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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破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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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程蕴之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欲念是被压下去了,脑子却比冲澡之前更乱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盯着餐桌上那个草莓蛋糕盒子看了很久。
在程蕴之最初的计划里,应该是他赶回来给她过生日,然后再赶凌晨两点的火车回去,完全不耽误明天早上的会议。
他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程蕴之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想起下班前的事。
从会议室出来时已经六点多了,李舟跟在他旁边,伸了个懒腰:“一会出去吃饭,你去不去?”
程蕴之边走边定火车票:“你们去,我要赶车。”
“赶车?这个点你赶哪去?”
“回宜城。”
“明早还有会,你回去干嘛?”
程蕴之已经出了大厦的门,抬手拦车:“给我妹过生日。”
李舟:“……”
这是当妹妹还是女朋友?
“我给我亲妹过生日,给点钱就完了。”李舟面容古怪,“你这来回跑八个小时,就为了当面说句生日快乐?蕴之,你对这妹妹是不是也太上心了?”
程蕴之理所应当:“她就我一个哥,我肯定得对她上心。”
李舟:“?”
他没再说什么,但那个表情一直挂在脸上,像吃了一颗半生不熟的橘子,酸得五官都拧在一起。
程蕴之那时没多想,只觉得李舟这人思想不干净,妹妹就是妹妹,怎么能把哥哥妹妹往那种关系上想。
可现在看来,有些事不是李舟想歪了。
破皮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舌尖舔过去时能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是他有什么举动让她误会了吗?
程蕴之开始往回倒带,从两年前在巷子里遇见她开始,一帧一帧地回放。
他有没有做过什么越界的事?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有没有哪个眼神、哪个动作,在她那里被解读成了别的意思?
他翻来覆去地想,答案是没有。
他没有引诱过她,没跟她开过任何带颜色的玩笑,没在她面前换过衣服、光过膀子,连洗完澡出来都穿得整整齐齐,不该露的地方一寸都没露过。
哪怕夏天热得不行,林兮辞穿着吊带睡裙在客厅里晃,他依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合格的哥哥,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程蕴之忽然想起她刚才趴在他身上,醉醺醺地说:“你为什么不抱我?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小说。
那本《月光落在深海上》。
想到里面的剧情,程蕴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到底是谁给她看这种乱七八糟的小说!
他把她从巷子里捡回来,养着她,哄着她,是为了让她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地活下去,而不是让她把他当成小说里的男主角来用。
程蕴之越想越觉得太阳穴跳得厉害。
他猛地站起来,焦躁地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停下来,盯着林兮辞房间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该不会,把他当成那本小说里那个哥哥了吧?
那个……跟亲妹妹做那种事的哥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蕴之的表情裂开了一瞬。
他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开始换位思考。
她才十七岁,高二,理科班,学习压力大,周围同学都在看这些东西,她跟着看几本很正常。
青春期的小姑娘,对异性产生好奇,这也是正常的。她身边能接触到的异性,除了班上那些男同学,就是他了。而他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她喝醉了之后把他当成情感投射的对象,这也说得过去。
不是她的错。
程蕴之告诉自己,怪不了她。
是他的错。
是他在她扑上来的时候没有立刻推开她。是他躺在那里任由她亲了那么久。是他脑子里转了那些不该转的念头。
程蕴之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生无可恋地把脸埋进手里,幽幽地又叹了口气。
毁了。
完了。
爱了。
……
等程蕴之收拾好情绪,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他要离开了。
走到林兮辞房间门口,他轻轻推开一条缝。月光照在床上,她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均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睡得很沉。
程蕴之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把门带上,开始收拾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临走之前,他把桌子上的草莓蛋糕也拎走了。
一切都恢复成他回来之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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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林兮辞是被头痛痛醒的,像有人在她脑袋里敲了一整夜的锣,震得她整个颅腔都在嗡嗡作响。
宿醉实在是太难受了,她此刻不光头痛,喉咙也干得发紧,胃里空荡荡的,隐约有些犯恶心。
林兮辞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顺带回忆一下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天是她生日。周小曼带她去了一个清吧。她喝了……喝了什么来着?
林兮辞皱起眉,努力回想。果汁,对,她最开始喝的是果汁。后来……后来周小曼点了一杯什么酒,她尝了一口,觉得好像也没多难喝,然后她就干了那一整杯。
再然后记忆就断了。
越想头越疼。
林兮辞撑着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外套脱了,里面的卫衣皱巴巴的,裤子也没换。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一股酒味混着汗味,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光是闻着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实在受不了身上的黏腻感,林兮辞从床上爬起来,脚步还有点虚浮,扶着墙挪到卫生间。
林兮辞把热水打开,站在花洒底下冲了许久,直到那股宿醉的昏沉被热水冲散了大半,才慢吞吞地挤了洗发水,把头发仔仔细细洗了两遍。
她擦干头发换了件干净衣服走出来,走到洗手台前,挤了牙膏,含了一口水,正要低头吐掉,余光忽然扫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动作顿住了。
林兮辞凑近了一些,盯着镜子里的嘴唇,没破,没有伤口,但有点肿,边缘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淡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碾过。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点点发麻。
林兮辞绞尽脑汁地回忆昨晚的事,可画面断在喝酒之后,后面的片段像被人一刀剪掉了,只剩下黑屏。
这是喝酒的后遗症吗?
头晕、喉咙干、胃不舒服、嘴唇发麻。
宿醉也太吓人了。
林兮辞弯下腰,把嘴里的水吐掉,一边刷牙一边想,下次绝对不能喝了。
刷完牙洗完脸,林兮辞回到房间,把床单被套一股脑拆下来,塞进洗衣机里,倒了两勺洗衣液,按下开关。
洗衣机嗡嗡地转起来,她拿起手机,点开和程蕴之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天前,她问他项目什么时候能结束,他回了一句“还要一段时间”。
然后就没了。
昨天她的生日。一整天,从早到晚,他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他可能太忙忘记了。
她知道那个项目很重要,他每天都忙到很晚,偶尔打电话过来声音都是哑的。
她不怪他,她理解,真的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心里那点失落还是沉甸甸地坠在那里,像一颗没煮熟的汤圆,沉在碗底,怎么搅都浮不起来。
……
这几天林兮辞都没主动给程蕴之发过消息。程蕴之那边也不知怎么了,同样没动静。
往常他出差,他们至少两天会通一次电话,有时候是他打过来,有时候是她打过去,聊的也都是些琐碎的事。
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长时间没联系过。
明明才过去五天,却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兮辞每天都会点开程蕴之的对话框好几次,打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轮,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明明是她先不主动发消息的,可程蕴之也不发过来,她就更不想发了。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第七天晚上,林兮辞正窝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哥。
心跳漏了一拍。
她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哥?”
“嗯。”程蕴之的声音带着点不太自然的停顿,“在干嘛?”
“在看电视。”
“哦。”程蕴之应了一声,“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林兮辞说,“能出什么事。”
“嗯。”
又是沉默。
林兮辞听着听筒里那段电流的杂音,想问他为什么这几天都不联系她,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换成了一句软得多的:“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下周。”程蕴之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生日那天,我本来想赶回来,结果没赶上。”
“没事。”林兮辞飞快地说,“我知道你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程蕴之说:“蛋糕等我回去给你补上。”
“不用补了,我又不是非要吃蛋糕。”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以后,再忙也给我发条消息,不然我会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林兮辞声音越说越小,“这几天你不联系我,我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说不清是什么,但哪哪儿都不对劲。
程蕴之那头彻底没了声响。
过了会,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知道了,以后每天给你发。”
“真的?”
“嗯。”
林兮辞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晃晃悠悠地落回原处。
她又问:“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程蕴之:“我以为你不想我联系你。”
“为什么这么想?”
“你生日那天我没能回来,你可能生我气了。”
“我没有生气。”林兮辞说,“我就是……以为你忘了。”
“没忘。”程蕴之说,“你的事情我都记得的。”
林兮辞心里那股闷了快一周的委屈忽然就被这句话熨平了。心情好起来后,她开始和程蕴之讲她生日那天发生过的事情。
“哥,我跟你说,那天周小曼带我去的那家清吧,装修还挺好看的。”林兮辞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里,“她点了一杯酒,叫什么不记得了,我尝了一口,觉得好像也没多难喝,就干了一整杯。”
程蕴之:“……”难怪会醉成那样。
林兮辞没察觉,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真的,我从来不知道喝酒会这么吓人,第二天起来头痛得像被门夹过,而且——”
她顿了一下,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而且嘴巴也肿了。”
程蕴之:“…………”
林兮辞:“这什么酒啊,喝完嘴都肿了,吓得我当场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酒了。”
程蕴之嗓音发紧:“你断片了?”
“嗯。”林兮辞说,“完全断片了,就记得喝了那杯酒,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再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程蕴之捏着手机,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混在一起,半天没从嗓子眼里滚出半个字。
可电话那头的小姑娘还在絮絮叨叨,话说得又碎又快,像是要把这几天攒着的话一次全倒出来。
她不记得了。
程蕴之慢慢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不记得也好。
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兄妹关系,还可以维持原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