人，我分得清。”
烧烤摊的灯光昏黄，孜然香气飘在空气里，隔壁桌有人划拳，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程蕴之的喉结动了一下，好半天才说：“……她是我妹。”
“我妹姓李，你妹姓什么？”李舟轻哼一声，“程蕴之，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什么人我清楚。”
李舟认识程蕴之三年，对这个人的品性一清二楚。当初捡那小孩回家可能出于一时心软，后续的照顾也是因为责任感。
可问题就出在这，程蕴之做事向来有分寸，边界划得比谁都清楚，从不越界，也不让别人越他的界。
偏偏对着那个妹妹，程蕴之身上那些条条框框就消失了。
李舟从没见过程蕴之对谁这么上心过，包括对他自己。
程蕴之哑口无言，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散开。
“得，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不过兄弟劝你一句，”李舟难得正经地看着程蕴之，“你要是真对人家有意思，就别拧巴。拧巴来拧巴去，最后人家跑了，你站原地后悔。”
“大学生活很好吗？”程蕴之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李舟被他这个话题跳跃打得措手不及：“……什么？”
“你跟你老婆，大学认识的？”
“是啊，大二。”
“那大学挺不错的。”程蕴之望着桌上的烤串，语气没什么起伏，“能遇见那么多人，圈子也大，比在县城待着强多了。”
李舟听出他话里有话，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下半年就高三了，到时候考去外地的大学，会遇见更多品学兼优的人。”
李舟的眉毛慢慢拧起来。
“我觉得挺好的。”程蕴之像是在说服李舟，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当初让她上学，就是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能有更多的选择，能遇见更好的人。”
李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程蕴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嘴硬起来挺欠揍的：“……所以你就在这儿提前给自己写结局了？”
“什么结局不结局的。”程蕴之低声说，“我只是她哥，她会遇见更好的。”
“她遇见更好的了，那你呢？”
“我什么？”
“你就在这儿待着？看着她跟别人走？”
程蕴之抬眼看他：“不然呢？”
“我喜欢她，所以我就要把她绑在我身边？”
“那样太自私了。”
“她那么优秀，后面会去一个比宜城大一百倍的地方，会遇见和她年纪相仿，有共同话题的人，那人能陪她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毕业。”
“她现在觉得我对她好，那是因为她没见过更好的。等她去了好的大学，见到了更多的世面，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到时候她在回头看，会发现她哥也就那么回事。”
烧烤摊上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那你以后怎么办？”李舟问，“你就一个人这么过着？”
“没遇见她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的。”
不论好坏。
李舟没再追问，岔开了话题，聊起项目尾款的事。程蕴之有一搭没一搭回着，看上去一切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第二天下午，程蕴之送李舟去火车站。
李舟过安检前对他说：“蕴之，你要是真把人当妹妹，那天晚上你就不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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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差时间长，公司给补了半个月的假期。四月林兮辞早就去上学了，不在家，程蕴之索性在这边又多待了几天。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林兮辞。
那天晚上她醉醺醺地挂在他身上，又啃又咬的画面，像被人刻进了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对自己说，那就当做没发生过。
翻篇。
谁也别提。
可翻篇哪有那么容易。
一个人度日如年般熬到了四月十九号。
他看着日历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两天林兮辞就放假了。
他实在是有点想她。
四月二十号中午，程蕴之拖着行李箱回到了他和林兮辞的家。
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光斜斜地切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干净又清新。
没有他，她也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落进程蕴之的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高兴，好像有一点。失落，好像也有一点。
第二天程蕴之醒得很早。
他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后又忙了大半天，把屋子里外收拾了一遍，下午出门把早上订的蛋糕取回来放进冰箱，卡着点做好饭，等林兮辞回来。
下午五点多，门锁响了。
林兮辞背着书包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程蕴之站在客厅里，眼里的惊喜藏不住，快速换好鞋，踩着拖鞋走过来。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昨天，想给你个惊喜。”程蕴之说，“我做了饭，去洗个手吃饭。”
林兮辞“噢”了一声，把书包卸下来放在沙发边上，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蕴之被她看得莫名：“怎么了？”
“没有。”林兮辞弯了一下眼睛，“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程蕴之被她这句话钉在原地，嗓音有点哑：“洗手去，汤要凉了。”
等林兮辞洗完手出来，程蕴之已经盛好饭了。她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头看他一眼，再扒一口，又看他一眼。
程蕴之被她看得筷子悬在半空：“……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林兮辞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好久没见你，想你了。”
程蕴之垂下眼，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她碗里：“吃饭。”
林兮辞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她吃完那块鱼肉，开口：“哥。”
“嗯？”
“你下次出差，能带我吗？”
“……带你？”
“我一个人在家太没意思了。”林兮辞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出几个小坑，“而且我还没出过宜城呢，想去外面看看。”
程蕴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出差不行。”他说，“我过去是干活的，带着你算什么。”
林兮辞低头继续戳碗里那几个小坑。
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看得程蕴之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但是，”他放下筷子，“等你放暑假了，我可以带你出去旅行。”
林兮辞猛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地点你定，哪里都行。”
林兮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坐直了：“我想去古城。”
程蕴之没有任何犹豫：“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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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程蕴之把蛋糕从冰箱里端出来，插上蜡烛，点燃，关灯。橘色的火光跳了两下，在林兮辞瞳孔里亮起来。
他柔声说：“许个愿吧。”
林兮辞闭上眼，双手合十，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
程蕴之开了灯：“许了什么愿望？”
林兮辞眨了眨眼：“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程蕴之笑了一下，没再问，把蛋糕刀递给她：“切蛋糕吧。”
蛋糕是林兮辞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大小刚好够两个人吃，表面铺满了草莓。
林兮辞接过蛋糕刀，把最大的草莓连同蛋糕切好，放在盘子里，推到他面前：“哥，第一块给你。”
程蕴之扬眉：“寿星先吃第一口的规矩你知不知道？”
林兮辞理直气壮：“我们家没这个规矩。”
我们家。
程蕴之垂眸看着那块蛋糕，草莓嵌在奶油里，红艳艳的。他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得有点过分了。
林兮辞这才满意地给自己切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他：“哥，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程蕴之放下叉子，看着对面那颗低垂的脑袋，灯光落在她发顶，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
他想起两年前在巷子里见到她的样子—很瘦，赤着脚，脸上全是泥和泪混在一起的痕迹，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掏出来丢在路边的幼兽。
而现在，林兮辞坐在他对面，穿着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扎成松松的马尾，手里捧着一盘草莓蛋糕，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问他会不会一直陪着她。
程蕴之的喉咙动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很认真地回：“会。”
无论你在不在我身边，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林兮辞的眼睫颤了一下，坚定道：“哥，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许的愿望是——
希望我能一直陪着程蕴之。
林兮辞想让这种时刻一直持续下去，像一条河永远流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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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