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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您可曾见过染月的月亮? 银沙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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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沙垂着头盯着地面,没有多余铺垫,字句清晰直白:“陛下,臣是来请罪的,不过臣的罪只想说与陛下一人听。”
听到这话,高高在上的皇上才将眼睛从奏折上移开嗤笑一声:“要说什么便说。”
一旁的章公公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默默退到一边,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伺候的人都离远一些。
银沙见状,立刻伏地:““陛下,除夕之夜,潜入乾清宫盗取长生丹之人,是臣。””
一语落地,大殿死寂一瞬。
上一秒还神色慵懒、漫不经心批阅奏折的帝王,周身气场骤然冰封。原本平和的氛围瞬间碎裂,天威震怒席卷整座大殿,烛火剧烈晃动,光影乱舞。
天子平静无波地斥退左右:“退下。”
不过一眨眼,大殿里的人就走得一干二净,只余银沙与皇帝。
皇帝重重地将奏折摔在案台上,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来。
“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帝王声线低沉冰冷,没有暴怒嘶吼,可这份平静之下的怒意,远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他抬阶而下,脚步声明明不大,但在这死寂大殿中,格外明显,恐惧的威压在空荡的大殿中更显得骇人。
银沙伏着身子,完全不敢抬头,冷汗自脖子往下滑。
明明怒意已经到达顶峰,明明殿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可不过两息,他周身凛冽寒气骤然散去,方才覆满大殿的杀机凭空消散。
皇帝走到银沙面前,语气漫不经心,仿佛方才的盛怒从未发生。
“奉仙司主事,窃皇宫至宝,擅闯天子寝宫。银沙,你可知该当何罪?”
喜怒无常的帝王,无法捉摸的圣人心,让银沙的冷汗彻底浸湿了内衫。
她的脊背弯得好似一座桥:“臣知罪,任凭陛下处置。只是臣今日前来,除了认罪,还有一事,想要禀明陛下。”
皇帝敛去几分怒意,饶有兴致地抬眸,神色又忽而缓和下来,方才漫天怒火仿佛从未存在,阴晴反复,令人无从揣测心思:“讲。”
银沙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思索如何措辞,如何克制委婉,一边缓缓开口:“臣自幼听闻,多年前,曾有一位供职于奉仙司的女官,奉密令远赴不咸山寻觅秘宝,奉命而行,恪尽职守,最终却葬身山野,尸骨无还,一生都未能再踏入皇城半步。”
她没有说出浸心月三字,可话语指向清晰无比,句句戳中旧事。
帝王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褪去,周身气息猛地一滞,指尖停下所有动作,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
空旷大殿里,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连角落蛰伏的黑龙将军,都微微抬了抬头。
“你如何知晓此人?”帝王声音沉了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震动。
银沙没有直面应答,转而说起自己潜入深宫时发现的隐秘:“臣潜入乾清宫之时,无意间触碰到宫内暗藏机关,发现殿底设有密道,密道直通奉仙司旧院。而密道之内,饲养着一批专供机关预警的黑狗,犬种习性、驯养方式,全都与当年那位女官亲手驯养的护院黑犬一模一样。”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所有隐秘。
帝王长久静驻,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难辨,褪去帝王戾气,多了几分尘封多年的怅然:“那些狗,是朕当年特意下令留下的,原本一共有十八只,死了两只,现下只余十六只。你到底是谁?”
“臣……是浸心月的女儿……”
这句话,让皇帝终于正视眼前伏地的女子:“抬起头来。”
他审视着眼前的年轻女子,试图从她身上寻找到故人的影子,但是这张脸毫无相似之处,唯一能挂勾的也只有她周身独有的气韵:“你是她的女儿?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阿蛮?”
银沙沉默片刻:“我看到了盒子上彩云追月的图……”
彩云追月,那是浸心月身上的图腾纹身,能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必定不可能是无关的人员。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银沙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皇帝。
帝王垂眸沉默,俊秀的侧脸看上去有着淡淡的悲悯,可转瞬他又敛去所有软意。
银沙立马垂下眼睛,听到上头的人冷笑一声,寒意重回周身,前一刻的怅然尽数消融。
圣人的心绪毫无征兆反复更迭,龙椅之上,温情与冷酷切换毫无缓冲,让人无从适应。
“长生丹现在在哪里?”
“被福临海抢去了!”银沙的话音刚落,皇帝就高声喊:“章文!”
章公公急忙跑过来:“陛下。”
“带人去把福临海的宅子围了,一个人都不许放过,给朕仔细地搜!”
皇帝根本没有说要搜什么,但是章公公也不敢问,领了命立刻就带人出了宫。
章公公离开了,皇帝的目光又重新回到银沙身上。
“所以,为什么你要来偷长生丹?你又为何要化名银沙出现在京都?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事?”
“当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时我还年幼,只记得温琏闯进了我的家,杀了我的家人,上上下下十几口人,院子里全是血。家里养的狗也都死了。
他们杀了人,放了火,伪造成山匪劫掠的场景。
若不是我侥幸藏在树上,我也是必死无疑。后来我查到不仅只有温琏参与了灭门,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福临海,而另一个,我却不知道。这次偷取长生丹也只是想引出那个不知道的恶人,谁料福临海竟知晓此事,将长生丹抢走了……”
银沙悲愤的自白并没有引得皇上任何反应,他甚至沉默了良久后开口问的第一句是:“所以温琏落到那样的地步是你的手笔?”
“回禀圣上,我这次回京,发现温琏当年灭我满门后,还将我母亲的人皮扒了,制成了人皮灯放在他密室之中,生为人子,我实在无法忍受母亲受到这样的屈辱!温琏,他该死!”
显然这件事情皇帝并不知道,他甚至重复了一遍:“……人皮灯?”
“彩云追月。”银沙苦笑道,似泣血一样吐出这四个字:“陛下看过染月的血亮吗?我在温琏的案上曾经见过……”
“你偷朕的长生丹只是为了报仇?”
银沙非常确定,皇帝在听到人皮灯的时候非常愤怒,但是他偏生不发作,还将话题引到另一边。
“你可知长生丹是何等宝物?!竟敢犯下滔天大罪!”皇帝一袖子将案上的奏折全都甩落掉地。
银沙吓得又赶紧跪了下来:“皇上息怒,实在是下官犯了蠢,想不到其他方法了。我的仇人当初灭我满门皆是冲着长生丹而来,现在能引出他们的也只有长生丹。”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在找长生丹?”
“回皇上,他们从未放弃过,温琏安排海镜在奉仙司当差,就是为了方便寻找长生丹。而福临海也安排了暗哨梅霜在奉仙司中。他们从未放弃过长生丹。”
一边回答着皇帝的话题一边绞尽脑汁思索着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信息,为什么皇帝的反应会是这个样子?
突然间四个字跳进银沙的脑海——彩云追月?彩云追月!!
顿悟就在一瞬间,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她似乎猜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不知何时,黑龙将军走到了皇帝跟前,呜呜叫着,用自己的头去拱他的手。
“你喜欢狗吗?”
没有任何过渡,皇帝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他抚摸着黑龙将军的头问说道:“我与你母亲年幼相识,那个时候我很喜欢动物,先帝疼爱朕,就经常让浸心月进宫陪朕玩耍。
她第一次见朕的时候就带了一只小黑犬,朕很喜欢。月氏一族擅长御兽,很快,她就成了我最好的玩伴。
皇帝的目光投向虚空中,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容:“因为有浸心月的陪伴,童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再后来,我成了太子……我就再也不能日日与兽相伴,必须要学习帝王之术。
银沙也没有办法再日日进宫陪伴我,她也开始在奉仙司中跟随她的母亲学习技艺。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被破坏了,丧母的我并不是太子的热门人选,我非嫡出,又无出众的才德,更没有母族支持,除了父王的宠爱我一无所有。
在父王御驾亲征锦西之时,朕遇到不测……”
皇帝的记忆被拉回那个夜晚,他正在批阅着西南边境发来的战报,捷报让他心中喜悦,一连几道奏折都是关于胜利的消息。刚抿了一口案上的茶水,他正打算再批阅新的奏折时,突然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案几。
章文吓得慌了神,尖叫着:“传太医!传太医!”
他痛得几欲晕死过去,但还是听到下头的小太监过来通报说太医院被后宫的娘娘请走了,这会儿没有人能来为他治疗。
那会儿,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突然一个身影闯了进来,是浸心月,她蛮横地推开了守卫他的太监,掐着他的手为她把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递到了他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