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催收员》江半倾

9、平安楼 平安楼

　　平安楼一楼临街的座位旁，店小二刚收拾完一张方桌，有些累了，靠在桌边，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视线恍惚间，看见来人了，他连忙扬起笑容，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堆，上前迎接道：“各位客官里面请！”
　　目光扫过沈知宁旁边的燕小秋时，他神色微微一滞，快速略过，视线扫过一旁的苏幕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落回到沈知宁身上。
　　然后他引着三人进入楼内，抬手示意靠窗的位置，问道：“坐那怎么样？靠窗又亮堂。”

　　沈知宁看向窗边，那里阳光明媚，金色的光线透过木格窗棂蔓延到桌面上，粗糙的茶筒和木筷泛着一层暖茸茸的光晕。
　　沈知宁微微颔首，并未移步，转而问道：“你们这可以住宿吧。目前有客房吗？”

　　店小二笑意更浓，说道：“当然有了，但今天来了一行商队，上房只剩两间了，普通客房还有六间。”

　　沈知宁看向燕小秋和苏幕秋，摆明的是询问两人的意见，让两人拿主意。

　　燕小秋接收到视线，转头看向苏幕秋，她住客房就行，但还得要看苏幕秋怎么想，不过苏幕秋肯定会选择上房，这个询问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苏幕秋感受到两道齐刷刷落下来，他清了清嗓子，指着燕小秋开口道：“我和你住一间就行。”
　　话落，燕小秋瞪大双眼，沈知宁挑眉，店小二笑容僵在脸上。

　　见没人接话，苏幕秋又问了燕小秋一句，这回语气相当认真：“可以吗？”

　　燕小秋心里直叫苦：当然不行啊，这个人不会又想让她打地铺吧？

　　燕小秋撇了撇嘴，挪到苏幕秋身边，抬手示意，让对方低头，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苏幕秋耳边小声嘀咕道：“我不想打地铺哎。”

　　苏幕秋闭眼再睁眼，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你打。”
　　燕小秋狐疑地看着苏幕秋，“你这么娇贵能睡地上？”
　　苏幕秋点了点头。

　　今天上午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个地方的古怪之处的一角，现在让他一个人单独待在一个房间，他做不到，更何况，昨晚在破庙睡觉时，那种莫名的有东西在破庙外面又在破庙里面游荡感觉他到现在都没忘记。
　　如今为了保住这条命，睡地上算什么，大不了多要几床被子铺在地上，同睡床上也无差别。

　　燕小秋看苏幕秋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只好点头，转头对沈知宁道：“我和他睡一间。”

　　沈知宁听到燕小秋的回答后，多看了两眼燕小秋和苏幕秋，饶是她见识多广，未婚嫁的男女住一间房，也……实在是不合规矩。

　　但店小二就在旁边，沈知宁不好多问，于是顺势定下了楼内仅剩的两间上房。

　　然后她示意店小二带路，到达三楼房间门口，拿到钥匙后，将定金付给店小二后吩咐道：“上八道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送到辛字上房，另外，再打一通热水送到庚字上房。”

　　“好嘞。”店小二笑着弯腰接过银子。

　　确定一切安顿妥当后，沈知宁没有多做停留，独自下楼走出了平安楼，按照燕小秋的指示去当铺典当那把匕首去了。

　　随着她的离开，店小二也匆匆下楼，去厨房传消息顺便烧热水。
　　三楼走廊重归安静，走廊内只剩下了燕小秋和苏幕秋两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想到等会儿店小二会送菜到辛字上房，于是便推开了辛字上房的房间门。

　　庚字上房和辛字上房是仅剩的两个上房，在3楼西侧最北边的位置，这个位置平日见不到早晨的阳光，但如今正值春夏交际，一到下午，西斜的日头便会照进来，现在还不算多热，到了夏日，便相当不好了，夏日的烈阳会将房内蒸得发闷，位置不算好，就是现在才春夏交际，白日若不将窗户打开，晚上也是一阵热气。

　　燕小秋进入房间后，径直走到桌旁，就地靠着桌腿坐了下来，她衣服脏，也没怎么洗漱，坐凳子或者坐床都会将干净的地方弄脏，不如就坐在地上自在。

　　苏幕秋原本想坐在圆凳上，看到燕小秋坐在地上，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黑色和褐色的污渍粘在布料上，衣服破破烂烂，他叹了口气，索性盘腿就地而坐。

　　一时间，房间内有些安静。

　　苏幕秋无意识揪着衣袖，心中乱糟糟。他想询问燕小秋对于他在山上的提议有何想法，可一想到燕小秋当时说的“饿了，要先吃饭，什么事都要等到吃了饭再说。”，他便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觉得他总该寻个话头搭两句，比如询问燕小秋关于这个镇子背后隐藏的秘密，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心情，也没有情绪去探究这些当下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事，他现在只想问那一件事，可燕小秋目前所展露的性子，没吃到饭前，估计一个字都不会多余说。

　　“水烧得挺快的，你可以先去隔壁的房间等着。”燕小秋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我之前在外面看过他们烧水，一般一刻钟就能烧好了。”
　　她说完，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暗自懊恼，早知道方才就该趁着沈小姐还在，顺道托沈小姐吩咐店小二备几碟糕点和果子送上来给他们垫垫肚子了。

　　苏幕秋再次叹了口气：“我没有衣服换。”下意识转头，便看着饿得小脸蜡黄脸色发黑的燕小秋，纳闷刚刚在外面看起来气色还行，怎么到了屋里，气色瞬间变差了？苏幕秋抬手想摸一下自己的脸，看到指甲缝里的脏东西，又将手放下，暗自祈祷自己的脸色千万不要也这么差。

　　燕小秋听到回答，脸色僵住，“完蛋了，我忘记跟沈小姐说带衣服了，那水不白烧了？”

　　苏幕秋对于热水，冷水现在也不讲究了，只要能洗澡，洗冷水也行。

　　燕小秋头靠在圆桌腿边想了想，“当铺离这里不远，沈小姐当完东西，然后去请大夫用不了多长时间，你现在去洗澡，洗完澡回来，差不多沈小姐就把大夫带回来了，然后我再拜托沈小姐去布匹店给你拿一套衣服，你觉得我想的办法怎么样？”

　　苏幕秋一直都在看着燕小秋，燕小秋脸上的神色他没放过一丝一毫，他等燕小秋说完后，问道：“我感觉你对我格外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这句话相当直白，问得燕小秋猝不及防。
　　燕小秋眨巴了几下眼睛，扪心自问，她对苏幕秋很好吗？
　　燕小秋仔细思考了几番，发现好像确实有点好。
　　燕小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又看了一下苏幕秋，她想到之前苏幕秋说自己虚岁15岁，而她虚岁16岁，她比他大一岁，照顾一下比自己小的弟弟，很合理。
　　而且这个弟弟看起来精神和心理状况还有点儿不好，她多花点心思关照，也不算奇怪。毕竟这个地方不是好地方，她不照顾苏幕秋，苏幕秋可能就要英年早逝了。
　　再说这块地和她岁数差不多的乞丐又没有，只有比她小很多的，但那些乞丐都有人照拂，或者加入了帮派。
　　不可否认，她当时就是看他比较小才把他捡回来的，顺便动了收徒弟的心思，只可惜苏幕秋不愿意做她徒弟。
　　所以燕小秋想了半天儿，只得回复一句：“因为我善。”

　　苏幕秋听到回答后，收回视线，不想搭理燕小秋。
　　他内心嘀咕，什么破答案，但仔细想想，这个小乞丐确实善。
　　这个回答莫名其妙，但这个回答无懈可击。
　　苏幕秋低头不再说话，要是燕小秋对他有所图谋，所以才对他这么好，他还能继续往下讲，结果来一句她善，这让他怎么讲？

　　之后一直到沈知宁回来前，房间内无一人说话。
　　沈知宁速度很快，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回来了，跟着沈知宁回来的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

　　老大夫是燕小秋特意叮嘱沈知宁去找的，苏幕秋在山上被鱼妖打了一尾巴，骨头八成碎了，虽然后面可以去找鱼妖治疗，但现在苏幕秋的手臂需要固定，免得后面骨头错位，就算治疗好了也会落下残疾。

　　老大夫检查完后，只说苏幕秋手臂的状况不是很好，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说不能沾水，饮食要清淡，然后又拿个夹板将手臂固定好后，开了一张方子递给沈知宁。
　　黄色纸张的方子上面有内服的和外服的药方，燕小秋凑过去看着没问题后，示意沈知宁付钱，收到钱后老大夫便走了。

　　老大夫前脚刚走，沈知宁后脚便拿着药方准备出门去抓药了。
　　那把宝石匕首换了不少钱，燕小秋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钱袋，她现在有钱了，相当挥霍，于是底气十足地对沈知宁说：“沈小姐，你这几天在这里的住宿和吃饭的钱我都包了，劳烦您再顺道去趟布匹店，给他买身干净衣裳。”

　　布匹店镇上其实也就一两家，离平安楼最近的布匹店位置也不远，和当铺在同一条街，同一排方向，就是要往里面再多走一点路，那家正好有卖成衣的。

　　沈知宁没太多想法，她还有事儿需要问燕小秋，跑个腿罢了，对比能换到的信息，她是赚的。

　　于是沈知宁又出去了一趟，这回是买衣服。
　　等沈知宁出去后又回来，菜已经上完了。
　　店小二这时刚上完菜，从房间内走出来碰到沈知宁。
　　眼看正面撞上，沈知宁只好询问道：“菜都上齐了吗？”
　　店小二笑道：“菜都上齐了，客官请慢用。”
　　沈知宁点了点头，在她刚迈入一脚踏入辛字上房时，店小二又道了一句：
　　“进了咱们平安楼，那就是进了平安地，只要身家清白，保准您在这儿住得踏实。”
　　说完，便端着盘子离开，背影逐渐消失在三楼走廊，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