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催收员》江半倾

10、平安楼2 房间内

　　房间内。
　　燕小秋坐在垫了一块干净的四方布的圆凳子上，正拿手帕擦手。
　　身后水声滴答，苏幕秋在洗手，听着洗得挺仔细。
　　燕小秋收回注意力，专心将手擦干净，目光这才放到满桌子菜上。
　　平安楼后厨上来的菜，无论是荤是素，都泛着一层金色的油光。她深吸一口气，那香气裹着肉汁的浓郁和蔬菜的脆甜直往鼻腔里钻。
　　嘴里的口水不自觉泛滥，她没忍住，“咕咚”咽了一口。

　　她转头看了眼还在洗手的苏幕秋，又回头盯着桌子上的八盘菜。
　　菜是好菜，米饭也冒着热气，可她总觉得缺点什么。她盯着满桌的油光，又嗅着那勾人的香气，脑子里转了一圈，“哎呀！”燕小秋懊恼地拍了拍头，“忘记让店小二上点瓜果和糕点了。”

　　沈知宁刚巧拿着衣服走进门，坐到燕小秋身边，道：“这是你们两人的衣服，我按照自己估测了一下你们的大概身形去买的衣服，应该是合身的。”

　　“我也有啊。”燕小秋目光落到沈知宁手里的包袱上，包袱是枯黄色的方形布，将里面的衣服裹得严实，燕小秋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包袱的厚度，她发现，包袱的厚度同她的手一般长。

　　“嗯。”沈知宁眉眼带笑，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动，燕小秋这股单纯新奇劲，让她想起了远儿，她不太能想明白，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眼睛看起来还和三岁幼童一般单纯。
　　但如果对方是装的……
　　沈知宁肩膀微松。
　　她也只能认栽。
　　思绪收回，沈知宁抬眼去看燕小秋，道：“我刚刚听你说想吃果子和糕点？”

　　燕小秋回答前看了眼还在洗手的苏幕秋，才道：“因为好吃，但是这些菜也够吃了。”
　　说完，她又摸了摸肚子，腹部空荡荡，饥饿反复捶打着胃部，她已经开始有反胃感了，咽喉有东西上涌，却没有任何东西，张开嘴，反倒吸了口空气，呕吐感再次上涌时，反倒打了个空嗝。
　　她很想催一催苏幕秋，苏幕秋洗手太慢了，可又一想到今天早上对方为了洗手差点把命搭上去，她实在不好催。
　　其实她现在也可以吃，毕竟苏幕秋方才洗手前便说了，让她先行用膳，但师傅从前便立过规矩，要人齐了才能动筷子。如今师傅虽然不在了，但师傅的话，就是门派规矩，她必须保持住。

　　沈知宁听后，叹了口气，她不由得想，眼前的这个女孩从前过的究竟是什么苦日子？才会这般乖巧懂事。她想劝燕小秋先吃，但看燕小秋时不时望向那位苏公子，便已知，苏公子不落座，燕小秋便绝不会动筷。

　　沈知宁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肴，不禁想到了隔壁房，之前下楼前安排了店小二烧一桶热水抬上来，送到庚字上房，本意是想让燕小秋他们洗漱，可看他们眼下这模样，一看便知谁也没洗。

　　此时，正值午后，太阳西斜，
　　沈知宁抹了一把脖子上渗出的汗珠，天气越发燥热，隔壁房的那桶热水一时半会凉不了，若到时吃完饭，水温了，她便去洗吧，连日赶路，风尘仆仆，头发也早该洗了，她常年习武，身体不错，洗了温水也不碍事，至于这两个小孩，到时再烧两桶水便是。

　　这时，苏幕秋终于将手洗干净，慢悠悠地落座到燕小秋旁边。

　　“好，人齐了，开饭吧。”
　　燕小秋在苏幕秋拿起筷子刚夹了一片肉将肉放入碗内的瞬间，便拿起公筷开始疯狂夹菜。
　　虽然燕小秋夹菜的速度极快，但举止不算粗鄙，不论夹了什么，都往碗里扔，且只夹一边的菜，当大碗堆成一个小三角后，燕小秋满足地放下公筷，然后埋头往塞饭。

　　苏幕秋才将肉片放入嘴里时，燕小秋已经在大口吃饭了。
　　他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慢悠悠地夹菜，吃饭，喝汤。
　　燕小秋表现出的用餐礼仪让他意外，但从昨天到今天，让他意外的事情过于多了，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小镇子的酒楼里的菜肴味道居然还不错。
　　冬瓜丸子汤汤底清澈，淡浑透白色的汤面泛着点点晶莹的油星，上面漂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数块煮得半透明的冬瓜片沉在汤盆底部，吸饱了汤汁的肉丸压在冬瓜片上面。
　　起身盛上一勺，凑近轻轻吹拂，待微冷后，喝入嘴中，清香四溢。
　　一口热汤顺着喉咙咽下，一路熨帖到了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了一阵暖意。
　　大夫说要饮食清淡，桌上那些大鱼大肉他只得少吃，几日不进荤腥，再吃时，需多食青菜和粥、汤。
　　但吃饭光喝汤也不行，店小二上了八盘菜，其中汤两道，荤菜四道，素菜两道。
　　上来的汤，除了冬瓜丸子汤，还有红枣银耳羹，但这个得是饭后才能喝，不然光喝汤去了，肚子都喝了八分饱，再吃饭便吃不下了。
　　苏幕秋放下汤碗，拿起公筷，看着满桌子的菜，捏着木筷的指尖停顿，两盘素菜，其中只有一盘是纯素菜，另一盘浇上了肉汁。
　　刚刚吃了一口肉片，那股腻味，现在还在口腔里打转，喝了点汤才堪堪压下。
　　苏幕秋暗自叹气，夹了几筷子素菜便放下了公筷，开始勉强对付起面前的米饭来。

　　沈知宁看着燕小秋拿着公筷夹菜，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私筷，她本想着燕小秋衣着打扮看着不似有钱人家，应当不知公筷和私筷的用法，甚至不知公筷与私筷，现在看来，是她浅薄，以衣着取人了。
　　至于苏公子，虽说苏公子衣着也是破破烂烂，甚至看着也脏，但在泥土和看不清是什么干涸的渣子的混合的衣物下，那些没被污染的地方，依旧能看出，衣物做工不凡，用料上乘。她只以为苏公子会用公筷，为了避免让燕小秋难堪，她本打算也用私筷吃饭。
　　想到这，沈知宁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挺有趣的，要是以前，在其他地方碰到，她应该会很乐意同他们交个朋友，现在……
　　沈知宁不再去想，抬手去夹菜，左手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扶住不存在的袖口，她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放下左手，只夹了离她最近的一盘清蒸鲤鱼上的一块鱼肉。
　　白玉般的鱼肉上沾着一小片油光的鲜红色辣椒，她不太能吃辣，于是起身盛了一勺米饭放进碗里，鱼肉伴着米饭吃。
　　白山位于中部偏北地区，水产较为丰富，鲤鱼鲜美，沈知宁算半个南方人，口味偏鲜嫩，除了家乡，其他地区的鱼大多很难入她的眼，今日在这家酒楼吃得这盘清蒸鲤鱼，虽说放了不少辣椒，但味道确实极为鲜美。
　　只吃了一口，用牙齿咀嚼了一回，味道触及舌尖，沈知宁便放了筷子，拿起碟子低头将鱼肉吐了出来。
　　沈知宁的第六感向来准确，这里的鱼肉不该如此鲜美，拇指大小的鱼肉，她咀嚼了三次，这鱼肉在口腔里越久，那鲜美、原始的味道便越发明显。
　　沈知宁放下碗筷，拿出帕子擦拭嘴角，抬眼看向另外两人，吃得不亦乐乎，就是没动鱼肉。
　　难道鱼肉有问题？
　　沈知宁不好过问，大家都在吃饭，她忽然来一句鱼肉不正常，想鲜活的肉，反而倒胃口，更何况燕小秋说自己是本地人，还是等他们吃完在问吧。
　　但沈知宁并没有停筷，她也饿，第二次动筷时，她特意观察了一番燕小秋和苏公子的夹菜规律，发现，苏公子除了喝汤外，其他菜基本没动过，但动过的菜，也是燕小秋夹过的，但桌上的鱼肉确实只有她一人夹过。
　　难道燕小秋知道鱼肉有问题，所以没吃？
　　沈知宁张嘴想问，但看燕小秋吃得极欢，心中再次纠结，燕小秋看着不像那只有心机的人，这鱼肉要是真的有问题，燕小秋应当会说吧？虽然她与燕小秋猜相识不过几个时辰，但她莫名信任燕小秋不会害她。
　　她是商人最会看人，燕小秋的眼睛告诉她，燕小秋不会骗人。
　　可这鱼肉她的确吃出了问题。
　　“燕小姐……”思来想去，沈知宁还是问了出来，“你们为什么不吃鱼啊？”

　　话落，燕小秋和苏幕秋同时停一下碗筷，看着沈知宁。
　　沈知宁此时背后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无他，只因看着她的两道目光实在是有些太奇怪了，她一时间完全无法解读这两道目光里面到底掺杂了怎样复杂的情绪。

　　“哈哈……”
　　燕小秋第一个反应过来，干笑了两声，早上和鱼妖战斗了半天，她现在闻到鱼腥味便难受，这鱼肉上来了，她看都不想看到，于是她将口里的饭菜咽下去后道：“我不喜欢吃。”隔三差五都会在小溪边见到鱼妖，燕小秋是真的不爱吃，总觉得鱼肉吃进嘴里，心里会发毛。

　　同沈知宁隔了一个燕小秋的苏幕秋同时一时刻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巾帕擦了擦嘴，抬头看了眼沈知宁，才道：“沈小姐，苏某有一句劝告，在这里，最好不要吃鱼。”
　　想到早上那群漂亮似天仙的鱼妖，苏幕秋现在看到鱼都犯怵，哪里还敢吃鱼？更何况在这个镇子上面有成群的鱼妖，那么鱼最好便不要吃了。万一得罪了那些鱼妖就不好了。
　　谁知道那些鱼妖会不会痛恨那些吃鱼的人呢，即使那些鱼没有灵智。
　　苏幕秋一开始没有提醒沈知宁，也是饿急了，痛狠了没往这方面想，现下沈知宁主动问了，苏幕秋才忽然想到这一层，只是沈知宁为何要单独问起吃鱼这回事儿？
　　桌子上菜类繁多，吃不吃鱼只看个人胃口，但单独问起来证明这鱼有问题。
　　想到白山种种。
　　苏幕秋再道：“有什么事儿等吃完饭再说吧，鱼先不吃了。”
　　他只想先将饭吃完，至于这饭到底有没有问题，燕小秋吃的没问题，那他们大概便没有问题。
　　苏幕秋为了防止意外，特意看了一下自己刚刚吃的菜，发现燕小秋都夹过，心落回了一半。
　　至于汤。
　　想到自己刚才喝了汤，苏幕秋起身给燕小秋倒了一碗冬瓜汤。
　　“吃慢点，小心别噎着，喝碗汤吧。”
　　苏幕秋将汤递给燕小秋。

　　燕小秋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一眼苏幕秋，又低下头说了声谢谢，拿起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往嘴里塞菜。

　　平安楼的菜油多，佐料也舍得放，混着米饭吃起来那叫一个香，燕小秋以前的饭量倒也没多大，但今日不同，桌子上足足摆了八盘菜，米饭也不要钱，只要不撑破肚皮，她自然是要吃个痛快。
　　此时，苏幕秋面前的一碗饭才堪堪见了底，沈知宁更是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而燕小秋已经续上第二碗米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