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催收员》江半倾

12、白山镇 燕小秋

　　燕小秋清了清嗓子，抬起双手招呼苏幕秋和沈知宁凑过来，低声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但避免隔墙有耳，毕竟这事不太好向外人说，所以你们凑近一点。”

　　苏幕秋低头看了眼还穿在身上的破布麻袋，微微皱眉，他身上的味道不好闻，下午房间的暑气还加重了，三个人凑一块燕小秋受得了他身上的味儿，沈知宁不一定受得了。还有凑近是凑多近？

　　右边的沈知宁已经凑了过去。

　　苏幕秋还没有动作。

　　燕小秋原先想直接将苏幕秋拉过来，可看到苏幕秋苍白的脸色和一只手捂着手臂后，她转头对沈知宁道：“沈小姐要不我们席地而坐讲吧？我这样有安全感，而且苏……公子他也好靠着桌子腿缓一会儿。”
　　苏幕秋现在能坐着都算硬撑，让他坐在地上还能缓缓。她可是记得苏幕秋今日早上说了关于她是否出去的事，证明苏幕秋看中了她的能力，想让她帮他，毕竟苏幕秋一开始说的可是他有事。而她也需要有一个人帮她离开这里。万一苏幕秋听到她的要求后也同意帮她，那苏幕秋便不能有事。她不大在乎苏幕秋的要求，苏幕秋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要干的事儿大概也不会有多么复杂或者危险。再说，她算下来救了苏幕秋两条命，等明天或者后天找鱼妖拿治疗的水给苏幕秋修骨，她便算是救了苏幕秋三回了，苏幕秋看着也不像忘恩负义之辈，应该不会算计她。就算算计应该也不会要她命。

　　沈知宁自然也注意到了苏幕秋的表情不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然后低头拿下圆凳上的垫子，垫在地上后席地而坐。

　　苏幕秋难得没在内心摆架子，顺着凳子腿往下滑，沾地后，靠在桌角慢慢抽气。麻药劲过了，一阵绵密的痛感从骨头深处涌出。
　　他有些意外燕小秋如此照顾他，尽管他已经意外过很多次了，但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总会让他产生意外的情绪。他发现他之前把燕小秋看得过于简单了，可要说她城府深沉，他也不觉得。最多认为她比常人要聪慧敏锐一点吧。

　　“啪。”燕小秋盘腿而坐，双手轻轻一拍，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三人围起坐桌底，视线范围狭小，只能看到桌子底下的光影。
　　背光处，阴影将他们完全笼罩，逼仄的空间让燕小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种感觉太像是要密谋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了，而她，显然是那个带头头头。
　　不过将白山的比较深层的东西透露给外人，的确有些奇怪。

　　燕小秋左右各看了一眼，搓了搓食指，道：
　　“沈小姐，白山镇有三条规矩，你先记好。最后讲完后我会重新复述一遍。因为你必须记好。这是保命的手段。因为这个地方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有些规则必须遵守……”
　　燕小秋很想直入正题，可偏偏卡在开头絮絮叨叨反复交代重要性，她没去过外面，不知道外面如何，可师傅告诉她，外面没有这么不正常。以前每个外来的人都不爱信这些规矩，结果后面要么疯了逃走了。要么就是被师傅抹除记忆送出去了，这还是在师傅在的时候，师傅去世后，大部分进来的人都没能离开，他们都不愿意听她讲完，都觉得她神神叨叨。
　　每当她说完最浅显的规矩时，大部分人都只当她在开玩笑，她是个乞丐，乞丐说胡话太正常不过。
　　当然最后对方为此付出了代价。只是在一两年前外面就没人进来了，至少在白沙庙附近，她没有看到新进来的人。
　　这几天倒是有些奇怪，接连来了三次人。
　　难道是这一两年来其实陆陆续续都有人不小心走了进来，但是不在她那个方位，所以她没查到？
　　她虽说整日游荡在白山镇和白山庙，可离开这一圈方位的其他区域她还没去过。
　　白山的规矩是黑夜禁行，想绕到白山对面去，再走回来一天的时间不够，只能露宿，对她来说太过危险，因此她始终只在划定的地界转悠。
　　反反复复交代了好几遍之后，燕小秋才正式切入正题：
　　“第一，白山界内，黑夜禁行。
　　天一黑，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绝对不能踏出房门半步。这里的屋里供着山神，它们不会进来。”

　　沈知宁听到这句话，刚想问为什么，下一秒，燕小秋像是预知般说道：“先别打断我，想问什么先记住，等我讲完了再来问我，不然我会思绪混乱。”
　　过去总结的那些，已经是一两年前的事儿了，她一两年没讲了，早忘了大半，要重新总结，加上不能讲的太复杂，也不能讲的太浅显，她就得动脑子。她知道自己爱讲废话，要不能讲复杂就得精简，精简对她来说很复杂。一旦打断她的思路，她会连不上。

　　她继续说道：
　　“第二，白天的路可以随便走，但内巷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死胡同，不要乱入，一般人会迷路的，就在平安楼的后面，那后面全是镇上人居住的村宅。
　　晚上要是进了内巷，神仙来了也难办。
　　对应我说的第一个规矩。
　　所以，如果你白天真的进去了，而且迷失了方向，建议最好飞檐走壁，赶紧跑出去，到了晚上就飞不起来了，轻功再好也飞不出来。”

　　“第三……”燕小秋顿了顿，眼神暗了一瞬，“镇里人拜山神，你不用管他们怎么拜的，你只需要知道，晚上锁好门，比求什么都管用。
　　而且你如果有信奉的其他神明的信物或者是雕塑，如果不够强大的话，我建议你赶紧扔掉。不然山神是不会保佑你的。晚上的你会很危险，即便你待在房屋里。
　　至于其他的，你不用打听，打听了也没用。我看沈小姐你来这儿应该是找人的。这三条规矩对于找人来说够用了。”

　　“最后。”燕小秋盯着沈知宁的眼睛道：“外乡人入白山只有七天时限，在第7天夜晚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如果你到时候走不出去，我可以帮你，不收报酬。”

　　燕小秋所说的话信息量很大，沈知宁一时间忘了说话，良久，她问：“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燕小秋说。

　　苏幕秋靠在一旁的桌腿边没动静。

　　沈知宁斟酌了片刻后，才问道：“刚刚桌子上的鱼是不是有问题？”她想问的事儿很多，不能乱问，不能只问最想问的，必须一条一条来，不然后面思绪会很乱。当沈知宁问完这个问题后，她发觉，她忘记问最初在门口被差役刁难那事儿了。

　　“鱼？”燕小秋指甲抠着木地板，她有点没懂鱼的问题，她说，“因为今天早上和鱼妖打过架，所以我不想吃鱼，这个鱼有什么问题吗？”

　　沈知宁眼皮跳了一下，鱼妖打架？她压制住了追问的冲动，说，“我吃那鱼时，感觉吃的是活物。”

　　燕小秋抠木板的动作顿住，指甲上沾着棕褐色的木头渣灰，她盯着地板说，“那我建议你不要吃鱼肉，我们这个地方有彩色的鱼妖，现在可能连小鱼也被污染同化了吧。”有钱人家隔个几个星期都会吃鱼，没死，也没发生怪事，她以为鱼没事，现在看来，普通鱼也出问题了。

　　沈知宁此时觉得事情比想象中还要棘手了。鱼妖又是什么东西？但既然知道不可以吃鱼，便好办了，以后避免就是，至于具体原因，她不需要知道。她继续问：“燕姑娘说，如果有人信奉其他神明，并且携带信物或者雕塑，如果不够强大，建议扔掉。不然山神不会保佑他。同时晚上那人会很危险，即便那人待在房屋里。”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想问，今天中午我被堵在镇门口，搜查，查护身符，是因为护身符代表其他神明的信物，所以，他们要搜查我。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就我带了呢？”

　　燕小秋先是点了一下头，才说，“因为我们这儿的镇长，懂点卜卦之类的奇门遁甲之术吧我也不太懂，反正挺玄乎的，能算命，大概是算到了今天会有一个人过来，手里带着护身符，让差役们提醒一下，但你运气不太好，被他们刁难了一番。因为往常就算有人来，差役也不会这么过分，虽然你们来之前一两年前都没人来了。”

　　这让沈知宁想到了店小二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进了咱们平安楼，那就是进了平安地，只要身家清白，保准您在这儿住得踏实。”，这个里面所谓的身家清白，是不是就暗示着手上要是没有其他神明的信物或者是雕像，就代表着身家清白，就能住得踏实？
　　而是什么叫一两年前？这几年在白山周边失踪的人不少。怎么找都找不回来，衙门派专门派人去找，结果还把衙门里的人给搭进去了。这件事沈知宁觉得很重要，燕小秋应该想要知道，于是她说了：“这一两年，白山周边地区，失踪了不少人。”

　　燕小秋听到这句话后抬手揉了揉眉毛，看来是白山变狡猾了。知道她会把人送出去，于是换了另一个口子进货。而失踪的人要么在山上当养料，要么就在晚上混在里面，她还没机会查这件事。
　　“好吧，这件事我知道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沈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知宁之前的疑惑解了，但最重点的她还一个没问，于是她说，“我是来这里找人的，燕姑娘也猜到了，我是来找我父亲的，我父亲名叫沈煜，5年前失踪，失踪前最后的踪迹显示在白山附近。燕姑娘有听说过这么个人吗？”

　　……五年前？燕小秋垂眸沉思，五年前师傅还没有去世，她几个月才下一次山，沈煜这个名字她没有一点印象。要么是离开了这里，要么就是被永远留在这里。当时师傅在，如果离开的话，她应该有见到过对方，名字就算没印象，长相应该有印象。她问，“沈小姐，你和你父亲长得像吗？”

　　沈小姐点了点头，说，“我和我父亲很像，我父亲特别喜欢我也是这个原因，以前，”她说到一半，就此打住，转而眼睛有些期待地看着燕小秋道，“燕姑娘问这个知道我父亲的下落吗？或者是知道有关于我父亲的事？”

　　她对着沈知宁摇了摇头，“很抱歉，我没见过你父亲。”长得很像，就代表沈小姐的父亲大概率是遭遇不测了。5年前她没见过和沈知宁长得很像的大叔，这5年期间里她也没见到过。

　　沈知宁有些失落，但很快便重振旗鼓，她说，“这件事儿也不急于一时，我已经找了很多年了，那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

　　“问吧。”

　　沈知宁这回，语速加快，到最后变得飞快，她问：“晚上不能出门，是因为夜里有什么东西吗？这东西是怎么出来的？因为其他地方我就没见到过，只有这个地方有。然后这个东西它不能进入屋子，是因为供奉的山神，山神可以保护。那这个山神是好的还是坏的？因为白山总喜欢吸人进来。还有那个7天的限制。而且如果晚上那么危险的话，为什么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在，为什么不选择搬走？”

　　沈知宁一下子问太多。把燕小秋砸晕了，她努力跟上沈知宁的节奏道：“你只需要知道白山的这四个规矩就够了，至于背后的原因，你不需要了解，了解多了对你没有好处。所以你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至于为什么不搬走也有原因的。但跟你要查的事儿没太大关系。而且我劝你，如果真在这里查到了自己的父亲有关的线索，你想继续查可以，但大概率查不出什么东西了，而且你最终能查到的也只是……我不想跟你泼个冷水，虽然这个冷水是真的。”

　　燕小秋觉得自己还是得说个实话，本来打算闭嘴的，虽然实话很讨人嫌，而且这个实话触及了规矩的本源，或许她真的不适合保守秘密，她都不明白村里的人怎么能那么守口如瓶，“你的父亲很有可能死了，你就算查，你最终能查到的可能是死亡原因，但是除此之外，你查不到任何东西，你可能能见到你父亲，但请你相信我，你救不了他。因为他已经不算你父亲了，虽然他是你父亲。”

　　燕小秋的话是个聪明人都能听出来，仁至义尽了，沈知宁也没有其他能问的事了，于是起身告退，去了另一间房间洗漱。

　　此时的房间只剩燕小秋和苏幕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