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破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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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程蕴之带林兮辞去古城玩了一个星期。
那是林兮辞第一次离开宜城。火车开了五个小时，她就看了窗外五个小时。
穿过隧道时，窗外暗下来，玻璃把程蕴之的倒影照得清清楚楚，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林兮辞盯着玻璃上那张脸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对着玻璃上的脸颊戳了一下。
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玻璃面，可玻璃里的程蕴之却配合地偏了一下头，像是真的被她戳到了。
林兮辞吓了一跳，以为程蕴之醒了，赶紧把手缩回来，偏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他还在睡，头微微往另一侧偏了一点，大概是火车晃动的缘故。
林兮辞松了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
火车驶出隧道，光线重新灌进来，玻璃上的倒影消失了。
到了地方，两人先回酒店放行李。
程蕴之订了两间相邻的房。他拿房卡刷开其中一间，把林兮辞的行李箱拿进去靠墙放好。
“你住这间，我在对面，有事敲门。”
“哥，两间房不贵吗？”
“出来玩就住舒服点。”
“那我们为什么不定一个双人间？”林兮辞说，“省钱还能住一起，多划算。”
程蕴之正要往外走的脚步停下，扭头看她——小姑娘表情坦坦荡荡，是真的没觉得问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
他态度强硬：“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兮辞不解，“你不是我哥哥吗？”
“是哥哥也不行。”程蕴之耐着性子说，“和异性单独在一间房里过夜，如果不是你自愿的，就不行。”
林兮辞愣了愣：“自愿？”
如果是和他待在一起，那她任何时候都是自愿的。
“嗯。”程蕴之说，“你自己愿意的，那你想怎么住都行。但如果不是你自愿的，别人就没权利替你做决定。”
林兮辞把程蕴之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慢慢明白过来。
他理解错她意思了。
林兮辞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越解释越奇怪。
她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换了一个更轻巧的语气：“噢，我知道了。”
程蕴之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声音也软下来：“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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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程蕴之来敲门的时候，林兮辞已经收拾好了。
她拉开门的瞬间，程蕴之看见她第一眼，目光顿住了。
林兮辞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圈浅浅的蕾丝边，头发散在肩头，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细白的小腿。
林兮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扯了一下裙摆：“……怎么了？”
程蕴之收回目光，接过她手里的包：“没事，去吃早餐。”
两人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小店吃了早餐。
从店里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古城的主街被晒得发白，游客三三两两地散在巷子里。
林兮辞走在程蕴之旁边，四下张望，看什么都新鲜。
路边的老奶奶在卖花环，编好的茉莉花串成环，摊在竹筐里，香气顺着风飘过来。
林兮辞觉得稀奇，就多看了两眼。
只是因为她多看了两眼，程蕴之走到摊位前蹲下来，拿起一个茉莉花环问：“多少钱？”
“五块。”老奶奶说。
程蕴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递过去，把花环拿在手里，走到林兮辞面前：“低头。”
林兮辞愣了一下：“啊？”
“低头。”程蕴之又说了一遍。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
程蕴之把花环轻轻戴在她头顶，茉莉花的香气瞬间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林兮辞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好看吗？”
程蕴之垂眸看她——白色的连衣裙，散在肩头的黑发，白花绿叶的花环，花和她都是干净的，干净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喉结动了动，强行移开视线：“嗯，好看。”
林兮辞抬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环，指尖碰到茉莉的花瓣，软软的，凉凉的。
她弯了弯眼睛：“哥，我给你也买一个吧。”
“太违和了，我不要。”
“可以买一个戴在手上的。”林兮辞蹲下来挑了一个茉莉花手环，举起来冲他晃了晃，“戴一下嘛，哥。”
程蕴之沉默片刻，伸出手，手腕朝上，任由林兮辞给他戴上。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皮肤，又轻又软。
程蕴之的指尖蜷了一下，垂下眼，看见她正认真地把花环的结扣收紧。
“好了。”林兮辞松开手，满意地打量了一下他的手腕，“好看。”
程蕴之皮肤偏白，花环贴在腕骨上，和他身上那件白色短袖衬在一起，意外地不违和。
他动了动手腕，花环跟着晃了一下。
“像什么样子。”他低声说，但没有摘下来。
林兮辞：“像花仙子。”
程蕴之瞥她一眼：“谁家花仙子长我这个样子？”
何况，她才是更像花仙子的那个。
“我家的。”林兮辞说完，走出去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又回头来催他，“哥，快点，前面好像有卖手工糖的。”
程蕴之看着她头顶那圈茉莉花环，又抬起自己手腕对着日光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两秒，他放下手，跟了上去。
林兮辞在一家手工糖铺子前停下来，玻璃柜里摆着各种颜色的糖果。
她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回头问他：“哥，你想吃什么味的？”
“你买你喜欢的就行。”
“那我选一个你喜欢的。”
糖果最后还是买了林兮辞爱吃的口味。
买了一小袋，林兮辞从袋子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剥开糖纸塞进程蕴之手里，随后也给自己剥了一颗。
程蕴之看着掌心里的糖果，糖纸已经被剥开一角，露出里面浅红色的糖体。
他其实不爱吃甜的，如果不是林兮辞递过来的，他一年也不会主动碰一次。
但林兮辞不知道，因为程蕴之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程蕴之把糖放进嘴里，草莓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他不太习惯，但也没有皱眉。
路过一座石桥的时候，林兮辞忽然停下来，趴在桥栏上往下面看。
桥下的水不深，清可见底，水草在流动中弯着腰，几条红色的小鱼从石缝间游过，尾巴一摆就钻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哥，你看，有鱼。”
“看到了。”
那几条红色的小鱼又从石缝里钻了出来，尾巴一甩一甩的，绕着水草打转。
林兮辞看得入神，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程蕴之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伸手，虚虚地挡在她腰侧，没碰到她，但随时能捞住她。
林兮辞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指着水里的鱼：“哥，你看那条，它是不是比其他鱼胖一圈？”
程蕴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一条比别的鱼圆润不少，慢悠悠地游在最后面，像是吃撑了在消食。
“是挺胖的。”
“像不像你？”林兮辞头也没回地问。
程蕴之：“？”
他顿了一下：“哪里像？”
“像你睡觉的时候。”林兮辞说，“卷在被子里，只露一个头顶，圆乎乎的。”
程蕴之：“……我那是怕冷。”
“我知道啊，但我就是觉得像。”林兮辞说，“这条鱼慢慢悠悠的，别人都往前游，它就在后头晃，和你平时一模一样。”
这是说他懒？
程蕴之看了一眼桥下那条慢吞吞的红鱼：“我平时有这样？”
“有啊，每天早上赖床，非要拖到最后一刻才起来，还有做事情也是不急不躁。”林兮辞笑盈盈地说，“不过这样也没关系，反正我会拉着你往前走的。”
程蕴之长睫微垂，遮住眼底的情绪：“我这个人很懒的，不拽着就不想动。”
“那我不松手不就好了。”
桥上的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白色连衣裙的裙摆也轻轻晃着，茉莉花环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有什么东西顺着那茉莉花的香气一点一点渗进了程蕴之的血管里，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最后在心脏的位置停靠下来，温温的，软软的，像一簇火苗，烧不旺，也灭不掉。
“……这话可是你说的。”他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
林兮辞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程蕴之把手腕上那个茉莉花环转了半圈，“走吧，前面还有好多没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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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走了很多地方。程蕴之带她吃遍了小巷里所有的小吃，逛了每一个她感兴趣的店铺，陪她坐了一圈那种慢悠悠的手摇船，船夫在船头哼着听不懂的小调，她靠在船沿上伸手撩水，程蕴之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旅行结束的前一晚，他们坐在古城边上的一座小露台，头顶是一片星河。
林兮辞蜷成小小的一团缩进竹椅里，仰头看着夜空，轻声问：“哥，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程蕴之偏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隔壁住过一个奶奶。她对我挺好的，我没饭吃的时候，都是她给我饭吃。后来她去世了，老师说她是去天上当星星了，让我想她的时候就抬头看看。”
“后来呢？”
“后来我抬头看过很多次，但星星太多了，我分不清哪颗是她。”林兮辞的声音慢慢低下去，“那时我就想，她会不会也分不清哪个是我，毕竟地面上的人也那么多。”
“她不用分清的。”程蕴之说。
“为什么？”
“星星那么多，离得又那么远，确实分不清谁是谁。”程蕴之也仰起头，视线落在满天星斗上，“但那个奶奶认识你，你只要抬头，她就在看你了。”
林兮辞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以后会变成星星吗？”
“不会。”程蕴之说，“我不喜欢当星星。”
林兮辞看他：“为什么？”
“当星星太远了。”程蕴之声音闲散，“只能在天上看，够不着，摸不到，多难受。”
林兮辞眼睫微颤：“那你想当什么？”
程蕴之：“当风。”
当风可以吹到你身上。
不像星星，隔着一整片夜空的距离，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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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