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催收员》江半倾

18、蓝眠子 溪坳尽

　　溪坳尽头，坡势陡绝，一层叠着一层、深深浅浅的绿里，湍急的溪水浪花里，一抹更加刺眼的惨白正逆着水流往溪坳爬。

　　苏幕秋往后退了一步，脚底恰好踩中一颗圆滑的鹅卵石。尖锐的酸胀感瞬间从脚心窜起，他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

　　燕小秋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西隈。

　　眼看白骨越来越近。

　　苏幕秋往燕小秋身后挪动了几步。

　　“它们……？”

　　“我也不太清楚，但它们是彩鱼的侍卫，彩鱼还要我陪它们玩，应该，不会伤我们……吧。”燕小秋心里没谱，此时虽是辰巳之交，但深谷山壁高耸，将日头挡在外面，不过再过几个时辰，待阳光彻底照进这片溪坳，那些夜巡骨应该就动弹不得了，想来应当无碍。

　　一群惨白在荫蔽中也异常显眼的白骨几乎在瞬间全都爬了上来，迅速走向陆地，嘎吱嘎吱，走到密林深处后，没了声影。

　　不过瞬息之间，一群惨白的枯骨尽数攀了上来，在溪面上，密密麻麻，粗略望去，少说也有百具，它们踏碎水花跃上陆地，周身湿漉，走路时，水珠往下滴，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骨节摩擦声，路过燕小秋和苏幕秋时，它们停顿了一瞬，苏幕秋打了个寒颤，燕小秋放在腰间的手紧攥住腰布带，随后，它们继续向着密林行走，最终遁入了密林深处，没了声影。

　　半响，苏幕秋回过神来，夜巡骨这时回来，或许是因为山中地势遮挡加林木密且高，正午之前，阳光照不进来，所以，夜巡骨同那门外客一样，白天出不来，只在夜晚出现。
　　以此类推，夜巡骨不进白山镇，门外客不出白山镇，白山镇背靠白山，门外客九成可能休眠地在靠白山镇那一块的山里，与夜巡骨井水不犯河水，也可能是分工巡逻，一个在山里山脚，一个在镇里。

　　但这种事，不方便在这里谈论，他们所站之地隔着一片溪滩的密林深处里面全是夜巡骨，当着诡怪的面议论诡怪……他还想多活久一点。

　　苏幕秋只好再次将心里的疑惑压下。

　　燕小秋蹲下来打了个哈欠，手指垂落下来，扒着地上的小草和小蓝花，早知道这个点碰不到鱼妖，她早晨起来后该睡个回笼觉的。

　　苏幕秋回过神来，见燕小秋蹲在地上，他也跟着蹲下，视线看到地上的小蓝花后，问，“关于安神水，你昨天说，大概知道主要成分，现在能告诉我吗？”

　　“就是这个。”燕小秋从地上随便摘了一朵小蓝花。

　　地上小蓝花很多，花瓣一碰整朵掉。

　　燕小秋摘的一小珠，指甲掐碎时，动作大了点，上面的花瓣便开始晃动，仿佛再来一阵微风，花瓣就会整个脱落下来。

　　苏幕秋也摘了一朵，拿起来，凑近闻了闻，淡淡幽香。看来他昨天的猜测没有问题。

　　“这种花叫什么名字？”苏幕秋问。

　　燕小秋说：“蓝眠子。”

　　“不过这是我猜的，关于安神水的具体成分我并不清楚，师傅在世时很少跟我讲村子里的事，所以，后来当乞丐三年，我对村子也就比外地人了解多点，以前的记忆我记不清了，哎。”燕小秋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初师傅还在时，该缠着师傅多说点的。”

　　“提前知道未必是好事。”苏幕秋将刚摘的花朵放进袖中口袋里，这蓝眠子如果真是安神水的主要成分，安神水是为了让人睡好觉，万一也有驱赶门外客的用途呢？摘几朵放在身上，或许后面能派上用场。

　　苏幕秋摘了好几朵塞进袖口后，起身时，晃了一下，待视线清明，单手拍了衣服上的褶皱，他深吸了口气，山间的凉意顺着喉咙灌下去，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缓缓吐出来，胸中浊热一并被散尽，也冲淡了清晨的混沌。

　　燕小秋说的话不无道理，她的师傅知晓很多事，但她好像在师傅在世时问的很少，师傅回避，她也就不问了，和师傅一起生活时，关于山下的事，她也不去主动了解，六七岁之前的记忆模糊，按理来说也不合理，这样想想似乎都是她的过错，若是燕小秋对这个镇子上的秘密知晓的足够多，他们如今本不该如此无力被动，连玉佩在何处都无从寻起。

　　可事情不能这样想，话不能这样说。他若以此去怪罪燕小秋，他愧为人，他无视燕小秋的自责，他柱读圣贤书。

　　翠绿依旧，水声平缓又急促。

　　苏幕秋道：“虽然你知道的可能并不多，但是也足够用了。
　　我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活不过第一日。可能那天晚上就死在巷子里了。
　　如果第三日，你没来这里寻我，我亦逃不掉。
　　你在平安楼里提醒我避开正午入那间屋子的忌讳，我虽然还是犯了，可你又带我来此，替我了了后顾之忧。所以，你不必自责。”

　　山风从密林拂来，碎发被吹得晃动，燕小秋正低头看着蚂蚁正在慢慢爬进蓝眠子的花心，她想，蚂蚁也吃花蜜吗？

　　“话是这么说，可我是个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实话实说，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成功出去。”燕小秋起身，两手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叶以及尘土，“不过想这么多也没用，速战速决，你在旁边站着，我去把它们喊出来打一架，然后我们走。”

　　话毕，燕小秋走到溪边，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巴，朝着溪流大喊：“彩鱼，我来了，找你们玩，你们在哪里？对了，我来，还有一件事，是想让你们帮我个忙，把苏幕秋的手臂治好，麻烦你们了，你们能出来吗？”

　　话落几息，溪面震动。

　　苏幕秋识趣地往后退了好几大步。

　　这次打斗没花多少时间，许是昨天彩鱼们玩尽兴了，这次很快就不打了。

　　彩鱼游走之前，吐了一大口水到苏幕秋身上。此时的苏幕秋正靠在原先的大树底下观望，一个没注意，一大口水便倾盆而下。

　　昨天白沐浴了，但手臂好了。

　　苏幕秋扭干头发上的水，起身对着一身干净的燕小秋，面无表情道：“还要麻烦你先把我带到岩壁之下了。”

　　燕小秋咬住嘴，咳了一声，道：“行。”

　　鱼妖的口水有股腥味，也有股香味，被口水浇身，苏幕秋浑浊的脑子，也终于完全清醒了。

　　燕小秋打了一架，脑袋也不轴了，之前郁闷一扫而空。

　　到达岩壁之下后。

　　燕小秋放下苏幕秋，又咳嗽了几声，道：“我就不用你背了，我现在状态还行。”

　　苏幕秋“嗯。”了一声。

　　从溪坳到岩壁脚下，路程不短，也不长，刚好够吹干苏幕秋身上的水，落地的苏幕秋除了头发还有湿意，身上其他处都已被风干。

　　苏幕秋低头走着路，来时状态不佳，没低头仔细看路，现在看来路上全是蓝色小花，他说，“燕小秋，我觉得这事好复杂。”

　　燕小秋没回头，“我也觉得好复杂。”

　　苏幕秋低头拆着手臂上的白布条，“我有很多疑问，但那些疑问，我不清楚同能不能帮你离开有什么关系。”

　　前头有一条藤蔓挡了路，燕小秋抬手一丢，将藤蔓绕上了树，“我也不清楚。”

　　“所以我有的时候会想我那十五年到底干了什么？是怎么能做到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的。”燕小秋抬脚将树枝踩断，清晨来时是这条路，回去时，路要好走的多，但也不好走，树枝依旧很多，藤蔓也很多，虫子也多。

　　“啪！”

　　燕小秋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屁股，她屁股被蚊子咬了。

　　燕小秋又陷入了自怨自艾之中。苏幕秋这边才将手臂上的布条拆下来，他说：“想了没用，你的性子可不像是会这样一直想的人。”

　　蚊子在耳边嗡嗡叫，苏幕秋拍多了就烦了，不拍了，任由蚊子咬，他道：“了解门外客以及夜巡骨还有蓝眠子，对于我们离开有没有用？”

　　“蓝眠子我不清楚有没有用，但是门外客和夜巡骨，应该有点用吧，到时候离开它们都会来抓我们的。提前了解也算提前知道弱点。”燕小秋原本想问问，在苏幕秋眼里，她是什么性子，为什么觉得她不会一直想这种事？可她自己想了想，她好像也的确是如此，也就不问了。

　　“那你知道这两个诡怪的弱点吗？”

　　“白天算弱点吗？我接触的比较多的是夜巡骨，它们是骨头，是彩鱼吃掉肉之后没消化掉的骨头吐了出来，怨气附在上面成了替彩鱼巡逻的骨头。打不碎，打碎了会重新拼起来，杀不掉，火烧了也没用，我试过。至于门外客，我真的不清楚了。”

　　师傅住在山里，但是离彩鱼聚集的地方较远，离长上坡就更远了，她对夜巡骨比较了解，还是因为她住在镇外，里彩鱼近。

　　“好。”苏幕秋点了点头，“我理了理思绪。
　　夜巡骨巡逻山里和山脚，由于山中地势特殊，只要太阳没照到，它们就能行动，可正午一过，阳气最盛，它们在山里也就动弹不得了。
　　门外客，拥有实体，不会飞，它们由人化作，和入葬时村民自发准备的人偶素胎可能有关。
　　蓝眠子，漫山遍地皆有，与安神水制作有关。
　　彩鱼有实体，能蛊惑人心，形意双属，意为主导，能吐人言，能噬人留骸，吐骨成傀，皆受其驱使。”

　　苏幕秋说完，问，“你看我哪里说的不对，或者有要补充的地方？”

　　燕小秋摇了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