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催收员》江半倾

11、平安楼3 苏公子

　　苏公子意思明显，沈知宁懂了，只要燕小秋进了嘴的，便没有问题。
　　一开始，她便猜测苏公子和燕小秋不大熟，只看衣物，也能猜出一二。
　　现下苏公子的举动，彻底坐实了苏公子和燕小秋应当相识也没多久。
　　沈知宁不再多想，专心吃饭，其他的菜与肉吃进嘴里，没了那鱼肉的怪感。
　　但沈知宁饭量不大，一碗饭足以饱腹，她算是最晚动筷的，但也是最先停筷的。

　　沈知宁吃完后，茶水漱口，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便起身离开圆桌，走到窗前，窗户拿棍子支撑着，稳稳支住半扇窗，热风顺着窗缝往里涌，薄汗沾着衣衫，即便一动不动，也满身黏腻，她扶着窗沿朝外望去，能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里真的能找到父亲吗？

　　沈知宁视线一一扫过街道上的人群，掠过沿街鳞次栉比的屋舍铺面，最终落到了正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后院的一棵老榆树上。
　　老榆树主干皴皮苍劲，枝桠铺展舒展，满树枝叶生得郁郁葱葱，大半荫凉覆住后院空地，遥遥看去，也格外分明，树下正有小孩玩耍嬉戏。
　　沈知宁抬手按住窗沿，以前的家里的后院也种了一颗很大的树，她小时候老爱爬上去往下跳，父亲总是为此担惊受怕，怕她哪里摔着碰着了，还有……
　　她思绪飘远，暂时不再心中盘算待会该如何同燕小秋询问情报。

　　窗边沈知宁兀自陷入回忆，饭桌这边，气氛又是另一番模样。
　　餐桌旁，吃得最欢的燕小秋是第二个停筷的，苏幕秋还在慢悠悠喝羹汤。
　　燕小秋放下碗筷后，原本打算就此作罢，可那红枣银耳羹闻着实在美味，苏幕秋喝羹汤的样子又实在过于优雅。
　　燕小秋看着看着，没忍住咽了一口口水。
　　苏幕秋被盯得受不住，放下汤碗，起身亲自给燕小秋盛了一碗，然后递到燕小秋眼前。

　　白瓷碗中盛着琥珀色的半浓稠银耳和软烂的红枣，氤氲白色热气扑面而来，甜气息顺着呼吸钻进喉咙里。
　　燕小秋觉得自己的口水要流出来了，可她不能再吃了。
　　她眨了一下眼，想要甩开食物的诱惑，抬手推开时，她看到了苏幕秋白嫩好看分明的手指，干干净净圆润的指甲，又看到自己粗糙有些黑的手背，手皮翻飞的手指，洗得很干净但还是有黑色物质的指甲后，转而向左偏离了一点，抵着碗沿往苏幕秋那边推去，道：“等你吃完，沈小姐过来，我跟你们讲完这里的事，我就出去打一套拳，等我打完拳回来，我大概率就有点饿了，我再吃。”

　　可惜，好不容易吃顿好的，结果一点味都没尝到。
　　燕小秋砸吧着嘴，看着满桌子残羹剩饭，心中略显遗憾。
　　要是能打包就好了，可惜都是现成的饭菜，放一天就馊了。
　　端起桌上的茶水漱口完，便顺着圆凳往下滑，胳膊搭着凳沿，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迎面不断涌进的热风烘得她后颈冒汗，粗布衣裳贴在背上格外难受。
　　她好几年没动过枪、刀了，早上那一套下来，她累得慌，要不是还要同沈小姐讲这白山镇的事儿，她能立马睡过去。

　　苏幕秋将碗递过去时，自然注意到了燕小秋的小动作，这让他越发好奇燕小秋的师傅到底是何许人也，能教出燕小秋这样的人来，不在人世后，任就影响着燕小秋的一言一举。
　　还有后面的话，也过于直白好笑些，去打一拳，消食回来继续吃？
　　她莫不是忘了，如今有钱，这样的菜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吃不完也无妨。
　　他给她的匕首相当值钱，只要这个小乞丐不乱花钱，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苏幕秋一遍喝着汤一边暗自打趣燕小秋，但当他低头看到自己脏破的衣服时，他忽然想到了自己落难后的处境和遭遇，流亡路上看到的那些饥民饿得面黄肌瘦的模样，再看着满盘的剩菜和白米饭，白皙的脸颊不由得升起阵阵温红。
　　这时他才猛然惊醒燕小秋的行为的合理性，他也不该认为好笑。
　　要知食物来之不易，从皇城流亡到白山的路上，他没少饿过肚子，昨天夜里醒来，都没食物可吃，小乞丐，不，燕小秋也是跟着饿着肚子的，如今才过去一天，他连身上这破破烂烂的衣服都没换回来，只是坐在酒楼的厢房吃了一桌好菜，便忘乎所以了。

　　于是他喝完最后一口羹汤后，看着趴在凳子上打盹的燕小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说，“这些汤汤水水的，冷的不好喝，饭菜也是，这镇上应该有一些吃不上饭的人，你要实在觉得可惜，可以打包送给他们吃，你如今有钱，这样的饭菜，你以后想吃多少便有多少。”

　　燕小秋听到动静抬眼，“我想想啊。”
　　接着她皱眉思索，这镇上有谁吃不上饭，并且没惹过她的人家，想到苏幕秋漱完口，喊沈小姐过来，沈小姐过来坐下后，燕小秋才想完。
　　她在心里将镇子里边的人顺完后，快速起身从凳子旁爬起来，喜滋滋地同苏幕秋道：“我想到了！”

　　旁边的苏幕秋看燕小秋真在思考问题，相当纳闷，接济这种事，去那种小巷口或者是乞丐聚集地将食物放下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还要想？但他也没打断，虽然说只相处了两天不到，但燕小秋的性格他摸得七七八八，心思简单直白，行事作风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贸然打断，只会显得他不懂事，索性将沈知宁叫过来，这点时间也够燕小秋想明白了。
　　谁知刚喊来沈知宁坐下，燕小秋便想好了，冲他喊到，将他吓得心脏漏了半拍。
　　倒也不是燕小秋突然窜起来吓人，也不是嗓门拉大吓人，就是……
　　苏幕秋抬起一根手指，抵上燕小秋的脑门，将燕小秋慢慢推远，也不看燕小秋。

　　苏幕秋轻咳了几声，自顾自说道：“先叫店小二上来将能打包的打包吧，先说说白山的事，但交换情报可以，可这桌上都是油水和饭菜的味道，难免有些……不妥。”想到燕小秋直来直去的性子，难免多解释了几句，“这桌上的饭菜都凉了，等会去送也不迟先讲完白山的事，让沈小姐有个底。”
　　苏幕秋见过彩鱼妖的恐怖，现在大家饭饱，而等会要谈论的是这个地方的秘密，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先把饭菜撤下去，不然等会万一被饭菜味催吐了便不大好了。

　　燕小秋被抵退后，懵懵地摸了摸脑门，感觉有点奇怪，冰冰凉凉的，力气也不大，和记忆中的很不同。
　　这行为只有师傅对她做过，不过师傅通常是手指弯曲，敲脑门，拿手抵，一般是不想她凑太近，而且师傅的食指裂口很多，戳在脑袋上一点都不舒服，小时候还把她脑门给戳红了，向后仰直接栽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不过也不能怪师傅，她小时候很调皮，不打不长记性。

　　苏幕秋说完后，原以为燕小秋会应声回话，结果等了一会儿，身侧竟是一声也没有。他这才转头去看燕小秋的反应，心里不禁打起鼓来，想着自己刚才是不是逾矩了？
　　他方才的动作，对寻常姑娘来说确实有些轻浮了。她们大多忌讳这般近身触碰，他先前下意识觉得燕小秋是乞丐，应当不会计较这些分寸，可他忘了，她也是个姑娘，不该被如此对待。可当时的情况，他也想不出其他对策来。

　　可燕小秋满脸空白，看着也不像是被冒犯的样子，这让苏幕秋反倒拿不准了。

　　一时间餐桌陷入了安静，还是沈知宁“噗嗤”笑了一下，才将这凝滞的空气打破。

　　燕小秋反应过来，道：“有道理。”

　　苏幕秋这才松了口气。

　　燕小秋看向沈知宁，道：“还要麻烦沈小姐帮忙喊一下店小二了。”

　　沈知宁心中了然。她猜到燕小秋不愿亲自去喊人，多半是怕惹麻烦。燕小秋看着大大咧咧，但自尊心强。她虽是个本地乞丐，身上却带着钱，在这小镇上，一个小姑娘突然露富，绝非什么好事。

　　喊店小二也不需要耽搁多长时间，下楼喊店小二到上来收拾好桌面，加打包，总共也就一炷香的时候。

　　店小二收拾完关上门后，燕小秋趴在桌上等了一会，楼下隐约传来几声食客的喧哗，很快又归于平静。她一边等人走远，一边飞速盘算着该怎么说白山的事，毕竟白山的事有些过于复杂，说这件事儿，一两句解释不清楚，反而会越说越乱，她必须要先想好该怎么说要说什么。

　　沈知宁和苏幕秋也没催促。只等燕小秋组织语言。他们也不差这点时间。

　　苏幕秋坐在旁边吃店小二刚送上来的红桃，刚刚叫店小二上来时，沈知宁还让送了几盘糕点瓜果，苏幕秋饭吃不下，点心之类的东西反倒胃口大增。

　　沈知宁则是拿着手中的护身符想事情。桌上的茶盏渐渐没了热气，她有些紧张，心跳有点快。她的直觉向来比较准。她感觉她要触及到父亲失踪的真相的一角了。虽然仅仅只是一个本地人叙述的情报而已。

　　燕小秋抬眼盯着桌上的糕点又移到沈知宁身上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糕点，她琢磨着，沈知宁在这里大概是有什么事儿，他见过太多在这里失踪，然后其他的亲人或者是谁找过来。
　　白山的事没必要说太多，只要挑重点说就行，知道太多对外地人没好处。
　　她看着沈知宁心中已经想好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