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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娘,我做错了吗? “锦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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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西早已臣服,边境互市繁荣。只是经常会有流寇劫略百姓,士兵们需要及时应对。”兵部尚书回答皇上的问题。
“传朕的旨意,温安渝力抗叛军,平息兵变,封为绿营守备,不日赶赴西南边境,为大昭镇守国门,以保边境安宁。”
安定候府朱红色的大门上贴着封条,两边都有侍卫在看守,远远地看着,候府的楼台亭阁虽然没有变化,但是没有了温家的荣光,莫名显得萧索寂寥。
银沙从马车上下来,来到了门前。
侍卫们看到她身上的官服,朝她行了一礼:“银沙大人。”
现在朝野上下很少有人不认识银沙,之前是靠着安定候爬到了奉仙司博士的位置上,后来安定候谋反,原本以为作为安定候的心腹,她逃脱不了干系。
没有想到她一个女子竟然敢驱动乌鸦攻击反贼,虽然没有升官,但是听说皇上赏了不少金银珠宝,也算是因祸得福。
银沙拿出官方的文已收 :“皇上已经将候府新赐给了美卫候,我奉命前来将园中的老虎以及鼍兽迁走。这是内阁下发的文书,请过目。”
侍卫们接过文书,仔细查看后确认无误,立马恭敬地行礼:“候府里的猛虎与鼍兽确实凶猛,银沙大人辛苦了。”
侍卫们笑得情真意切,谁没听说过奉仙司的大名?听说里头都是些奇人,现下最出名的奇人就站在眼前,谁都愿意多看两眼,更别说这奇人还是位美人。
银沙微笑着朝两位侍卫欠了欠身道:“府中的兽类凶猛,等会儿把书笼子搬进院中后还请不要再放人进来,万一误伤了就不好了。”
一听到会误会,想偷看的心思立马歇了,两个侍卫郑重地向银沙保证,绝不会有人不长眼地进去打扰她。
撕开封条,几个大笼子被抬进院子后,银沙也走进了这座府邸。
身后的门被关上,候府里看不见的暮气也弥漫开了。
人去楼空的候府看起来大极了,这么空旷的地方安静得只听得见银沙的脚步声。
银沙随意地乱逛着,正厅、书房、议事厅,所有曾经繁荣的地方全都一片狼藉。
她继续往里走,走到虎园,那里杂草丛生,看守候府的侍卫们虽然会定期给虎园的老虎和鼍兽喂食,但是绝不会帮着维护环境。
打开虎园的大门,里头两头猛虎正蹲在门边。银沙伸出手掩在嘴边,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两头虎便老老实实地走出来,跟在她身后。
她没有把老虎引到笼子那里关起来,反而是带着这两头猛虎去了安定候的财库。
两头猛兽就像是最称值的保镖一样守在门口,银沙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作为抄家时被“重点关照”的地方,里面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所有的宝物全都被搬走了,只剩下空空的百宝架。
银沙抬头看向那中间的椅子,只有它还安然地立在那里,坐上去,按动机关。密室的门重新被打开,银沙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天牢阴寒晦暗,死寂沉沉。
最里头的牢房关着温安渝,他独坐面对着墙壁坐着,似是面壁思过一般。眼神漠然望着墙角窜过的老鼠,神思放空,久久未动。
牢外狱卒暗自留意着这间囚室,心底满是忌惮。
这阶下囚徒一身血衣斑驳,静得死寂,这般沉敛模样,竟与先前囚于此地的安定候如出一辙,不愧是父子血脉。
狱卒心头暗自唏嘘。外界早就传遍了,这温家二公子,亲手弑父,手段狠绝。
高门世家内里纠葛倾轧,果然从无善类。他不敢靠近,远远躲到一旁,愈发小心、谨慎。
因为听说先前看守安定候的狱卒莫名死在了城外,相传与安定候脱不开干系。而他,家中尚有老小,实在不敢招惹这些“贵人”。
狱卒刚稍作歇息,天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扰,他赶紧出去查看,原来是内侍奉旨前来的仪仗发出的动静。
不用多想,定然是为那位弑父的温二公子而来。
只是不知这道圣旨,带来的是生路,亦是一条死路?
潭公公缓步走入囚室,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圣谕:“温安渝斩杀叛首,护城有功,特封绿营守备,即日赶赴西南边境,镇守国门,安固边陲。”
温安渝伏地叩首,恭敬接旨。
潭公公望着他满身未褪的血污与狼狈,心生几分恻隐,温声劝道:“公子且洗漱修整一番,自此便是新途,旧事可尽数翻篇。”
一桶冷水,洗去了面上、手上的斑驳血污,却洗不掉宫前那场骨肉相残的罪孽烙印,更洗不去他心底的酸涩。
换上一身素净衣衫,温安渝沉默跟在狱卒身后,一步步走向天牢之外。
沉重的牢门缓缓向内推开,一缕刺目天光骤然倾泻而下,将周身的阴冷霉气尽数驱散。
在昏暗的天牢里呆久了,早已习惯幽暗无光,骤然直面烈日明光,眼底瞬间被刺得发酸,生理性的热泪不受控制地漫上来。
待眸光渐渐适应天光,他抬首望向天空。
万里澄澈,蓝天白云,所有的样子亦如之前一样,所有的一切并没有因温家倾覆、骨肉相残而有半分更改。
温安渝立在天牢门口,久久伫立,心底一片茫然,亦一片荒芜。
他当初与银沙结盟就是希望有一天能为母亲报仇,但是如今他亲手杀了父亲,大仇得报,却半点快意皆无,只剩无尽空洞悲凉。
前路漫漫,归途已断,他终究成了无根无依、随风漂泊的孤影,世间再无他真正的家。
清冷风声里,一道熟悉身影自街角阴影中缓步走出,轻声唤道:“二公子。”
是银沙。
她牵着马,在等他。
见到她的刹那,他那颗悬空飘摇、无处落脚的心,才堪堪沉沉落定。
二人各乘一马,默然出城,一路行至京郊荒寂之地。
昔日荒芜简陋的小小土坟,如今被修葺得齐整洁净,青石立碑,周遭干净肃穆,再无往日荒败凄凉。
碑上字迹清隽,寥寥五字,道尽半生遗憾——故慈母梅灵。
温安渝唇角扯出一抹酸涩的苦笑,转头看向身侧之人:“姑娘有心了。”
这座坟冢,不是他修缮的,必是银沙帮了他,也只有她会做这样的事。
自从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后,他与银沙结盟,日日在父亲面前伪装温顺乖巧。
后来竟真的沉迷于父慈子教的虚假温情里,为了不让安定候发觉,他根本不敢张扬地悼念生母,更不敢流露半分怨怼,只能将对母亲的愧疚,尽数深埋心底。
他亏欠母亲太多,连一方安稳坟茔,都只能借他人之手成全。
此刻望着这整洁肃穆的坟茔,积压多年的愧疚与沉痛轰然翻涌,压得他心口发闷。
明明大仇得报,可是站在母亲坟前,他却只剩满心酸涩与茫然。
银沙用余光扫了一眼少年,没有作声,翻身下马,从竹篮中取出纸钱、供品,静静在墓前陈设妥当。
温安渝望着摇曳的纸钱星火,目光最终落回冰凉的墓碑之上,双膝缓缓跪地,坟前的湿土将刚换上的干净衣服弄脏了,但是他根本不在,只姿态卑微地跪在那里。
经年心事,恨意与愧疚交织,隐忍数年无人可诉,唯有对着长眠地下的生母,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剖露心底最真实的血淋淋的执念。
“娘,世人都说我弑父求荣,冷血无情,为求自保不择手段。”他喉间酸涩发紧,声音低沉沙哑,压着数年隐忍的血泪,“可没人知道,这人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上微凉的土地,积压的情绪轰然崩塌。
自从银沙告诉他母亲死去的真相,他再看父亲与大夫人,已然是杀母仇人。
看白景春身居高位,风光无限,看着父亲坐拥权势、安稳度日,而自己的母亲,却落得薄棺裹尸,荒冢孤埋、无人问津。
他藏恨于心,假意承欢,受尽内心煎熬,人前温顺内敛,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怎样一片血海深仇。可是就是这样,他竟还沉浸于虚假温情中的荣华富贵。
万幸宫前一剑,他亲手了结温琏,不然他只怕没有脸前来见母亲。
“我都险些忘记了……”他肩头微微颤抖,字句皆是悲戚,“当年是他冷眼旁观,任由白景春亲手断了你所有生机,还纵容她污蔑你的清白。
这个男人负你情深、毁你性命,让你半生孤苦、死后还让蛊虫搅扰不得安宁。
身为夫君,他无情无义;身为父亲,他刻薄冷血。他欠你的这条命,我已经……亲手替你讨回来了。”
这一剑,他是为抚平母亲半生委屈,为祭奠她枉死的冤魂。
可真当鲜血染尽衣衫,当仇人倒在自己剑下,他没有半分快意,只剩无尽悲凉。
那是生养他的父亲,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也是夺走他母亲性命的仇人。亲情与血海深仇纠葛缠绕,将他割裂得四分五裂。
他再次重重叩下头颅,尘土爬上他的额头,狼狈。
“但是……娘,我好难过,我是做错了吗?”
他哑声哽咽,满心酸涩无解:“我报了杀母之仇,却也落得弑父之名,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血脉亲情。我以为大仇得报便能释怀,可如今只剩满心空茫。