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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送温安渝离京   “娘, ...

  •   “娘,我脏了自己的手,染了至亲的血,往后余生,我只怕再无安宁,也再无归处了……

      圣上有旨,命我远赴西南戍边。”

      他缓缓说着自己未来的去向,字句里尽是漂泊无依的悲凉,“那是我们昔日一家人相守的故土,也是您的家乡。这一去山高路远、归期无望,我想我此生多半中再难回京都,再无机会来您坟前,到时候我将在您的家乡为您烧纸祭拜。”

      京都于他,是满目疮痍的伤心地。

      这里有母亲枉死的冤屈,有父亲殒命的血腥。可真要彻底远离,心底只剩无尽空落与酸楚。

      大仇得报,他却从此成了世间最孤独的人。

      凛冽寒风穿林而过,呜呜作响,像是无声附和着他压抑的悲泣。

      身后的银沙静默伫立,不闻不问,不劝不慰,任由他在生母坟前,坦诚地面对自己所有的罪孽、恨意与亏欠。

      许久之后,绵长的呜咽渐渐平息,风也慢慢静了。

      温安渝悄然拭去颊边残泪,直起身形。他站起身时,双腿因久跪而微微发麻。

      寒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襟,却带不走心头的沉重。

      转身看向银沙,她正默默收拾着贡品篮子,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这寂静的墓地是她唯一的归宿。

      “银沙姑娘……”温安渝的声音沙哑,带着哭后的疲惫:“谢谢你帮我,你完成了结盟时的承诺。从父亲……到母亲的墓,再到今日。”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墓碑上,“我们虽是结盟,但是我欠你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银沙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二公子不必言谢。当初结盟时我们说好的,你为我打探第三人的身份,我助你为母报仇。我们一来一往,互不相欠。”

      听到她这样说,温安渝的心纠成一团,他紧紧抿着嘴,却完全没有办法开口。

      银沙没有发觉他的不对劲,只以为他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拨,还贴心地将话题扯开:“昨天圣上派你去西南的旨意发了下来后,我就给你准备行装,又去打听了一下现在西南军营的情况。

      毕竟听说现在西南那边镇守将军是白凡将军。他早年与你父亲不太对付,只怕你过去要受些委屈……”

      难得听她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

      她将篮子系回马鞍,翻身上马,“时辰不早了,西南边境路远,该启程了。”

      温安渝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京郊的荒野在暮色中显得苍凉,远处京都的轮廓若隐若现,那是他曾经的家,如今却成了回不去的囚笼。

      马蹄踏过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在告别。

      他想起儿时在西南的时光,那里有母亲的温暖笑容,有父亲严厉却偶尔慈爱的面孔,可现在,一切都化作了血与泪的尘埃。

      银沙策马与他并肩,沉默片刻后道:“边境需要守备,那里或许能让你重拾安宁。既然仇恨已了,那么接下来你该为自己而活了……”

      他们一路南行,来到了离别亭,从这里再往前就不再是京都了。亭子里原本等候的人看到他们来了,立马策马过来。

      “安渝!”汪洋兴高采烈地朝着这边扬手。

      银沙与温安渝抬头去看,才发现竟是李章他们几个。

      温安渝有些惊讶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李章说:“我们几个听说你要去驻守西南,就请将军去跟兵部请命。我们跟你一起过去,一起打仗,建功立业!”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有人愿意追随,一时间许多感动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看向银沙。

      银沙浅浅一笑,对着他鼓励道:“京都距离西南军营千里之远,能有人跟你一起作伴我也放心。他们都是跟你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到了那里,互相也有个照应。”

      温安渝看着眼前的小伙伴一个个笑容满面,深呼吸了一口后:“那我们一起去西南,建功立业!”

      “哈哈!这才是汉子!”汪洋兴奋地拍了拍李章的肩膀:“到时候我们兄弟必定能闯出个名堂。”

      李章的目光在银沙和温安渝之间扫了一遍,然后温声道:“我们在前面等你。”

      他们留下空间,让温安渝和银沙道别。

      看到他们离开,温安渝脸上的笑容才稍稍收敛,他下了马,站到银沙马前,仰着头望着她:“姑娘,离别在际,我最后能抱一抱你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恳求。

      银沙没有一点犹豫,下了马,刚站稳就被拥入怀中。

      “银沙……”他很想说“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是羞耻和惭愧让他张不了嘴,认真感受了一下怀中的香软,温安渝就松开了银沙,然后转身上马,毫不犹豫地驾马远去。

      “留步吧,我该走了。”

      温安渝的心已经沉静下来,仇恨的火焰被寒风吹熄,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迷茫的希冀。

      银沙没有说话,只是目送温安渝策马与同伴汇合。

      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层峦叠嶂的远山勾勒出离别的感伤。

      马蹄声在暮色中回荡,渐行渐远,只留下身后京城的阴影,和前方一片未知的晨光。

      入夜后,福府的下人们开始点灯,气死风被一盏一盏地挂到廊下。

      屋里的暖炉也被重新添了银丝碳,梅若寒用银簪子将烛芯拨了拨,烛火更明亮了。

      烛灯旁,福临海正在整理明天要呈给皇上的奏折。

      落下最后一笔,福临海慢悠悠放下笔,扫了一眼在旁边伺候的梅无双问:“温安渝走了吗?”

      “回父亲的话,下午的时候已经出狱了,我们的人瞧见那个银沙送他出的城。算着时间现在应该到了士林州了,要下手吗?”梅无双已经做好派人刺杀温安渝的准备了。

      福临海摆摆手:“他现在是皇上钦定的绿营守备,是朝廷五品官员,若是死在上任途中,那不是摆明是咱家动的手吗?他都滚去西南军营了,什么时候死还真不需要我操心。”

      梅无双立马附合:“确实,父亲放心吧。西南不仅条件艰苦还经常有匪寇劫境,温安渝不过是一个五品的守备,到了那里必是要抗匪的。那里现在的镇守将军白凡跟温琏向来不对付,到时候派这小子多去去战场,估计年底就能听到他的死讯了。”

      这些话正是福临海心中所想,他咽了一声,又问:“质子可有消息了?”

      梅无双摇了摇头:“自从那晚在候府消失后,就再无消失了。锦西那边传了信,锦西王已经知道质子失踪的事情了,只怕就要有所行动。”

      福临海垂着眼思索片刻,抬眼看梅若寒:“安定候府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回父亲的话,所有的家产已经尽数上交国库,我们的人已经全都一一排查过了,没有父亲想要的东西。”

      对于这个结果,福临海并不外:“只要温琏不是个蠢货就不会把长生丹放在库房里。他这个人藏东西向来谨慎,必是寻常人不会发现的东西。”

      他将整理好的奏折装进箱子里锁好:“今天该忙的也已经忙完了,正是去探一探宝的好时候。去备马车,你们俩陪咱家一起去趟候府。现在尘埃落定,也是到了咱家收获的时候了。”

      安定侯府的牌匾已经被摘了下来,因为新的主人还未曾入主,所以门头现在光秃秃的。

      偌大府邸失了往日烟火威仪,尽显寥落萧瑟。

      正门有两名侍卫垂首值守,昏昏欲睡,倦怠不堪。

      后门更是守备松懈,只有一名侍卫倚着门框沉沉酣睡,毫无半点戒备。

      不需要太过多复杂的手段,一缕淡青色迷烟悄然漫过,无声无息将那名侍卫笼罩,令他睡得愈发沉熟,彻底失了知觉。

      在夜色掩映下,身披黑色斗篷的福临海,被梅无双、梅若寒二人搀扶着,低调踏入空旷沉寂的侯府。

      寒天萧瑟,庭院草木枯寂,连寻常虫鸣鸟兽的声响都尽数绝迹。

      整座侯府死寂沉沉,唯有冷风穿庭而过,卷动零星枯叶,空旷得令人心底发寒。

      梅若寒之前来过,所以在前面引路,梅无双侧身搀扶着福临海,三人沿着僻静廊道直行,一路深入府邸腹地,最终踏入隐蔽的密道之中。

      密道终年不见天光,漆黑幽深,通道两侧更是堆积着焚烧后残留的杂物与焦朽木料。

      地面凹凸不平、遍布残屑。

      福临海心绪急切,步履仓促,若非梅无双时时搀扶稳住身形,这一路崎岖幽暗,必定屡屡磕碰摔倒。

      一直走到密道尽头,梅若寒点燃火把,跳动的火光瞬间刺破浓重黑暗,将周遭景象尽数照亮。

      满目皆是大火灼烧后的狼藉,地面、墙体、陈设尽数被烧得焦黑斑驳,表层器物尽数碳化,满目残灰破败。

      福临海环视一周,低声轻笑,语气笃定:“烧得这般干净彻底,反倒替我们扫清了阻碍,省去不少排查麻烦,倒是便利。”

      梅无双不太能理解,他望着满地灰烬,疑虑道:“父亲,此处焚毁殆尽,一应器物尽成飞灰,当真还能留有物件?怕是早已一无所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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