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催收员》江半倾

4、长枪至 往前十

　　往前十几米快要到达小溪前，燕小秋止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堵茂密的树墙，枝叶交错间，隐约能听见另一侧潺潺的流水声。
　　她抬头看着眼前连片繁密的大树，树影合围之外便是小溪。
　　想到以前那一群无神的眼神。
　　她想了想，跳上大树选好位置找了个树荫处藏了起来。

　　透过层层叠叠树枝树叶的缝隙，能勉强看清平坦小溪的溪面。
　　起初视线空荡荡，直到树叶堆叠的狭长稀碎画面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不过不是走进视线，而是那个人原本就躺在那里，只是忽然坐起身了。
　　以燕小秋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苏暮秋的侧脸。燕小秋抓着破晓的手松了松。
　　还好还好。
　　人活着就还有救。
　　燕小秋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苏幕秋刚刚晕了，躺在小溪边，以她的位置，视线看不到苏幕秋躺下的地方。
　　燕小秋考虑到现在这个位置的角度不太行。起身打算换个方向，谁曾想这时苏幕秋忽然看了过来。

　　小溪边，苏幕秋原本正在分析彩鱼的特点，注意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后，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左边的树林。
　　树林和小溪隔了一条河滩，树木张牙舞爪，和山脚下看到的不同，山间的树颜色更深、更艳。
　　苏幕秋确定自己绝对感知到了视线，但是当他往那边望的时候，什么也没有。

　　溪水里的彩鱼注意到了苏幕秋的反常，在清澈的水里摆动身子慢悠悠游到苏幕秋的身边。跟着苏幕秋的视线看过去。死鱼眼里对有趣物品的趣味变成了另一种层面上的趣味。
　　【她怎么来了？】
　　彩鱼突然开口，苏暮秋不设防将放到苔藓上搭着离水面最近的右边的手收了回来。

　　许是苏幕秋的动作惹了彩鱼不爽，彩鱼察觉到苏幕秋的小动作后，游动着彩色的身体对着苏幕秋。
　　然后用了最原始的形体攻击。
　　青绿色的水底衬得水光碧绿，彩鱼从水中一跃而起，水花四溅，扭动身躯挥动白玉珍珠般的尾巴狠狠打了苏幕秋的手臂一下，迅速回到水中。

　　苏幕秋只觉得胳膊一阵剧痛。整条右手臂的骨头都要被拍碎了。

　　躲在大树枝叶下的燕小秋看到这一幕幻视了小时候她被鱼妖戏耍时鱼尾打在身上时的痛感。胳膊神经反射抽了下。
　　苏幕秋细皮嫩肉，被这么抽一下，怕是要疼上十天半个月了。

　　燕小秋收回视线，低头将背在身上的破晓抽出来组装好。
　　她已经被鱼妖发现了，她不找鱼妖，鱼妖也会来找她。
　　鱼妖明显对苏幕秋感兴趣，她就算后面偷偷找机会把苏幕秋救了，按鱼妖的情报网，她还没把苏幕秋送出去，便会被鱼妖给堵了。
　　没必要找机会了，不如现在主动出击。

　　破晓就几段，很快便能组装好。
　　燕小秋抱着组装好的破晓蹲在树杈间开始思考问题。思考她要怎么出击才能把胜算拉到最大。
　　她不能真的打伤鱼妖，毕竟师傅说过，鱼妖原本是善良的，她不能伤害原本善良的诡怪。
　　这是师门规矩。

　　燕小秋一边思考，一边用指甲扣着大树的黑褐色的树皮。
　　树外层的保护皮被扣掉，漏出了里面白细的树肉。透明的汁水渗出，滑腻腻的，摸上去像没上釉的瓷胚，又像镇上陶瓷店丢弃的人偶素胎。那东西她见过，就是人活着时亲手捏好的，死后陪着自己进山的东西。
　　燕小秋想到这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抬手在树叶上擦了擦。
　　将那些汁液擦干后，她盯着被自己扣破皮的大树，又看了一眼破晓。
　　一拍脑袋。
　　她可以把破晓的枪头拆了啊。

　　溪边。
　　苏幕秋捂着胳膊，眉头紧锁，不给彩鱼一丝眼神和脸色。
　　彩鱼似乎有些意外，又觉得自己似乎意外的东西太多了，一瞬间后又将外露的情绪收了起来。
　　【有趣。】
　　苏幕秋闭眼不看。

　　其他彩鱼看到眼前的一幕纷纷从小溪里平坦开阔地带，石头缝里，水草中游到苏幕秋身边用无数双死鱼眼看着苏幕秋。
　　可苏幕秋迟迟不肯睁开眼睛，彩鱼们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法，朝苏幕秋吐水。

　　大树枝叶间。
　　正准备跳下来朝鱼妖宣战的燕小秋差点脚下一滑，从树上摔下来。
　　就苏幕秋那个身板能扛一击鱼尾攻击就不错了，被水球这么一吐，不死也活不了了。

　　“等等！”
　　玄黑色的没有枪头的长枪划破空气直直从树林间射到苏幕秋和鱼妖群的中间。
　　长枪稳稳插入石头缝隙中，水中的石头出现了细微了裂痕，余威震荡，水面波纹由玄黑色长枪向四周扩散。
　　苏幕秋在岸边里长枪最近，被震得半边身子发麻。

　　鱼妖群在长枪射过来时便散开了，为首最大头的鱼妖王盯着不远处的树林间，那里有一个小女孩忽然从树上跳了下来，快步向小溪边走过来，鱼妖王下弯的白玉色嘴巴一张一口滤水，鳃盖也跟着起伏。

　　“我们谈个条件怎么样？”
　　燕小秋快步跑到苏幕秋身边，没看苏幕秋，而是将插入水中的破晓抽了出来，将破晓收好，尝试和鱼妖群谈条件。

　　【不。】
　　鱼妖群统一无规律地甩了甩鱼尾。水浪在小溪里此起彼伏。

　　坐在岸边的苏幕秋抽出精力看了眼站在他身前燕小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小乞丐来了后，他感觉彩鱼群好像开始真正兴奋起来了。

　　燕小秋说完话后等了会儿，见鱼妖群没响应，她弯腰用内力将苏幕秋震远。
　　燕小秋内力霸道，运气时，特意收着了力道，苏幕秋被推到了最近的大树底下靠着。

　　“半个时辰，你们尽兴了就得放我们走。”
　　燕小秋抬起破晓对准鱼妖群。

　　鱼妖王摇动尾巴继续看着燕小秋没说话。碧绿水波顺着鱼妖的摆动荡漾，梦幻彩色的光亮仿佛要超越天光。树木河流清绿，郁郁葱葱，竟都被这一鱼夺去了色彩。

　　燕小秋皱眉，师傅说过，鱼妖喜欢玩，喜欢打架，喜欢切磋，伤害她只是为了找她玩，控制不住力道，不会真的伤她，师傅说以后想要离开，还要靠鱼妖群。她提打架，也是在陪鱼妖群玩。这群鱼妖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吧？她好歹每天都喂它们吃肉啊，虽然是虫子肉。
　　不会要让她先来吧？

　　燕小秋心虚地偷偷咽了口口水。她还没实战过，不然上上上上上次被偷烧鸡，上上上上次被偷大米，上上次被偷包子的时候，她早就打回去了。之前烧鸡被偷气昏了头跑上山，后面两次被偷，都不敢上山去了。想着反正是大米和素菜包子，没了就没了。
　　看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燕小秋仰天长叹了口气。
　　这群鱼妖就是想和她打架。
　　师傅在世的时候就老招惹她，被教训之后虽然减少了次数，但是也会偶尔朝她吐口水。
　　师傅离开后，她去用小溪旁边的水，隔三差五就会被吐口水。

　　好吧。

　　燕小秋低头，闭眼，深呼吸，再次睁眼，目光坚定，瞬息间，长□□出，水面被撕开一道白线，透亮水面白浪翻涌。
　　枪杆横扫，水波炸开，附在枪杆上的水珠，被沉闷的轰鸣声震得乱窜。

　　随后转身，后仰，长枪挑起岸边一处巨石猛然砸入水中央，燕小秋腿部发力起跳，站在小溪中央。
　　鱼妖群四散又聚拢，无数只散发着彩色光芒，珍珠白色的大鱼在水面露出头看着燕小秋。

　　心跳如鼓。
　　燕小秋耳边的鼓声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抬起破晓指向鱼妖王。
　　第一回合的进攻结束了。
　　现在该轮到鱼妖群了。
　　燕小秋心里清楚，要打就要打尽兴，站在岸边，这群鱼妖不会开心，不如干脆站在水面中央，不留任何遮掩和退路，给足诚意。
　　要让燕小秋进攻，燕小秋做不到，师傅教的不是攻击，是防守，第一回合的劈砍和横扫，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忽然，鱼妖群动了。

　　水面之下，白影快无形。

　　燕小秋凝神屏吸。

　　突然，七彩鱼妖从水面右边窜出，悄无声息，水面无一丝波动，七彩光芒仿佛与光影融为一体。

　　幻觉！
　　靠着大树的苏幕秋一开始并未发现异常，直到通过树林间的金黄色光线才发现彩鱼早已露出水面。
　　他刚想张嘴提醒。
　　只见燕小秋抬起胳膊转身破晓精准打到了身后的鱼妖的侧腹上。
　　“锵！”
　　破晓棍身再次发出嗡鸣声。
　　燕小秋微微抿唇，利落甩棍，虎口连着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燕小秋回身看向刚刚偷袭的方位，那条被她击中的鱼的侧腹有一条白白的浅浅的长条竖状痕迹。
　　如果没有取下枪头，这条鱼估计已经被捅穿了。
　　燕小秋此时居然抽空庆幸了一下上山时拿了破晓没用无名。
　　长鞭在这种战斗中非常不利，但凡被鱼妖群咬住，她有十分之九的概率会被拖下水。

　　透绿水下，大、小型鱼妖退到后面，只留中型鱼妖在内圈。
　　此时，第一回合结束。

　　燕小秋松了口气。
　　师傅说的居然真没错，鱼妖不想杀她，居然还分体型跟她打车轮战。
　　师傅说过，和诡怪战斗，一开始会试探，点到为止，确认实力后，才会正式进攻。
　　鱼妖只想和她玩，所以第一回合，点到为止，第二回合正式进攻，但选择进行车轮战。
　　而她刚刚击中的是小鱼妖。
　　如果没有推测错，那么这场战斗应该有三个回合，或者四个，第四回合和鱼妖王？

　　燕小秋站在水中央思考问题。

　　小溪水流声不止，上方的流水缓慢地流过来，碰到露出水面的巨石被削开，水流过石头在另一头汇集继续往下流。
　　鱼妖群也不着急，就等着燕小秋思考。
　　后方的小鱼妖偶尔会在水流中跳跃出来吃树叶上挂着的蜘蛛。

　　鱼妖王不行的吧？
　　思考到最后，燕小秋觉得，不可能。
　　师傅说过鱼妖王等级三品，鱼妖群加起来，等级二品。
　　师傅走之前测试过她，说以她的能力目前可以打过四品及其以下的诡怪。
　　虽然这么说，但是过了那么多年，她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增长。
　　鱼妖王出手，她只会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只是陪她玩玩，鱼妖王倒是有可能会下场逗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