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催收员》江半倾

3、鱼妖群 阴天

　　阴天，灰云压低，苏幕秋走出寺庙站在空旷的庙前，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中裹着厚重的水汽，吸入鼻腔时冰凉刺骨，混着草木的清苦和土壤湿润的腥气漫遍四肢白骸，混沌的脑袋似乎清晰了不少。
　　苏幕秋睁开眼转身看向白山庙后面的大山。
　　那个小乞丐看起来不算很脏，这附近应该有水源可以洗漱。

　　苏幕秋低头思索片刻，决定去寺庙后面瞧瞧。
　　寺庙不大，很快就逛完了，他在寺庙的后面从左边走到右边一点没看到泉水或者小溪的影子。

　　苏幕秋唉声叹气，慢慢蹲下顺手抓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燕小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苏幕秋在内心嘀咕，头皮的瘙痒让他忍不住挠头。白花花的头皮屑堆积在黑色的指甲里，他看了一眼后，默默将手拿开了。

　　“呕——”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苏幕秋弯腰膝盖着地捂着肚子缩在角落对着空气干呕。
　　反胃感消失后，他下意识捂嘴，低垂着眼帘不巧看到了自己的手，他一愣，弯腰又开始吐了起来。
　　苏幕秋腹中空空，吐不出东西，来回折腾只有几口酸液。
　　这么反复几次，苏幕秋彻底将自己的手锁死在了身侧，不让其再抬起来。
　　眼角挂着眼泪有些妨碍视线，苏幕秋抬起肩膀，歪头蹭掉眼泪。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前方。
　　虽然没看到小溪或者泉水，但从左边走到右边，空气里的水汽确实变得浓厚了一些，并且水汽里还掺杂着一丝鱼腥，难道水源就在前面不远处？

　　苏幕秋起身揉了揉肚子，回头看了一眼寺庙，头皮痒意越发明显，他转过头朝着前方也就是可能是水源的方向走去。
　　只是稍微离远一点，应该没事，洗漱完马上就能回来，应该没事，他想。

　　苏幕秋中途找了一根木棍撑着，沿着山脚走了一会儿，在快要放弃时，于前方小丘的一角处看到了一汪白光闪闪，他眼底露出喜色，不由加快脚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听到了潺潺水声，于是他继续加快脚步，快到时他几乎跑了起来。
　　跑到小丘旁边后，他扔掉了木棍，靠着小丘慢慢滑下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哗啦啦——”
　　苏幕秋转头。

　　一条大鱼从小潭深处一跃而上，鳞片带着水珠在斑驳的阳光下发出七彩梦幻的光芒，潭水被带起一阵高墙，沿着水面延伸到半空中的水花萦绕在彩鱼周身。随后大鱼落下，轻盈地和漆黑透明的水面相交，发出小小的“咚！”的一声，快速潜入水下。

　　苏幕秋回过神来。
　　头靠在丘壁上，看着远处的白天，长舒了口气，这地方竟然有如此灵物。
　　他不合时宜地想，若是京城那些官员看见了定要将其捉去献给皇上或者国师。

　　靠着丘壁休息了一会，他转身这才有时间看清小潭的全貌。
　　小潭是一个非标准的圆形，宽度大概在90厘米左右，水面颜色为黑，对面是入水口，山上的小溪顺着山体裂纹流到山下又汇集到小潭里。

　　黑色吗？
　　苏幕秋撑着身子挪动腿往后退了几步才安下心来。
　　他低头四处张望了几下，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水潭丢去。

　　“咚！”“咚！”“咚！”
　　石子在水面激起一阵浪花，而后沉了下去。

　　苏幕秋等了一会，水潭除了小溪水注入时的潺潺水声外安静无声。
　　树林清风吹过，沙沙声一阵接着一阵。
　　冷汗从苏幕秋的额头流下。
　　他咬住牙齿，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赶紧走。
　　苏幕秋低头看了眼自己污秽满身，抬头看了眼干净的溪水。
　　应该没事吧？那个小乞丐应该也是用这里的水清洗，如果真的有危险，小乞丐早没了。

　　苏幕秋再一次深吸了口气，弯腰伸手，手刚触碰到水面时，彩色大鱼从深处游了出来，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在他的手周围游荡。

　　苏幕秋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大鱼。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开始冒出各种想法。

　　这条鱼真漂亮，苏幕秋嘴角上扬，鳞片就像七彩宝石，在水面下还能发出干净透亮的光芒。
　　这条鱼的身形也很流畅啊。鱼鳞的排布整整齐齐。

　　好漂亮……

　　真的好漂亮啊……

　　漂亮……

　　可以卖不少钱吧？

　　苏幕秋猛然惊醒。涣散的视线汇聚，彩色大鱼悬在半空中离他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与他对视。

　　大鱼似乎没想到苏幕秋居然在这种时候醒了，死鱼眼离透露出疑惑，下一秒变成了趣味。

　　专属于鱼类的腥臭味铺面而来，苏幕秋脸色惨白又涨红，胸膛停止了起伏。脑袋里的那根弦崩到了极致，而后彻底松了下来。

　　这绝对不是灵鱼。

　　苏幕秋绝望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闪回以前的各种回忆和自己未能完成的使命。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不能再忍耐一下，等那个小乞丐醒了再去镇上面。
　　这条彩鱼他不可能打得过，扑面而来的臭腥味里面混杂着浓厚的血腥味儿，如果真的是灵鱼不可能有这种味道。
　　苏幕秋一开始浓厚的鱼腥味儿封住了嗅觉，等他消化完，他才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儿。他便明白了这回要交代在这里了。

　　【为何不拜我？】
　　彩鱼不会说话，只有一段意念，苏幕秋读懂了。
　　有自主意识。
　　苏幕秋原以为不会再绝望了，谁曾想还有更绝望的事等着他。

　　据家族《志怪录》开篇小引所载，苏氏族人天生可感知诡怪，然能力强弱，皆凭后天历练。

　　世间诡怪与人修，等级划分严格。

　　开篇凡例：
　　志怪录·诡怪篇
　　诡怪有九品，一品最尊，九品最末。每品又分五类：形、影、意、心、道。
　　形者有形，可触可击；影者无形，惑人耳目；意者窥心，乱人神智；心者夺魂，毁人本真；道者不可名，非人力可及。

　　志怪录·人修篇
　　人修亦分九品，一品为尊，九品为末。每品亦分五类：形、影、意、心、道。
　　形修者，锻体魄，强筋骨，善刀兵，可克形类诡怪，然易为影、意所迷。
　　影修者，习隐匿，通幻术，善身法，可克影类诡怪，然惧心类直攻魂魄。
　　意修者，修精神，控意念，善读心，可克意类诡怪，然遇形类正面相搏则弱。
　　心修者，炼情绪，固魂魄，善御心，可克心类诡怪，然修炼极难，易遭反噬。
　　道修者，参天地，悟因果，通时空阵法，可克诸般诡怪。然入门极艰，且修道之人多不涉世俗争斗。

　　余论：
　　道修者，百年前已绝迹。后人只闻其名，不知其法。

　　回忆结束，苏幕秋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大鱼依旧盯着他。
　　苏幕秋闭眼不做挣扎，无论回与回，都无解。大鱼有本事就诱惑他回答吧。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苏幕秋眼角滑落。
　　懊悔将他笼罩。
　　他从前偷懒，只看完了《志怪录》的前两页。
　　来来回回，每次让读，只看前两页。
　　现在家没了，书烧了，他也要死了。
　　不，可能会更惨，变成信徒，永世不得超生。

　　【有趣，养起来。】

　　意识传达到脑海的下一秒，苏幕秋迅速转身，起身连滚带爬，往寺庙的方向跑。

　　苏幕秋用力地往前跑，跑出了小丘的范围，沿着山脚继续跑，他看到了自己在路上撇断的枯木枝，他继续往前跑。
　　最后他看到了白色的青砖灰瓦的寺庙。

　　他继续跑。

　　继续跑。

　　继续跑。

　　马上就到了。

　　马上就到了。

　　马上就到了。

　　马上就到了。

　　……

　　为什么还没有到？
　　寺庙和水潭的距离有这么近吗？有这么远吗？

　　苏幕秋停了下来，蹲下抬手使出全身的力气回向空气。
　　“砰！”

　　眼前的寺庙变成了彩鱼。

　　苏幕秋低头看着手里黏糊糊的液体。
　　完了。

　　七彩大鱼在半空中游动着优雅的身姿，死鱼眼里趣味越发浓厚。
　　它围着苏幕秋慢悠悠转圈，发现苏幕秋闭上眼睛，它停顿了一下，接着宽大的白玉色鱼嘴动了起来。

　　【养起来！】【养起来！】【养起来！】【养起来！】【养起来！】【养起来！】【养起来！】【养起来！】【养起来！】【养起来！】

　　声音如浪潮般涌过来，当苏幕秋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没有时间将耳朵捅破了。

　　深山，小溪平坦地带，小鸟鸣叫，水声熙熙，蚊虫肆虐。

　　“嗡嗡嗡……”

　　“啪！”
　　苏幕秋抬手给自己的脸来了一巴掌。

　　他躺在小溪边，目光涣散地看着天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虫声不绝于耳，苏幕秋撑起身起来。
　　手下是滑湿的苔藓。

　　苏幕秋无意识看向小溪。
　　一群彩鱼齐刷刷看着他。

　　苏幕秋浑身鸡皮疙瘩瞬间涌起。
　　他想去来了！
　　他被彩鱼抓了。
　　为什么抓他？
　　苏幕秋皱眉，他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为什么？
　　他？
　　苏幕秋？
　　苏家？
　　《志怪录》！
　　想到这，苏幕秋才知晓了自己意识原来被入侵过了。

　　此时情况异常，不可轻举妄动。

　　苏幕秋选择坐在岸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小溪里的彩鱼。
　　同时在脑海里迅速构建框架分析彩鱼。
　　彩鱼有实体，能蛊惑人心，形意双属，意为主导。品级……他天生经脉受损，家人不让他修行，他的天赋等级是七品，能把他拐到这里来，还让他失去意识，搅乱此前记忆，至少六品。
　　六品意类，不可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